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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见如故 (_ _)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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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涟,可以告诉我所有的事吗?”程漪认真地望向祁涟。
“我来自你梦中的世界。”男人点头,开始诉说。
——人类诞生的伊始,意识使得大脑产生记忆,令人做梦
人的思考越来越多,梦也随之增多
代代积累,梦组成了一个不存在于现实的精神世界
最初,这个世界是分散的,主观的
后来拼凑成了一个整体——
“梦中的世界被现实世界的人知道,是一种禁忌。”
“这些人最后都被梦调杀死了。”男人没有任何表情,喉结处滚动。
......
我只是一个普通的高中生,却在夏日遇上了不可思议之事。
说起来,那时我还在幻想空间中浅睡,如被泡在热水里一般昏沉。
我又做了奇怪的噩梦,但不记得发生了什么事。
只好像有一个男人,转过身笑眯眯地来看我。
梦到这里就结束了。
微光透过帘子,进入我的意识。飘渺而又虚无。
突然,什么东西“咣当”一声,我惊醒了。
从床上爬起来,扭头一看是一个人。
凭空出现一个人。
旁边的空间好像还有一条裂缝状的东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
几缕紫红色的雾气从中溢出,随后不见。
我怔了一下,倒吸一口凉气。
他浑身是伤,衣服像是被野兽撕咬,被荆棘割破,鲜血一滴滴慢慢向下流。
与那裂缝里相同的物质正在伤口处散逸出来,带有微弱而不稳定的光,随后融入空气。
他的眼睛缓缓睁开,随后眯成一条缝。
后来,他完全睁开了眼。
是幻觉吗?我好像看到他苦笑了一下。
“喂,喂?”我朝他喊。
“别动!我现在就把你送去医院!”
“不用打120,也最好别打110。”他语气拖沓,毫无波澜地说,“和我做笔交易。”
我意识到不对,赶紧转身去拿药箱和刀。
这时,后面传来声音。
我一转头,看见他站在不远处。
我迅速拿起一旁的小刀对准他。
“别动!”
“我不能保证我做出什么事来!”我有些慌张,又有些担忧。
既然他有清醒的意识,那么面对一个不明来历、出现在自家的陌生人,即使是受了伤的,我也应该有所防备。
“别,我不会对你怎么样,把刀放下”他看到我拿起刀,面部变得沉重。
“我可以帮你摆脱噩梦的烦恼。”
我浑身僵直,突然觉得面前的男人有一种莫名熟悉。
脑海中蹦出一个不现实的猜测,他就是一直以来,我梦中的那个男人。
我曾通过幻想无数种会发生的离奇事件,来刺激我平淡麻木的生活。
但眼下,我很清醒,这不是中毒后的幻觉,也不是我脑内的幻想。
我不认识他,但他却好像很了解我一样。
“我知道,你叫程漪,我不会伤害你,我只是想和你做个交易。”
“什么交易?”
听闻那人知晓我的姓名,我更感不妙。
“先把刀放下,听我说。”
“那你也要保证,不做出什么事来”我最终还是决定退让一步,给他一个机会,暂且听听他怎么说。
“我保证。”
“你自己消毒。”我站在离他十米远处,被我扔出去的瓶子滚落到他脚边。
“我不要,我要你来帮我消毒。”
“......”
“如果你不相信我,可以把我的手绑起来。”男人动作散漫,将双手举过头顶,装作乖巧。
我纠结了一下,但是想来救助伤者更重要。
他自觉坐下来,双手背在身后。
我慢慢靠近,试探性看看他的反应。
顺便把小刀放在我身边的桌上,他够不着的地方。
手机的电话界面,没有退出。
细细端详,他的年龄约莫25岁,前发短,后发刚过肩。
体型的话,比我大些,腹部肌肉有力,俊美的面上残留着已干的血迹,十分凸显骨相。
“把衣服脱了。”我以命令的口气对他说道。
他的脸上勾勒出一抹讥笑,似是玩味,似是故纵。他说道:“啊?这样不好吧?”
我没有搭理他的笑意,直接上手将他的大衣扯开拉下。
半露的肩上赫然呈现着正流动的纹样。
惊叹之余,我拿来面巾纸擦拭掉他身上的血迹。
他不时轻哼几声,大概是我把他的伤口弄疼了。
“你是谁?”打破这份寂静,我率先开口。
“真是没想到我居然会来到这里,还见到了你。”
“我认识你吗?还是说我遇到了那种「被陌生病娇男子视奸多日,某一天竟发现他闯到自己家」的剧情?”
虽然说这里是我的幻想空间,没有人可以来到这,除了现在眼前的男人。
说实话我宁愿相信他是从精神病院跑出来的......
“不是。”他撇了撇嘴。
我完全看不透他。
......
“好一点了吗?”
————没有回答。
我故意用酒精棉重重按了一下伤口。
“哎呀好痛!”他不满地叫着,但没有行为上的反抗,仅是颤抖一下肩膀。
“这些怎么解决?”我指着他伤口处发光的地方。
......
“你在想些什么?对我很好奇吗?想知道我从哪里来的吗?”他避开刚刚的话题。
“没什么。”我想都没想脱口而出。
“对不起。”他突然道歉,我有些措不及防。
......
“什么!”他对不起我什么了?眼下更应该关注他自己的伤势吧!
“为什么你会来到......”
“我来解释吧。”他躲开我的视线,直勾勾盯着面前。
“让我问完!”
“不要。”
“哼,那你别想好了,我现在就去报警,说有个陌生男子私闯民宅!这杯茶就当是我请你喝了!”
气死我了!
“诶别别别。”他求饶。
虽然总觉得这个男人有些反常,但他到现在确实没有做什么坏事。
我发觉他的伤口愈合很快,血也不再往外流,伤势和几分钟前的完全不一样。
“我会和你交代我知道的。”
“你先听我说,好吗。”
“但首先,你要相信我,求你了。”他放慢语气,态度诚恳。
“那要看你怎么说。”
“嗯,那我开始说了。从诞生起,我就活在你的梦里,大家的梦里。”
这话是什么意思?
“像我这样的人很多,可能在你看来我还算不上人,只是泡影。我们被称作“梦调”,即调和者。”
听到这里,我忍不住怀疑,他的精神有些不正常吧?
他口中的「梦境调和者」,这是一种职业吗?谁会起这么中二的名字啊......
“你可以暂时理解为梦貘,但有些地方不太一样。”
“我们梦调的体系庞大,基本工作是与梦兽抗争,将废弃的噩梦转化为好梦分派给人类。当今人们的噩梦生产剩余越来越多,作为转化机器的中枢运作起来有些困难。”
“本来我不该出现在你们世界的,但是,可恶!出了些意外,况且我本来就无法完全删除你的记忆。”
“偶尔出现过这样的几例,那些活在你们世界的人无一例外被杀害了,只为了保密。”
“所以,我和你相遇是一种禁忌吗?你现在准备杀了我吗?”
我一时接受不了这么大的信息量,就先顺着他的话问下去。
“不。”他迟疑一下,冷静回答。
“我要和你做笔交易。”
他一直重复交易二字,看来是重要的事。但究竟是什么交易,为什么一定是我?
“交易很简单——我给予你进入梦世界的权限,你负责协助我。我让你活,你帮我干活,好给个交代。”
“把我当作免费的牛马?”
“当然不是了,我可从噩梦里窥见你的孤独。”
“要不这样,现实里我俩还是太陌生了,交易前咱先交个朋友,你家就是我家。”
“外面有宾馆,钱给你,出去住。”
“哎呀呀,那我告诉你,我可以帮助你免受噩梦的侵扰,只要你来便是。”
也就是说,现在的情况是,一个梦里的人,到了我家来,自称帮助我,还认为和我很熟?
哦,或许是梦里和我很熟。
如果真的有美好的梦世界,能够给我麻木的生活带来渴求与刺激,那我也是求之不得了。
可惜我不喜欢打工,只是想要摆脱现实罢了。
我还是无法相信他的话。
直到......
他一挥手,火焰在空中聚散,在身旁割裂出一小条缝隙,和刚才一样,飘出嫣红色的雾气。
我从中窥见梦的画面,才忽然记起我经历过它们。
我感到那缝隙正在吸引我。
“这是你梦中的一角,现在我不能完全展开它。”
那缝隙试图诱导我进入它。
我刚伸出手来试着触碰......
“你现在还没有权限,别碰!”耳旁传来男人凌厉的声音。
倏地,我被他死死拽住手腕,扯到他身后。生疼感从外刺来。
“所以,交易呢?给你看了这种东西,也该相信我了吧。”
“我还有很多不明白的地方。能不能先撒手!好痛啊!”
他终于松开手,指尖散出冰冷的气息从我手腕上拂过,留下红印。
“让我先休息会,你也不想让一个伤员如此劳累吧?”
“交代完。”我稍稍放下戒备,希望他能说的更详细。
“我能说的都说了,你问了也没用,我也只是一个普通的打工人。”
我看他故意装出满脸的委屈的样子。
“而且这笔交易对你我都好,你也不想天天被噩梦折磨得昏头昏脑吧?”
“让我在你这养几天伤,我会亲自带你看到那个世界的全貌。”
好吧,一时半会儿是套不出什么话了。
他现在正躺在沙发上。
而我放起轻音乐,开始查手机。
「只出现在梦里的人」
「梦里的人到了现实的诡异传言」
可惜没有什么有用的信息。
看到几分钟前,方泉给我发来几条消息,大概是游戏版本更新的内容。
我没理会,继续查阅。
「伤口深用什么药物可以加快愈合速度」
「受伤期间吃些什么清淡食物好」
......
「精神分裂症症状」
「幻想症症状」
窗帘半掩,透来天空绯红。
也只是一片红。
幻想空间的时间混乱。
我窝在沙发上,静静望着窗外。
看不见云,看不见树,更看不见对面的楼。
幻想空间只是一片虚无,包裹着我小小的家。
里面住着小小的我,和一个熟睡中的陌生人。
这片幻想空间是何时从我脑内的意识中抽离出来的呢?我思索着。
不久,我也合上双眼睡去。
他休息了很久。
换算成现实世界的时间制,现在是晚上八点多,我煮了两碗面疙瘩。
对于自己的手艺,我还是很自信的!
“味道合适吗。”
“难吃的要死。”他撅起嘴,拧起眉头。
“哈?你现在这种情况能有我给你食物吃都已经不错了好吧!来蹭吃蹭喝,居然还这样挑剔?”
说不合适也就算了,居然说我烧的难吃的要死?!要死?!
我还有心往里面加了番茄、鸡蛋和牛肉。
不行!你别吃了!
我伸手想着把他的碗拿来,他却像小狗护食一样迅速把碗拿起往后躲,几口就吞完了。
呃。就当是对我夸奖了。
我不知怎的突然脑补出......一对好摸的兽耳,和一条毛绒的尾巴!
不对不对不对,我明明还是很生气,这都想到哪里去了。
......算了,大人有大量。
“伤口,没问题吗,晚上我再帮你处理一下吧?”
......
“话说你真的是从梦里来的?真的不是犯了什么罪突然闯进来躲在我家的?”
“窗户没开过,你的门也是关的,至少我不会以这两种方式进来。”他头一歪,有些生气,看我像看傻子一样。
“反正现场还没收拾,你可以现在就去找到线索,反驳我。”
这是什么眼神嘛!对于一个突然出现的甚至可能不活在现实里的人,当然会好奇了嘛!
不过也是,我的睡眠质量本来就不好,一点脚步声就可以把我从梦里拉回现实。
我根本不可能没有察觉到有人开门开窗。
况且在这片从我的意识中脱离的幻想空间中,没人能够走出这个家门。
现在看来,他确实有理有据。
饭后我再次为他消毒。
他已经脱掉外衣,静静闭眼端坐,偶尔轻哼一声。
我发现,他的伤口还在渗血,一时觉得来气。
“为什么流血了不和我说,自己也不去处理?”
“哦,哦!我都没发现在流血。”
“奇怪啊,明明之前已经不流的了。”我思忖着,明明伤口都合上了,难道是被衣服蹭破了吗?
“要舔舐才能完全好哦。”
什么!他刚刚说了什么?
“舔舐?”我停下手上的动作。
“对啊。”
“对啊?”
“怎么,你不是要来帮我处理伤口的吗?”
我撒开手,准备转身离开:“我不干了。”
“唾液对伤口的愈合有促进作用哟。”
说到这里,我才领会他的意思,可是......
“有个毛线,我不是白痴。在你身上留下的伤口这么大,而且有感染风险。”
“哎呀呀,我只是想吓吓你的,我当然知道了,你还是快点来帮我看看吧。”
我深吸一口气,又坐回小板凳上。
“所以,你现在能够相信我吗,至少相信我是个好人,不会偷偷叫来人把我抓走?”
他睁眼望向我,非常希望得到肯定的回答。
“我暂时相信。”
“好。”
“我们梦世界的人,和你们一样。”
“那你呢?”我问他。
“梦世界的人从上层到下层都有不同的职务。比如我,梦境调和者,有对应的服务对象,只要精力够,对象个数不限。”
“为什么删除不了我的记忆?还有,什么叫本来就删除不了我的记忆?”
综合他所有的解释,暂且没找到什么特别矛盾的地方,至于微小的细节,大概是他从梦里来到现实后脑子变得不太正常吧...或者本来就不太正常?
不过仍有些许漏洞未被提及。
“你应该对我有点印象呀,要么就是因为你太劳累,从梦里醒来的时候忘记了吧?至于为什么删不了你的记忆,我也不知道,这正是我想要你协助我一起调查的”
“删除了我的记忆,我就不会记得你了吗?梦里和现实里都会忘了?”
“当然了,之后你就会恢复普通的生活,也不用为噩梦烦恼了。”
“好了,我要休息了。晚安,好梦。”说完,他自顾自走出了浴室,双手揽着后脑勺去到我的房间里,躺到床上。
真是......任性呢。
我瞥了他一眼。
......似乎很久没说过这么多话了。
他看起来不坏。
想来,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自然而然地接受了这个陌生人?
虽然是不可思议之事,但是既然发生了,那就没什么好奇怪的,对吧?
我试图说服自己。
好奇感一时占据大脑,我倒是想看看他口中的那个世界。
......总之还是希望他快点好起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