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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清醒与昏沉 “抱抱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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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付栎哑着嗓子开口:“看够了没?”撑着发软的胳膊坐起身,后背虚虚地倚在床背上。
“看不够……”魏琛的声音低得像蚊鸣,带着点没藏住的执拗。
付栎很清楚魏琛说了什么,却故意耷拉着眼皮装没听见,指尖无意识地蹭了蹭退烧贴的边缘,而后抬眼,视线落在他的唇上,挑了挑眉。
“阿栎生病的样子真好看。”话音刚落,他已经站起了身,“我去给你重新换盆温水。”
魏琛端着盆就去换了水,步履间透着一丝松弛。
当他返回时,就迎上付栎那双含着雾气的眼睛,清澈而深邃,茶咖色的眼珠子附着泪珠仿佛能洞穿人心。
视线撞上去的刹那,魏琛的呼吸漏了半拍。
那是双浸在雾气里的眼眸,偏偏瞳仁是浓淡相宜的茶咖色,此刻噙着未坠的泪珠,像盛着一汪能溺死人的潭水。
他几乎是贪婪地盯着,连呼吸都放轻了——这双眼睛看过来的瞬间,就像带着钩子,能直直钻进他的心底,把那些藏了四年的疯魔与执念,全都勾出来晒在太阳底下。
他甚至觉得,付栎只要用这双眼睛看他一眼,哪怕是带着怨怼的,他也能心甘情愿地,把自己的骨头都拆下来送给他。
——
魏琛缓缓走到床边,将水盆稳稳搁在床头柜上,他转身的动作放的很柔,好像还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阿栎,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我费力地撑开黏在一起的眼皮,视线里的人影模糊又熟悉,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发烧,我的喉咙不受控地滚出软乎乎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抱抱我……”
尾音拖得长长的,还带着点哀求的调子:“好不好?”
魏琛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撒娇砸得愣了神,僵在原地,眼底飞快地掠过错愕、惊喜,还有一丝不敢置信的惶恐。
我看着他没动,干脆把胳膊往他面前一伸,双手软软地摊开,嘴唇下意识地往下撇着,一举一动间尽是说不清的委屈,活脱脱像个没讨到糖,缠着大人要抱抱的小孩,“你抱抱我嘛。”
我们俩的视线在空气中交接着,缠绕着,魏琛似是在问我——我可以吗?而我迷迷糊糊地似是在向他回应着。
俩人之间像是有无形的丝线在来回拉扯,这一刻的暧昧值达到了顶峰,魏琛似是再也按耐不住某种情绪般,拉着手腕便往他怀里带。
“阿栎......”
魏琛灼热的呼吸落在了我的脖颈上,我能够很清晰的感知到魏琛带着思念的呼吸沉溺在了我的颈窝处,扶在我腰间的手臂紧了些许,好像想要将我揉进他身体的每个细胞里似的。
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双臂死死箍住魏琛的腰肢,脸颊埋进他温热的衣料里。
鼻尖不受控地在他身上蹭着,贪婪地吸嗅着那股味道——是檀香混着淡淡的烟草气,不属于我,却刻进了骨血里,熟悉得让人心头发颤。
我分得清清醒与昏沉,却故意借着低烧的迷糊劲儿,放任自己沉溺在这份拥抱里,放肆地讨要着不属于自己的气息,我想要攥紧,哪怕只是这一刻也好。
—凌晨—
魏琛踱到阳台,摸出烟盒抖出一支刚准备点燃,恍然间想起屋内熟睡的付栎,将烟蒂抵回烟盒。
他垂着眼,脑子里全是付栎刚才蔫蔫的又黏糊的模样——这四年里,阿栎生病的时候,是不是也这样孤零零一个人?自己找药,自己捂在被子里发汗,第二天还要强撑着去上课。
阿栎的父母那么疼他,却总是无奈被工作绊住脚,留他一个人守着空荡荡的屋子。
念头刚落,心口就像是被什么东西攥紧了,闷得发疼。
——
魏琛的情绪又沉下去几分。
他在阳台的阴影里站了多久,连自己都没数清。直到冷风吹得指尖发麻,才回头瞥了眼墙上的挂钟——时针竟然已经悄无声息地滑到了四点。
他没再多想,转身走向浴室,接了一盆温度刚好的温水。
随后魏琛蹑手蹑脚地推开卧室门,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床上的人。
他走到床边,目光落在蜷缩成一小团的付栎身上——枕头湿了好大一片,深色的水渍洇开,分不清是低烧出的汗,还是偷偷落下的泪,亦或者两样都掺着。
视线往下移,撞进那双泛红的眼尾,眼下还留着哭过的痕迹,浅浅的,却像针一样扎进魏琛的心里。
一阵难以言喻的心疼猛地翻涌上来,堵得他胸口发闷。他缓缓抬起手,掌心带着薄茧,却放得无比轻柔,小心翼翼地抚过付栎柔软的发顶,一下又一下,像在触碰易碎的珍宝,像是在安抚那份无声的、藏在睡梦里的脆弱。
指尖微微一动,他温柔地拭去了付栎眼尾残存的泪珠,随后指腹轻缓揉了揉那因情绪波动而微红的眼周,动作轻柔得仿佛一片轻柔的羽毛。
“为什么……”
付栎的声音又轻又哑,像碎在风里的呢喃,分不清是梦话,还是藏在心底的质问。尾音拖得长长的,混着浓重的鼻音,“你为什么现在才回来……”
魏琛抚在他发顶的手猛地顿住,指尖的温度像是瞬间被抽走了一般。他喉结滚了滚,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阿栎……”
“对不起。”
他垂眸看着眼前半梦半醒的人,眼底翻涌着密密麻麻的疼。小心翼翼地握住付栎微凉的手,沾了温水的毛巾轻轻擦过他的指尖,动作柔得不像话。
直到把人从头到脚擦得干净,才低声重复,像是承诺,又像是忏悔:“下次不会了。”
空气里静得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魏琛俯身,在付栎蹙起的眉头上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这个吻里,藏着他缺席四年的愧疚,藏着他不敢宣之于口的疯魔,更藏着卑微到尘埃里的祈求——不求别的,只求一次机会,一次能留在他身边的机会。
哪怕只有一次,也够了。
随后便起身走出了卧室,迈步厨房,打开冰箱,满满当当的食材便映入眼帘,看样子这四年付栎把自己照顾的很好。
魏琛拿起了几种蔬菜和一块瘦肉便开始给付栎煲蔬菜瘦肉粥。
粥煲好的时候,窗外的天已经蒙蒙亮,挂钟的指针堪堪划过五点半。
魏琛轻手轻脚地掀开锅盖,确认粥温刚好,又把碗勺摆得整整齐齐,这才转身走向卧室。
他悄无声息推开门,目光在付栎熟睡的侧脸上停留了几秒,见人呼吸平稳,才放了心。
他动作放得极轻,穿衣、系鞋带,每一个步骤都像怕惊碎了一场梦。最后握住门把时,他又回头望了一眼,才缓缓带上门,咔嗒一声轻响,消散在清晨的寂静里。
可他不知道,门内的人早就醒了。
那些细碎的声响,像羽毛似的,一根不落全飘进了付栎的耳朵里。他闭着眼,指尖攥着床单,直到那道关门声落下,才缓缓睁开眼。
他伸手按亮了床沿的小灯,暖黄的光晕漫开,却驱不散眼底的沉郁。他靠着床沿坐了很久,背脊微微弓着,垂着眼,看不清神色。
心底像是被什么东西搅乱了,乱糟糟的一团。
有委屈,是昨夜发烧时他递过来的温水;有生气,是他四年杳无音信又突然出现;有猜疑,是他眼底藏不住的偏执;还有满溢而出的脆弱和悲伤,像潮水似的,一阵阵漫上来,堵得他心口发闷。
不知又坐了多久,直至一抹阳光悄然透过窗帘缝隙倾泻而下,毫无保留地附在付栎的脸上,他才猛然回过神来!
那缕金色的晨光带着久违的温度,轻柔地拂过他的肌肤,仿佛试图唤醒他内心深处沉睡的情感。
然而,这份温暖却让付栎感到些许恍惚,仿佛内心与世隔绝许久的他,已然忘记了清晨的第一束光竟是如此真实且令人心悸:“天……亮了。”
付栎缓缓起身,脚步虚浮地挪到房门口,门刚开——“阿栎!”清冽的声音撞进耳朵里。
厨房的方向,魏琛正端着碗站在灶台边,手里还攥着一把勺子,听见动静便回头望过来,眼底盛着细碎的笑意和窗外投射进来的晨光并无两样。
“你醒啦”三个字落进耳朵里的瞬间,一股突如其来的虚无感猛地席卷了付栎的大脑。
他怔怔地看着那个身影,瞳孔不受控地放大,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点不敢置信的茫然:“你……没走?”
魏琛自然瞧出了他眸子里的那点疑惑,没急着解释,反而先低头,慢条斯理地将碗里的粥搅了搅,散了散碗里的氤氲。
再抬眼时,嘴角扬起一抹极淡的、不易察觉的弧度,眼角微微上扬,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缱绻:“我回去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就过来了。”
魏琛直起身,缓步走到付栎身前,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却见付栎猛然向前一冲,一抬手,重重地撞进了他的怀里!将魏琛呼之欲出的话结结实实堵在了喉间。
那一瞬间,魏琛只觉胸前一沉,还未来得及反应,便已感受到对方急促的呼吸声与微微颤动的身躯,仿佛有某种压抑的情绪在空气中悄然蔓延开来。
“阿栎,你好点了吗?”
“好多了。”
“那先喝点粥好吗?”
“我给你熬了一些蔬菜粥。”
“好。”
付栎缓缓松开了紧抱在魏琛腰间的双手,那动作像是在与某种难舍的情感拉扯,他的指尖微微颤动,仿佛还残留着对方的温度,目光中满是眷恋与不舍。
生病的缘故,付栎喝粥都少了些滋味,也包括魏琛亲手煲的汤,可抬眼便撞进了魏琛满怀期待的眼神,付栎还是弯了弯唇,声音软了几分:“很好喝。”
像是得了什么天大的奖赏,魏琛瞬间眉开眼笑,连眼角的纹路都跟着柔和起来,伸手替他把碗往跟前推了推,语气里满是雀跃:“多喝点,病会好得快些。”
付栎看了看沙发上叠放整齐,丝毫未动的毛毯,陷入了沉默。
魏琛眼看着付栎停滞在空中的汤勺,看着他黯然销魂的模样,不知是不舒服还是没胃口:“阿栎?”
付栎一怔,视线顺着毛毯落回到魏琛身上“嗯?”
魏琛心尖发紧:“不舒服吗?”
“你一晚没休息?”
付栎突然抬眸,视线直直地锁在魏琛脸上。那双茶咖色的眸子还带着刚睡醒的氤氲,却亮得惊人,像要把人看穿似的。
他没再说话,就那么缄默地坐在一旁,目光却一寸不离地黏在魏琛身上。
魏琛被他看得心里一阵发毛,指尖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他猜不透付栎眼底翻涌的情绪,是质问,是心疼,还是别的什么?
喉咙里像是堵了团棉花,竟一时半会儿找不到话来答,“我有休息的。”
“我不需要你担心。”
话音落时,付栎已经重新埋下头,勺子一下下搅着碗里温热的粥,没再看他一眼。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话有多口是心非。
眼底翻涌的情绪乱得像团麻,一半是别扭的逞强,不想让他看见自己这副狼狈的样子,不想他为了自己熬夜受累;另一半却又藏着点连自己都羞于承认的期待,期待他能看穿这口是心非,期待他能再多留一会儿,再多担心自己一分。
勺子碰着碗壁,发出轻响,衬得空气里的沉默越发清晰。
“我……” 怎么能不担心啊!
魏琛喉结狠狠滚了一下,心疼像细密的针,一下下扎在心上。他攥紧了手指,指甲几乎嵌进掌心,硬生生压下那句涌到嘴边的“我怎么能不担心?”
可目光黏在付栎低垂的发顶,那点克制还是溃了堤。
魏琛往前挪了半步,手抬到半空中,指尖都快要碰到付栎柔软的发丝了,又猛地顿住,最后只能僵硬地收回来,攥成拳抵在身侧,指节泛着白。
付栎猛地抬起头,“你回去吧。”将魏琛哽在喉间的后半句话彻彻底底堵死在了齿尖。
“你完全好了我才回去!”
“我!你!” 眼见着是拗不过眼前人了, “那去我卧室睡会儿,客卧没来得及收拾。”
这话让魏琛心口骤然揪紧,眉眼间的欣喜若狂几乎要溢出来,“不用。”
“我休息过了。”
“自己滚回去或者去我房间休息选一个。”
“等你喝完粥,我收拾好就去睡。”
魏琛的话还没说完,一只手已经不由自主地抚上了付栎的发顶。
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轻轻蹭过柔软的发丝,动作放得极轻。另一只手肘撑在桌沿,手掌半托着腮,他微微歪着头,眉眼不自觉地扬着,嘴角勾出一抹浅淡的笑意,眼底盛着藏不住的温柔与缱绻。
就这副模样,落在本就因生病而浑身发软、毫无抵抗力的付栎眼里,简直就是致命的诱惑。
付栎握着勺子的手顿在半空,心跳漏了一拍,连呼吸都跟着放轻了几分。
“好吗?”
付栎垂着的睫毛颤栗得厉害,眼神里闪过一阵惊讶与萌动,一抬眸就对上了魏琛满怀爱意以及带着一丝挑逗的眼神,呼吸都慢了半拍,一秒!再多一秒!付栎都不敢确定自己会干出什么缺德事!
付栎极速甩开与魏琛对视的眼神,拍开了魏琛抚在脑袋上的手,“说话就说话!”瞬间投了个白眼过去“别动手动脚!”
魏琛望着付栎心旌摇曳的模样,眉宇间不禁浮现出一抹见猎心喜的神色!那神情仿佛捕捉到了难得的趣意,又似对付栎微妙情态的无声回应,逐渐让空气中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张力!
“下次不会了。”
魏琛双手自然地搭在□□,看着眼前人一点一点喝完自己熬的粥,随着锅里粥量的减少魏琛眼底的笑意就越深。
直至付栎喝完了碗里的粥便摊靠在椅背上,“我吃好了,你去洗吧!”
“好~”
魏琛宠溺地看着眼前人:“那阿栎你躺会儿吧。”
“我躺够久了,坐这休息会儿。”
魏琛走到沙发旁顺起了毛毯,走到付栎身旁缓缓给他披上,一举一动都很轻缓,似乎是生怕眼前人下一秒就会有一点点的破损,“那盖好毛毯。”
“好。”
魏琛转身之际,已迈步走向厨房,将洗干净的一盘草莓递到付栎跟前,“吃点水果。”
然后开始有条不紊地收拾起来,付栎缓缓坐到沙发上,视线随着眼前那个正为自己收拾厨房的男人移动。
他的动作干净利落,每一个细节都透着一种令人安心的秩序感。付栎从未想过站在这样场景里的会是一个男人,恍惚间,心头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触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