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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入梦新识 (_ _)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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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的又梦见了这个男人,直到醒来时还留存着记忆,并且比先前的任何一个梦更为明晰。
他大概还睡着,只是依在床的边上,没盖被子,完全背对我。
我脸一热,还以为自己一直睡在沙发上。
算了,或许是昨晚太困,习惯性上楼在床上躺下了。
软绵的床紧紧拥着我,令我感到安心与舒适。
耳边传来窸窣摩擦声,他也醒了,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
他翻过身来,散乱的刘海扫过脸颊。
他呆呆地注视着我,酒红的瞳孔在昏暗中发亮。
那是如此深邃的瞳。细看,有如红月色在酒红中时而相融,时而相离。
这和他昨天的神情完全不同,看来是没睡醒。
我有些尴尬,打算不语,把被子从身上挪走挡在二人之间,继续躺在床上。
幻想空间中,天空现在是白的,一片虚无。
在我的记忆里,我没有做过安心的梦。倒是还记得从小到大的很多噩梦。
其中一个梦我记得最清楚,我身在其中,完全自由掌控梦里的活动,但遇见不可言说之事,尤为骇人。
这当然给幼时的我留下阴影。
后来就是到了初中,我三次梦到所居住的地方被不同方式淹没。
梦是那般真实,真实到触手可及。
现实中,我家就住在海边。二十一楼至二十三楼都是我家。
每每锁上我房间的门,房内格局千变万化,床、橱柜、书桌、手办等等如虚拟映像般褪去。
尽管家离海还是有些距离,但从我家眺望,皆能望尽。
夜晚,我总在房间中踱步而自语,又不禁来到窗边,远望大海。
偶尔在月亮丰盈而云少之时,月光穿过大气,撒向大自然为它准备的海之画卷。
那是无比令我心旷神怡。
只可惜阴暗的我仅是把自己关在房间中,在寂静的夜晚偷来这一份美好便是足够。
关于那梦,其一单纯是海水即将淹到我家。各种生物在海中欢腾。
其二是雷电交加,暴风暴雨的极端天气。
其三则是人们借用这茫茫大海搭建起水上乐园,唯有我在家中躲避海水的侵袭。
不止如此,我还曾梦到自己即将坠下瀑布,开始为到来的解脱兴奋,但在最后落下前还是清醒地感到恐惧。
对了,还有一个荒谬的,我在梦中被某种生物泼了硫酸。因为是梦,我的身体没有受伤,只是疼痛感太真实。
我赶紧沿着无穷尽头的楼梯而下,恰巧躲进了一家门开着的屋子里,锁上门时还惊魂未定,扭头看到阳台上隐约站着一个人,看了我一眼就消失了。
那大概就是眼前的男人。
最近的梦一定不是偶然,我对他的熟悉感也不是凭空产生的。
真的存在这样一个世界。
我感到床动了几下,大概是他从床上坐起来了。
我现在要做的是整理思路,决定未来的路怎么走。
这是一场我看不清的交易。
不过,如果这能给我麻木的生活带来刺激,也是好的。
话说,这个男人叫祁涟,我是后来几天才知道的。
天呐,我竟让一个陌生男子在我这住了这么久!
好吧,也不坏,至少为我现在的日子添点彩。
就好像捡到了受伤的流浪猫狗一样。
说实话,不得不承认这几日他在我身旁时,我睡得安心多了。
这才真切感受到他的存在的意义。
涟休养的几天里,恢复不错。
这期间,他对梦中世界的事只字不提,全在问我有关现实里的世界。
他告诉我,梦调会从别人的梦里学习到现实世界的知识。
只是有些混乱。
“你有什么朋友吗?”
“有。我还没孤僻到那种程度吧。”
“哦?听说你们那有叫谈恋爱的事。”
“这叫什么话,你们那没有情侣吗?”
“没有,或者说很少。我只见过一对夫妻。大部分时间,我们都是独自在工作,抵抗单体梦境中的梦兽。”
不过我不认为我这辈子能谈上什么恋爱。
也不会有“宅男临死前的最终幻想”。
说实话我对异性没什么过多感情,当然了我也不是同性恋、无性恋、泛性恋什么的。
恋爱这种缤纷的东西不适合我,我是灰色的。
“嗯......那上学是什么感觉?”
“累。”
“有多累?”
“就跟你要从早到晚听领导开会发言一样,每周坚持个五六天,每天12小时。”
“......我能感受到了。”
一个多礼拜后,他的伤完全好了。
我不禁心生疑问: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人,生活在这个世界,真的没问题吗?
即使是幻想空间,也会和现实世界有所关联的吧。
这几天都是我在照顾他,我在幻想空间与现实世界中往返。
幸好在放假,没有补课,唯一的乐趣就是天天待在家里,最好是在幻想空间里。因此我有大把时间。
“程漪。”吃饭时候,他突然认真地喊我名字。
“嗯?”
“今天晚上,你想去那个世界吗?”
“没问题。反正在我身上发生的不可思议之事多了去,现在想来,习惯每件事之后再多一件也没问题。只要你不会杀我。”
“已经答应过你,前提是只要你去,当然不会杀死你了。”
晚间,我坐于床上,把头埋在双膝下,两手环住。
房间突然变暗,是他进来关了灯。
我顿时感到昏沉,四肢不知在何时软下去,整个人躺倒在床上。
朦胧中,一小团明亮的火焰升起,撕开空间的裂缝。
水滴从天花板上落下发出滴沥声,一滴一滴敲打在我脑门上,唤醒沉睡的意识。
脑袋还迷迷糊糊的,身前似乎传来温热感。
醒来,身体已经在水的浸泡中,差点没过上半身。
昏暗下,惊恐的喘息声在空荡的房间里同水滴声一同徘徊。
我一转头意识到不对,肩上顿时传来一阵酸痛,身上还如此沉重,有些喘不过气。
但顾不上酸痛感。眼前这个男人居然!居然!居然!伏倒在我胸口上,一手搭在我腰间。
借着身后可以枕着的石头,我的两只手肘勉强把上半身撑起,把他扯在我面上的另一只手挥下去。
可这个男人实在是太重,不一会我又被压下去躺倒在浅水池里。
“喂,你要趴到什么时候啊!我要被你压死了!我的肺都要被你给压扁了!”
直至他听见我呼唤,醒来后看见此番场景,才好不慌忙地从我身上爬起。
我憋到红热的脸凉下去。
空气中传来一阵凉意。这也并非水池中的水温热,而是我的体温已经降到水的温度之下了。
我发觉我可以完全控制自己的行动,除了刚开始不太舒服以外没有出现任何问题。
“啊啊,诶,小家伙还没反应过来?这里就是梦世界。”
水滴不断从他湿漉漉的发间淌过,坠到地上。他俯下身子来看我。
我沉默不语,盯着他。
“你笑的好恶心。”我实在是忍不住了,吐槽道。
“啊?哈?什么话!”他现在就像一只穷凶的恶兽,张牙舞爪。
真是所有的心情都写在脸上呢......
他解释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一下子失控了,我还没把你带进来呢,就被莫名其妙地吸进来了。我真不是故意要压着你的呀,只是出了点意外......”
“哦,那你太弱了。”
“喂,你这话什么意思,本王的能力可是全世界第一强好不好!我可是第一个把现实里的人带到梦世界来的呢!”
“......那你挺厉害的。要不要给你办个奖?”
“不稀罕。”
我从水池里站起身来,浑身透凉。我独自走向面前没有门的房间。
跨过门框,房间中央是一棵紫红色大树,长势非常茂盛。
似有液体在枝叶间缓缓流动,一抽一离。
树的大部分根埋在地下,不知道要延伸到哪去,而小部分在外头时隐时现,被数片发光的落叶点缀。
这棵大树承包了两个房间的光源。
抬头一看,天花板上倒挂了一些看不清的东西,不断往下渗出水来。
看来这就是他之前和我提到的梦境中枢。
这是属于我的中枢,每个人也都有自己的,其色彩各异。
这般景象着实令人惊叹,构造倒是像极了溶洞。要是我带了相机准会在这里拍上许久。
突然,我感觉有只手搭在我的脑袋上,我赶紧踏着水闪开。
“小孩子别乱跑。”一转头,他又笑眯眯地看着我。
“我已经不是小孩了,我都快成年了!”
“今天可是有任务的,跟着我。”
“什么任务?”我猜他是要去讨伐梦兽,可我现在不算是睡着了,没有梦,哪来的梦兽?
“去事务所。”
他叉着腰,一手抓挠后边的头发。
奇怪,他的头发好像比原先长了许多,我现在才注意到。
又见一团火焰升起,一条裂缝肆意生长。
他轻拍我的肩膀,示意我可以进去。
裂缝后的空间是一条无尽的隧道,他紧跟我其后,叫我一直向前走。
其中景象模糊却瞬息万变,眩晕感在一时蔓延全身,每一步都摇摇欲坠。
身体越来越轻盈,直至有只手扶上我的肩膀,我才坚持着继续前行。
好恶心,好恶心,这种让人呕吐的感觉。
眼前出现幻觉,看到一堆光粒子不停地碰撞、反弹。
好恶心,快结束吧。
让我回忆起不快的记忆,更令我作呕。
不知过了多久,隧道渐渐消散开来,眼前出现更为宽阔的画面。
我大吸一口气,累得跪在地上。
祁涟蹲下来轻拍我的背,等我恢复状态。我瞟见他一点表情都没有。
终于缓过来,我转头就问他:“这种感觉是怎么出现的?我好难受。”
他见着我好些,才笑着对我说:“我也不知道,只是不太适应吧?”
“你来我幻想空间的时候为什么没有这种症状。”
“可能我体质比你好哦?”
“......”
这个世界的奇异令人惊叹不完,运行的规则却和现实社会很像。
他为我介绍说:“这里是华格尔街。”
他带我走过不属于任何人的梦里,这里是梦世界的主街,可以通往任何地方。
开始,路旁偶有几座大型、小型建筑和商摊。后来事物更加纷杂,建筑紧挨着,高低错落,人流量也变多。
各种灯光闪烁连成一片,显得绮丽。但不至于光污染,反倒无法照明的角落很多。
“牵住我的衣服。”
“嗯?”
“我怕你走丢。”
“好吧。”
我攥住他衣服的一角,两人一前一后走着。
周围没有交谈声,只有匆匆走过的脚步声,和摩肩接踵之声,二人被寂寞的喧嚣包围。祁涟和我说过,尽管梦世界人很多,但大部分人都素不相识。
他们只会在工作需要的时候难得和两三个人有交集。
穿过人海,他带我来到事务所。一眼望去,事务所楼层很高,拔地而起,设计方面则显得气派优雅,不失稳重。
华格尔街两侧无比开阔,事务所在群建筑中独立,让我能一眼望到顶,没有任何遮挡物。
梦世界的天空上是一片星光璀璨,只不过每一颗亮晶晶的小点都若影若现,变幻莫测。
来到事务所内部,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楼梯。往上一看,楼梯层层回旋攀升,望不到顶。
我们向左走乘上电梯。
电梯打开的一瞬间,不远处是整面雕刻有花纹的纯白色大门。
空旷的楼层里回响二人的脚步声,他在前面领路,我则跟在他身后张望。
四周环境庄严肃穆,有几个入口通往小路,类似现实中宾馆的走廊。
还未开门,木质香扑面而来,顿感心神安宁。
“这里就是办公室了,你得来签个名登记一下。”
“是合同吗?”我问道。
“随你怎么叫吧,我也不知道你们那是怎么取名的。我只知道签上了名,我才可以完全打开你的权限。”
只见偌大的办公室内。大半面都是玻璃,视野开阔,外面是一片灯火繁星。还有一面墙专放书柜,其中标签有序,书本分门别类。
正有一位女子坐在桌前翻阅文件,记录着什么。她举手投足间尽显大方得体,而不失高贵优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