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眼底之色 (_ _) ...
-
正对着芮玻恩来看,图书馆在华格尔街的左侧。
即便离芮玻恩很远,也能看到芮玻恩在群建筑中高高拔起。
夜晚,各个大的、小的事务所灯火通明。
梦世界的人没有睡觉的习惯,他们不会感觉困,只是想睡了就会睡。和进食一样,不会感到饥饿,只是想吃了就吃,当个兴趣。
我和祁涟来到图书馆。看来这里被别样设计过一番,各种几何图案融合在一起,浮在图书馆外表一层。
祁涟说:“外面是有透板的,这些图案就贴在上面。因为这里的灯光问题,所以看起来像悬浮在表面。”
我惊叹于朴素、简略的图案拼凑在一起后的华美,它们不仅是在表面漂浮,还会游动,组成新的样式。
和现实里的平面设计如出一辙。
“这些知识的运用也是从别人的梦里学到的吗?”
祁涟回答我:“是的,不过对于这些信息和知识,我们不完全是偷取来的。就像这里也会有研究所,药商等等,他们通过在现实人的梦里获取的知识,继而进一步以梦世界合适的方式研究,发展下去。”
“嗯嗯。”不过,发展的有些快了,我想。但发展得也很有特色,很多事物真的就如人做梦抵达的地方一样,虚幻迷离。
我和他进入图书馆。里面空无一人,连前台的桌子都没有,更别提管理员了。
进入之后,立马远离了世俗的喧嚣。
但总感觉,这里有着别样的寂寞。
书本中是否会封存早已与世隔绝的古事?或者,将对未来科技提出的设想作为题材写成小说?
和现实里的图书馆一样,各种书籍分门别类地放好,一层层书架的影子重叠在一起。
顶上的白色灯光照得亮堂,只是有些晃眼。座位层层排列,远处有个楼梯可以下去,靠墙的地方又有一个悬浮的平台。
祁涟和我解释一番后,我才意识到这里与现实的差异。
“这里的书都是梦调、研究所或者等等人自发写的,什么时候写好了就可以自己过来放进书架里。”他小声说,“但是根本不会有多少人过来看。”
由于只有我们两个人,我就在图书馆里转悠起来。
祁涟一直跟着我。而且,我发现我翻起一本书来看几眼的时候,他也会象征性地拿起一本书来看。当我放下去别处时,他也就将书放到原位跟着我走了。
《光与梦》,我拿起这本书,似乎是诗文集。这里大部分的书都没有注名,不知道是谁写的。
「薄暮冥冥星辰渐显,浅谈淡笑与君共望。」随手一翻,一篇诗中如此写道。
再往后翻几页,通篇全是爱情。
这似乎是关于爱情的诗,但是......祁涟不是说梦世界几乎不会有恋爱这种事吗?
我猜想,这是出于梦世界极少数之人的手笔,也或许是梦调从现实里人的梦中学来的,诗句中或许蕴含着他们对爱情的向往呢?
祁涟见我低头看了这本书许久,便也凑过来一起看。
“这是什么?”他好奇地问我。看来他很少接触这些。
我把书交到他手上,想让他来看看:“诗词和文章,其中类型很多,你看,这一句算是七言。像这种格式整的,基本就是看字数,五个字是五言,七个字是七言。”
“嗯,似乎听过这种说法。”
“不是说法啦,就是现实里官方规定的,我们从小就被这样教。”
我继续说道:“我看了一下,这本里面都是讲述爱情相关的事,而且似乎文化底蕴深厚。只是,你不是说过你们世界的人很少会有伴侣吗?”
“没错。我是第一次见到这种东西。感觉是在表达什么诉求呢。”
“诶,原来你能看懂啊。我估计整个图书馆这样的书不多,甚至只有这一本。话说这里可以借书吗?”
“啊,当然可以,直接带走就可以了,每本书里面都有感应,借走和返还都能自动记录到。”
我特意挑了几本书拿在手里,图书馆深处我还没去过,就等下次再来吧。
我找了个座位坐下,祁涟便也就坐在了我的对面。
“祁涟。”
“嗯?”
我把书打开来,移到他面前。
“像这几本,看看是不是像研究员写的?”
我打开的几本,里面记录了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图表数据。
他粗略地看了几页,却皱起了眉。
“不太会。”他否定了我,“更像是记录历史的人写下的。”
“你们这还有记录历史的人吗?”
“不太清楚,或许谁闲的没事就会记上几笔吧?就和你写「随手记」一样。”
我有些生气:“不一样,完全不一样好吧!”
“啊,抱歉,我的表达有问题,我没有想亵渎你的。”他忽然正经起来,“我只是想说,这些东西,每天都添上几笔,也不是很详细。但是竟然能传递出到背后的感受。至于具体的我也说不太清。”
果然是这本书的问题吧?感觉从那一堆里面能找出很多本这样的书。
“你是从哪里找来的?”他问我。
“只是随手翻到而已。而且啊,这个图书馆的管理方面滥竽充数啊,我刚刚翻到好几本都是空白的书,这也太恐怖了吧?”
“哪有什么恐怖的呀,没准就是想提供给大家多写写呢?”
“真是矛盾,没有人还来提供吗?”
“我只是随便说说,毕竟从你看来,这里一切都可以是异常。但对于我们,已经习惯了哦,认为这才是正常。”
“是啊。”我把书全部整理好,放进包里,“说不定你来现实后,就会认为现实的古板无趣呢。”
我和他很快出了图书馆。仿佛从宁静的天堂回到了凡尘中一样。
没有了晃眼的白色灯光,我很快清醒过来。梦调不断从眼前掠过,匆匆地赶向各自要去的单体梦境中。
“喂,重吗?要我帮你拿嘛?”祁涟伸出手来,示意我可以把包给他。
“不用了,比我去上学的书包轻就是了。”
“我来拿吧。”
我拗不过他,他也就顺势从我手里拿走了。
“这些书里这么多文字,你平时是怎么读完的?”他问我。
我面对着络绎不绝的人群,不知道该往哪走,只好停留在此。祁涟和我并排站,我同他一起观望华格尔街的人流。
“嗯......从小就在看书,学习。后来发现课外的书都很有趣,就自然会静下心来看了。和刚才在图书馆里一样,排除了外界的干扰,感觉很美好。”
我补充道:“比如看一些小说,我就会幻想人物的样子,所在的场景。偶尔遇到某些视角的书,也会把自己代入一下啦。”
“那如果是刚才你给我看的那种书呢?会很枯燥吧?”
“嗯,确实呢。不过我们这有句话,‘书中自有黄金屋’,很多看似枯燥的书的背后,往往藏了些深刻的东西。挖掘出来的时候,我就会获得开心和满足的财富吧?就是这么简单的情感。”
我正说着,还没发现他已经俯下身来,双手撑着膝盖。
他注视着我,眼底透出酒红氤氲:“你幻想空间的那些书,我可以看吗?”
我有些激动了,说起那些书,本来是我在现实里买的,没想到在幻想空间中也能复刻出来,现在还能被关注到。
“当然!没问题!”我不禁一步跨到他面前,握起他的双手,“那些小说,大部分都是传统的文学小说,虽然在我身边人眼里看起来会很枯燥很无聊,但是我就是很喜欢。”
“如果你不喜欢看这些无趣的书,我这里还有很多其它题材的书,轻小说啊,漫画啊,都有。这部分就比较娱乐化了。这些我平日里也会看!”
他似乎被我突如其来的热情吓到了。我意识到自己确乎是做过头了,慌忙放下双手后退。
没成想他却走近一步。
“那下次就麻烦你借我看咯?如果你喜欢看的话,那应该不会无聊到哪去吧?”
“我吗?我大部分时间都在看无聊的东西哦。”
“不对不对,你今天怎么这么奇怪?”
“嗯?哪里奇怪了?”他问我。
“呃,就是......算了,我说不出来。我们等会要去戏团那吧?”我想起来这件事,提醒他。
“对的,现在就出发吧。”
不知为何,感觉自己开朗了许多。这就是向他人安利时的兴奋吧?希望他能够理解我的心境。
但好像,我在现实生活的时候,只希望自己能看到这些书就够了。
梦世界大概快进程到白日了,但天上却呈现暮色,没有太阳,没有云朵。
“祁涟。”
“嗯?”
“这里会有月亮吗?”
“没见过哦。”
嗯......
我们一前一后地在人群中走着。我们不及人流的速度快,但我很享受这份悠闲。
声音从前方传来:“你知道这里的时间是怎么出现的嘛?”
“你的意思是,本来是没有晨昏变化的嘛?”我问道。
“往昔,梦世界是一片漆黑,这里只有夜。后来,有能力者利用光的能量,创造出了白日。昼夜开始交替轮转,成为大家不懈怠的动力。”
“好厉害,居然是创造出来的吗?我以为本来就会有。”
“可没有你们世界这么好。”
“其实我们那也好不到哪去。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虽然是很古老的事了,但发生就是发生,总会流传下来的。”
路上,你一句我一句地聊着。无数瑰丽的事物向身后飘去,天上的流光在眼前婉转。
有了日夜,才会有时间。时空的诞生与消逝,才会有如此之美的动态。
只是这份动态有时转瞬即逝,让我想即刻能够拥抱它。
看着眼前的这个家伙,一开始真是欠揍啊。不过难得也会有温柔的时候。
穿越时空般的,我们来到戏团。
说实话这不像是戏团,根本就是鬼屋一样的存在。
用石头雕砌的两扇大门,门有四五米高。其中漏出黑色的缝隙,死死抵住外面的光线。
瘆人的骷髅,忽闪的老式壁灯,从石墙里穿出多根尖刺,分散挂着小人偶。
我不自觉咽了下口水,用手轻轻挑起小人偶,触起来就是绵绵的感觉啊。
“哦,外面的装饰一换,看起来是挺恐怖的。”
“原来不是这样的吗?”
“好久没见过这里了,至少我上次来还没有那么诡异。壁灯倒是一直在。”
“你以前也会像这样四处转悠吗?”
“也只是路过的时候匆匆看一眼。”
“里面真的是戏团吗?”
“是的吧?我也没进去过。也难怪没人接近这里,不知道是怎么想的搞这一出。”
“我们现实里会有模拟恐怖的房间,里面摆满各样恐怖的,让人感到惊骇的事物,比如骨头啊,人头啊什么的,那种叫鬼屋。”
“这么一说倒是和这里很像呢。不过,我们在外面站了这么久,进去看看吧?”
想起来祁涟还在身旁,我就没那么害怕了。
推开大门,光线终于突破黑暗,留下昏暗的痕迹。
眼前有两条路,越远则越暗。
“我们走哪一条?”我问他。
“嘛,左边?”
“好。”
只是有些黑乎,路平坦得很,身旁不会有东西硌着。
“祁涟,让我们猜猜,我们还会走多少步到达里面?”
“我赌六十步。”
“那我赌一百二十步?”
“好啊,没问题。那么,赌注是什么?”
“纯看个乐,不做赌注。距离谁猜的数字之差的绝对值小,谁就赢。”
“已经过去三步了哦?”他提醒我。
“四。”我说。
他接着我:“五。”
“六。”
......
“二十。”
“二十一。”
“二十二。”
......
“四十九,马上就到六十步了哦?”
“五十一。眼前有点亮了,看来是我赢了吧?”祁涟说。
“别这么早就下结论啊,说不定只是有光,但还没到呢?”
......
“五十八。”
“五十九。”
“六十!”
此时眼前晃过一秒黑影。
我停下脚步,等了许久却不闻祁涟的声音。
“我已经迈出下一步了哦?”声音回荡。
“你的六十一呢?祁涟?”
顿感不妙,我立马摸索着周身的墙壁,找个角落蹲下来。
“祁涟?!”不安令我缩小了声音。
急促的呼吸声在耳边穿梭。
这是我的声音吗?还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祁涟?”
迟迟没有回音。
眼前闪烁,见得四周火光接二连三地被点亮。
我从中获得一丝安慰。
只是放慢了倍速,灯光延展的时间拖长。这不是光的速度。
倏地,什么东西一把将我扯过去,我顺势坐到柔软的座位上,惊地发觉出现红色的前檐幕。
我想努力发声,向不存在之物探听一份原因,但越嘶吼,越是寂静。
嘴唇翕动,我不知自己是被夺走了声音,还是夺走了听觉。
连血液流淌的声音也无法听见。
我无力,我挣扎,我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