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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彻底拥有 “你别再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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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年你到底去哪了!”
后知后觉,才发现声音里竟然带着连我自己都没察觉的哽咽,不知为何我感觉有很多莫名其妙的情绪此时此刻即将破体而出。
但我从他嘴里听到的还是那三个字“对不起”。
一遍又一遍,他就像台卡住的复读机,执拗地重复着这苍白又无力的道歉。
就在这一瞬间,所有的强撑轰然崩塌。满腹的委屈汹涌着漫过了心口,不知为何,眼泪也毫无征兆地从眼尾滑了出来,砸在衣襟上,晕开小小一片渍痕。
魏琛将怀中的我缓缓扶起,他用指腹轻轻擦过我脸颊的泪痕,动作很温柔。
我抬眼,死死盯着他,心底陡然蹿出个邪恶的念头——我就要这样看着你,看着你满心负罪、满心愧疚,你越难受,我才越痛快。
念头刚落,我二话不说,卯足了劲儿狠狠一脚踩在他的鞋面上。
“嘶——”魏琛吃痛地低哼一声,手臂下意识松了松。我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空隙,挣开他的桎梏,踉跄着跑到一旁,一屁股滑坐在冰凉的木椅上。
心口的委屈还在翻涌,眼眶涩得发疼,可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那点幸灾乐祸的窃喜和翻涌的委屈在胸腔里搅成一团。
直到这时,后知后觉的酥麻感才重新漫过肩颈——刚刚,他是不是吻了我?!
理智轰然归位,我猛地抬头,恶狠狠地瞪着站在原地的魏琛,一瞬间脑子里只剩下了羞恼。
而魏琛,方才眼底翻涌的无奈与焦急,竟在这一瞬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垂眸看着我,缓缓抬手,指尖轻轻擦过自己的唇角,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沉的弧度,快得让人以为是夜色的错觉。
我们俩默契地缄口不言,没有争吵,没有质问,只有晚风卷着沉默,在彼此之间流淌。
最后,他就那样不远不近地跟着,一路将我默默送回了家。
此后的一周,魏琛像一道甩不掉的影子,总在有意无意之间制造着一场场“偶遇”。
便利店的货架旁,超市的生鲜区,学校的林荫道,公司楼下的公交站,甚至是我回家必经的那条窄巷——凡是我可能出现的地方,总能撞见他的身影。我忍不住低声嘀咕:“怎么老是遇到他。”
“阿栎!”
他的声音清亮,每次都准时响起,伴随着朝我挥舞的手。眼见他迈开长腿就要迎上来,我便条件反射般拔腿就跑。前几次都侥幸逃脱,偏偏这次栽了跟头!
魏琛箭步流星地追了上来,我慌不择路地往前冲,冷不防撞上一堵温热的“墙”。
嘭!!!
“嗷,好痛好痛!”我捂着撞得生疼的额头,疼得龇牙咧嘴,抬头瞪着他,我憋了许久的火气这一刻终于有处发了,“你到底想干嘛!”
“阿栎,不要再躲我了好不好。”他的声音放得很低,带着几分哀求的意味,说着便俯身朝我靠近。
我甚至能看清他眼睫上沾着的细碎光尘,眼看着他的唇瓣就要触碰到我的额头,却在咫尺之遥处骤然停住。
他忽然俯身,将脑袋埋进了我的颈窝。
温热的气息裹挟着熟悉的檀香与烟草的味道,瞬间喷洒在我敏感的脖颈上,惹得我浑身一颤。
“阿栎,对不起。”
“真的,对不起。”
一声又一声的道歉,像羽毛轻轻挠着心尖。
我瞬间愣在了原地,我的颈窝处传来一阵灼热的触感,那柔软的、带着微凉温度的东西,正似有若无地摩挲着我的肌肤,酥麻感顺着脊椎一路往上窜,将我正准备脱口而出的话牢牢堵在了喉间。
“阿栎先听我说,好不好?” 此时此刻的我还在魏琛的怀中奋力挣扎着,“我不应该一言不发就杳无音讯。”
“不应该看见消息却故意不回。”
“ 更不应该在你失恋的时候来找你。”
“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
渐渐的,我在魏琛怀中也就失去了挣扎的动静,安安静静的倚靠在他铿锵有力的胸膛上,聆听着他诉说这姗姗迟来的道歉。
“你别再躲我了好不好?”
我刚接收到他最后一句话的信息,我颈窝又便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可这次的感觉不一样,这次多了些濡湿感,一颗滚烫的泪珠正稳稳地砸在我的皮肤上,顺着锁骨的弧度缓缓滑落。
我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更让我触目惊心的,是他此刻近乎卑微的求和姿态。垂着的头颅,紧绷却不敢用力的手臂,还有那句带着浓重鼻音的“别躲我”。
这哪里还是我记忆里的魏琛?那个稳重自持,骨子里带着几分高傲,心思深沉得让人捉摸不透的人,不曾为谁低头,又何曾会为这所谓的“朋友”,落下这样滚烫的眼泪。
我抬手,指尖轻轻覆上他的脸颊,将魏琛的脸稳稳捧在掌心。指腹擦过他泛红的眼尾,触感滚烫得惊人。
他的双手像是失了力气,松松垮垮地搭在我的腰间,没有半分以往的力道,反倒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依赖。
我望着他低垂的眉眼,望着他微微抿起的、透着委屈的嘴角,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
那点憋了许久的恼意,竟在这一瞬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阵说不清也道不明的心疼,像温水似的,缓缓漫过了心口。
“我只是以为经历了那三周,我们早该已经是朋友了。”
“但…你连离开都不愿意和我道别,一声不吭就消失。”
我话刚说完,魏琛搭在我腰间的手却忽然收紧,力道大得像是要将我嵌进他的骨血里。
我抬头凝视着他,看不清他眼底是什么情绪,只听到他几乎是低吼出声的一句话,“谁想和你做朋友!”
我瞬间气急败坏,音量陡然拔高,胸口的委屈一股脑地往外涌:“你看!你连朋友都不想和我做!”原来那近一个月的朝夕相伴,从头到尾都只是我的一厢情愿。
“我不想,只和你做朋友……”
魏琛的声音陡然低了下去,带着沙哑。尾音抖得厉害,却字字清晰:“我想,你做我男朋友!”
“我知道你不想和我做朋友,你不用特意讲……”我梗着脖子,赌气的话脱口而出,全然没将他后半句听进耳里。那些滚烫的告白字眼,就这么毫无预兆地撞进混沌的思绪里,已经迟了——等我反应过来,人已经僵在了原地,感觉我下一秒就快要呼吸骤停了。
“你说什么?”
“男朋友?”
“谁?”
“我?”
我的脑子已经不足以我去接收、去思考、去消化刚刚所听到一切信息,我梗着的脖子还来不及收回,便抬手指了指自己。
话音落,魏琛便猛地将我拽进怀里,双臂收得死紧,勒得我胸腔发闷,忍不住低哼出声:“唔!”
他滚烫的呼吸扑在我的颈侧,带着几分急切的恳求,一句接一句,像是怕我开口拒绝:“我知道这有点突然。”
“但你先不要急着拒绝我,好不好?”
他的声音发颤,掌心贴着我的后背,滚烫的温度透过衣料渗进来,几乎要将我灼穿。
“我……”尾音还哽在喉咙里,魏琛便扶着我的后脑勺,环在腰间的手似乎是要将仅存的一丝缝隙都收的荡然无存,随后温热的呼吸便在我的颈窝处来回摩挲着。
这次我没有躲,魏琛似乎立刻就感受到了我泄了力,搂在腰间的手臂收得更紧,胸膛贴着我的后背,力道沉得像是要将我揉进他的骨血里,融进他的生命里。
我甚至能感觉到他温热的呼吸一次又一次扫过颈侧,唇瓣擦过皮肤,就在那柔软的触感即将落下来的瞬间,一股说不清的慌乱猛地攫住了我。我几乎是凭着本能,用力将自己从他身边推开。
空气骤然凝滞,我僵在原地,指尖还残留着他身上的檀香与烟草味,心脏却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快得像是要炸开,不敢再看他的眼睛。
我费力地抬眸瞥了他一眼,转身就朝着家的方向奋力狂奔,脑子里一片空白——为什么会这样?
我想不通魏琛为什么要说出那样的话,想不通他为什么总想要亲吻我,更想不通自己胸腔里那阵突如其来的心悸,到底是因为什么。
冲进家门,反手锁上门的那一刻,浑身的力气似是被抽干了一般。
我顺着门板滑坐在地上,后背抵着冰凉的门板,指尖还在发颤。
刚刚那突如其来差点落下来的吻,像是一道电流,此刻才后知后觉地漫过四肢百骸,让我软得像被抽了骨头,意识开始有些涣散。
“为什么……”
我的眼底不自觉地漫上一层水汽,连我自己都分不清,是委屈,是迷茫,还是别的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四年前也是这样……
四年前的一个拥抱追来的便是四年的毫无音讯。
唯一不同的是四年前被拥抱的是魏琛,而四年后想落吻的也是魏琛……
这让我该怎么办?
突然一震情绪涌了上来,这情绪像蛇缠,似暗流,一瞬间就席卷了我全身,促使我想要将这四年间莫名的委屈都倾泻于此。
眼泪似打开的水阀一般,止不住地往外涌。
而另一边的魏琛此时此刻正在付栎家楼下,“我到底在做什么……”
魏琛回想起刚刚用劲全身力气只为推开自己跑回家的付栎,“为什么要做他讨厌的事。”
我本来不是想这样的……
——
魏琛的眼中尽是自我厌恶的阴影,懊悔着对付栎的所作所为,那股愧疚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不禁担忧起来,付栎会不会因此而讨厌自己。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令他的目光变得复杂而沉重,仿佛承载了无尽的悔恨与忐忑以及深不见底的厌恶……
就这样想着想着,魏琛不知走了多久,脚步竟鬼使神差地停在了那条窄巷口。
昏黄的路灯斜斜地照下来,将墙面的斑驳影子拉得老长。周围的一切都在变,唯一不变的是巷子口小卖部甜腻的冰棍香。
魏琛走到了台阶旁,俯身坐下点了只香烟,看着眼前熟悉的巷子口,四年前的记忆逐渐涌上心头,仰着头吐了团烟圈,眼尾却留下了一道泪痕。
四年。
这四年漫长得像一场没有尽头的酷刑,若不是靠着那点对付栎的执念撑着,靠着一遍遍回忆巷口的惊鸿一瞥、便利店的并肩而立、夜色里的短暂相拥,魏琛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熬过来。
那些零碎的片段被他视若珍宝,在无数个醉酒的深夜反复咀嚼,成了支撑他活下去的唯一药引。
半夜,魏琛才跌跌撞撞地回到家,脚步虚浮得厉害,周身萦绕着浓得散不开的烟酒味,呛得人鼻腔发疼。
他扶着墙,一步一挪地走到床头,目光落在相框里那张照片上——是付栎的背影,穿着白校服,站在巷口的阳光下,连发梢都透着干净的暖意。
心口骤然被揪紧,密密麻麻的疼意漫上来,眼底的哀伤几乎要溢出来。
酒精烧得他头晕目眩,混杂着翻涌的执念,让他的呼吸陡然变得急促,嘴唇泛着病态的青白,意识都开始涣散。
这份蚀骨的思念,在这一刻攀至顶峰,几乎要将他碾碎。
四年了。
这样的时刻,他已经记不清经历过多少次。清醒时的克制,醉酒后的疯魔,全都是为了照片里的人。
“阿栎!”
他哑着嗓子喊出声,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下一秒又低低地呢喃,像是哀求,又像是蛊惑。
魏琛颤抖着伸出手,将相框紧紧抱进怀里,力道大得仿佛生怕那单薄的纸片会消失一般。
冰冷的玻璃贴着滚烫的胸膛,他闭上眼,眼底翻涌着偏执的红,喑哑的气音散在寂静的夜里:“我该怎么做,才能彻底拥有你……”
第二天一早。
付栎因为昨天晚上情绪落差过大,没休息好,甚至有些发低烧,早上又有课便和老师请了一天的假。
洗漱完之后,付栎便准备下楼买早餐,想着吃完早餐再吃退烧药。
宿醉似的昏沉裹着低烧的乏力,他迷迷糊糊地坐了电梯下了楼,迷迷糊糊地接过早餐店阿姨递来的包子和豆浆,迷迷糊糊地晃到自家门口。
直到视线里撞进熟悉的背影,他才迟钝地顿住脚步,嗓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还有点没散开的鼻音:“你怎么来了?”
魏琛闻声转过身,目光在他苍白的脸色上一扫,眉头瞬间蹙紧。
他上前两步,指尖几乎要碰到付栎的额头,又缓缓停在半空中,最后稳稳搀住了付栎的双臂:“阿栎,你看上去不太好,昨晚没休息好吗?”
休没休息好你不知道?
付栎在心里冷笑一声,没什么情绪地扯了扯嘴角,抬起轻飘飘的指尖,在密码屏上一下下摁着数字。
指尖发颤,连带着密码都摁错了一次,他耐着性子重新输,眼皮却沉得快要耷拉下来。
就在门开的一瞬间,付栎也彻彻底底泄了力,昏昏沉沉般即将瘫倒在地,幸好魏琛揽住了他。
“阿栎!”
“我没事。”付栎抬手便想拨开魏琛揽着自己的手,奈何目前的身体状况实在不允许。
“只是腿有点软。”
“我扶你去躺着好不好?”
“嗯。”
魏琛看着付栎这副病殃殃、连站都站不稳的模样,眉眼间瞬间被浸满的心疼和懊悔攥得发紧。
心疼是真真切切疼他低烧乏力、脸色苍白,懊悔则是恨自己昨天不该那样步步紧逼,把人逼得落荒而逃,才让他折腾得没休息好。
他没敢多说话,只是小心翼翼地搀着付栎的胳膊,半扶半抱地将人送回床上躺好。又低声问清楚了药箱的位置,转身去厨房倒了杯温温的开水。
知道低烧不适合急着吃药,他端着水走回来时,声音放得柔得不能再柔:“先吃早餐,我再给你贴退烧贴好不好?”
“知道了。”付栎的声音轻飘飘的,带着点鼻音。他侧躺着,看着魏琛在房间里忙前忙后的身影,恍惚间竟觉得像一场梦——明明昨天还在闹得不可开交。这个人,怎么就又这样毫无预兆地,重新闯进了自己的生活里。
吃完早餐之后魏琛便搀着柔软又昏沉至极的付栎稳稳躺到床上,随后就去拿了医药退烧贴,小心翼翼地给付栎贴上。
低烧带来的昏沉感裹着浑身的燥热,额角的温度烫得吓人。
冰凉的退烧贴刚贴上的瞬间,那股刺骨的凉意猛地窜进皮肤里,顺着血管蔓延开来。付栎浓密卷翘的睫毛不受控地轻颤了几分,连带着呼吸都下意识地顿了顿。
付栎嘴唇泛白、眉头紧皱、眼角噙泪的模样看的魏琛格外的心疼,随后便把手抚在了医药退烧贴上,试图减少退烧贴的低温给付栎带来的不适。
魏琛拧了条温热的毛巾,指尖带着薄茧,动作却轻得不像话。
他顺着付栎的额头往下擦,掠过微凉的鼻尖、泛着淡粉的脸颊,擦到柔软的唇瓣时,指尖不受控地顿了顿,才继续往下,划过线条清晰的下颌线,再到颈侧,擦过凸起的喉结时,目光暗了暗。
擦拭完,他没有即刻收回手,反而握住付栎微凉的手掌,指腹一遍遍摩挲着他掌心的纹路,像是在把玩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他的视线从交握的手掌,缓缓移过纤细的手腕、小臂,一路往上,最终定格在付栎苍白又透着点脆弱的脸上,眼底翻涌着藏不住的疼惜与偏执。
付栎现在这幅病殃殃的模样,让本来就精致的脸上染上了些许清冷,倒更想让人好好疼惜一番了。
如果目光是实质性的,那么付栎现在估计已经变得体无完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