5、小猫被造谣了 小猫很难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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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为自己会睡不着
但身体比脑子诚实。眼皮沉得像灌了铅，意识一点一点往下坠，坠进一片灰蒙蒙的雾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
好像有人在叫他
不是那种尖利的、带着笑意的声音。是轻轻的，像羽毛落在水面上
“同学？同学，你还好吗？”
他睁开眼睛
教室。但不是他的教室。这间教室很大，窗户很宽，阳光从外面照进来，把空气照成金色。桌椅上没有刻字，书本整整齐齐地码在桌角，黑板上写着板书，字迹清秀工整
“你发烧了？”一只手贴上他的额头。温热的，带着一点护手霜的味道
他抬头
一个女生站在他面前，扎着马尾辫，眼睛圆圆的，里面装满了担心。她身后还站着几个人，都在看他
“要不要去医务室？”
“我那儿有退烧药，要不要先吃一片？”
“你脸好红，真的没事吗？”
他愣住了
很多人，很多人围着他。每个人都在看他，但那些眼神里没有他熟悉的东西——没有厌恶，没有嫌弃，没有那种漫不经心的、把他当笑话看的兴趣
他们是真的在担心
“我……”他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我没事”
“怎么没事？你声音都哑了。”那个女生转身就走，“我去给你倒杯水。”
“我书包里有退烧药，你等一下——”另一个男生翻自己的书包
“老师！白臆发烧了！”有人朝讲台喊
讲台上，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放下粉笔，走过来，弯下腰，用自己的手贴了贴他的额头
“确实有点烫。”老师直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能坚持吗？要不要让家长来接？”
“不、不用……”他下意识地说，声音越来越小
“那先喝点水。”女生把水杯递过来，杯子是白色的，干干净净的，水是温的
他接过来，手指在发抖。水杯在手里晃了晃，溅出几滴，落在手背上
温的
和额头上的温度一样
他低下头，看着杯子里的水。水很清，能看见杯底印着一朵小花
“谢谢。”他说。声音很小，小到他自己都快听不见
但有人听见了
“不用谢！”那个女生笑了，笑得眼睛弯起来，“同学之间互相帮助嘛！”
同学之间
这四个字砸在他心口上，砸得他眼眶发酸
他从来没有——从来没有被这样对待过
在这个地方，他是透明的。不，比透明还不如。透明的东西至少不会碍眼，他是碍眼的。他存在的每一秒都让人不舒服，他自己也不舒服。但他不知道怎么变得不碍眼，不知道怎么让自己消失得更彻底
可是在这里——
在这个教室里，阳光是金色的，桌椅上没有刻字，有人给他倒水，有人给他找药，老师用额头贴他的额头，说“能坚持吗”
有人对他笑
有人对他说“不用谢”
他捧着那杯水，坐在那里，忽然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
嘴角在抖。鼻子在发酸。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他使劲低着头，让刘海遮住眼睛
不能哭，不能哭，不能哭
但眼泪还是掉下来了，一滴，砸进水杯里，漾开一圈小小的涟漪
“哎呀怎么哭了？”
“是不是难受得厉害？还是去医务室吧？”
“我陪你去！”
他摇头，使劲摇头。眼泪甩出来，挂在脸上，亮晶晶的
“我只是——”他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我只是有点高兴。”
安静了一秒
然后有人笑了。不是那种笑——不是。是轻轻的，柔柔的，像风吹过树叶的声音
“那以后天天让你高兴。”有人说
他抬起头
阳光太亮了。亮得他看不清说话人的脸，只看见一个轮廓，站在光里，身上镀着一层金边
他想说什么
但梦醒了
睁开眼睛，是天花板。灰色的，有条裂缝，从角落一直延伸到灯座旁边，像一道干涸的河流
他躺在那儿，盯着那道裂缝，一动不动
嘴角还挂着一个弧度——梦里没来得及收回去的笑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干的，没有眼泪
他坐起来，看向窗外
天还没亮透，灰蒙蒙的，像蒙了一层纱。对面楼的窗户亮着几盏灯，橘黄色的，暖的
他坐在床上，发了很久的呆
然后他起床，穿衣服，背着书包出门
楼梯间很暗，声控灯坏了一半，拍手也不亮。他摸着扶手一层一层往下走，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响，像另一个人在走路
出了小区，街上还没什么人。早餐铺子开了，蒸笼冒着白气，老板娘在揉面，看见他，喊了一声：“上学啊？”
他点了点头，没说话
走到学校门口的时候，他站住了
铁门半开着，传达室的灯亮着，老校工在里面喝茶看报纸。操场上空无一人，旗杆上的国旗垂着，没有风
他深吸一口气，走进去
教学楼很安静。走廊很长，一眼望不到头。他一步一步地走，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啪嗒，啪嗒，啪嗒
走到教室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里面有人
早到的几个，聚在一起说话。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走廊里听得很清楚
他站在门口，手搭在门框上，指节发白
“真的假的？我看他不像啊。”
“你懂什么，那种人你看得出来？平时装得跟个正经人似的，谁知道私底下什么样”
“不是，你们说的到底是谁啊？”
“白臆，就那个——就那个谁。听说有人看见他和一个男的在一块儿，搂搂抱抱的，恶心死了”
“都传疯了，说他有个男朋友，你说恶不恶心”
“原来说的是他啊……”这个声音拖长了尾音，带着一种恍然大悟的、找到了靶子的兴奋，“真恶心”
真恶心
三个字
轻飘飘的，从那张嘴里吐出来，像吐一口痰
他站在门口，手还搭在门框上。手指一根一根地蜷起来，指甲掐进掌心。不疼。或者说，疼了，但他感觉不到。所有的知觉都集中在耳朵上，集中在那些声音上——那些他熟悉的、刻进骨头里的声音
笑声。窃窃私语。压低了又故意让他听见的“啧”
和以前一模一样
只是换了词
以前是“没人要的东西”，现在是“真恶心”
以前是“小畜生”，现在是“同性恋”
以前是踩在书上的脚，现在是嚼在嘴里的闲话
有什么不一样吗
没有
什么都没有变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鞋带松了一根，拖在地上，沾了点灰。他盯着那根松掉的鞋带，盯了很久，久到视线模糊，久到那根鞋带变成一条扭曲的线，像一道裂开的伤口
“哟，门口有人”
声音突然停了
他抬起头
教室里所有人都看着他。那些目光——他熟悉的。厌恶的，嫌弃的，看好戏的，假装没看见但嘴角往上翘的。和以前一模一样。只是换了一批脸，换了一个地方。但眼神是一样的。那种眼神，他太熟了。熟到光看一眼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你怎么还在这儿？你怎么还不消失？你站在那儿不觉得碍眼吗？
他站在那儿
腿像灌了铅，嗓子像被人掐住了，发不出声音。手在抖，不是冷的，是别的什么。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控制不住的抖
“看什么看？”有人嘟囔了一声，把头转回去了
窃窃私语又开始了。声音更小了，但更密了。像一群苍蝇，围着一块腐肉嗡嗡地转。他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他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他往里走
一步，两步，三步。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软绵绵的，使不上劲。走到座位旁边的时候，他发现椅子被挪过位置了。原本在最后一排靠墙的角落，现在被推到了过道中间，孤零零地立在那儿，像一个被扔出来的东西
他站在椅子旁边，看着那个空出来的角落。墙壁上有一块水渍，形状像一张哭丧的脸。他以前总盯着那块水渍看，看到上课铃响，看到老师在黑板上写字，看到窗外的天从灰变黑
现在那个角落空了。椅子被拖走了。墙上的水渍还在，还是那张哭丧的脸
他弯腰，把椅子推回去。铁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响，吱——有人“嘶”了一声，回头瞪他。他没看。他把椅子推到原来的位置，坐下来。椅子有点晃，一条腿短了一截。他想用纸垫一下，但手在抖，抖得厉害，纸对不准椅腿，对了好几次都滑掉了
“真受不了”前排的人回过头，皱着眉看他，“你能不能安静点？一大早的”
他的手停住了。纸从指缝里滑下去，落在地上。他看着那张纸，白色的，方方正正的，躺在地上，像一小块被人遗弃的手帕
他弯腰去捡。手指碰到纸的一瞬间，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诶，就是他吧？”
他僵住了
“对，就是他”
“啧”
啧
就一个字，一个音节。从舌尖弹出来，带着一种轻蔑的、漫不经心的恶意。像弹掉烟灰，像吐掉嚼过的口香糖
他捡起纸，直起身，把纸垫在椅腿下面。手不抖了。不是不怕了，是怕过头了，怕到一种麻木的、什么都感觉不到的境地
他从书包里掏出课本，一本一本地码在桌上。数学，语文，英语。书脊朝着自己，对齐，压平。动作很慢，很机械，像一个被上了发条的木偶
他翻开数学书，那本皱巴巴的、泡过水的数学书。书页上还有水渍的痕迹，有些字洇开了，看不清。他盯着那些模糊的字迹，盯了很久
我尽量周更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小猫被造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