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启程与暗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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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浦东机场T2航站楼。
奕燃站在值机柜台旁，穿着一件白色短袖衬衫，黑色休闲裤，头发比昨天出门时又乖顺了些，正低头看手机。
阳光从巨大的落地玻璃倾泻进来，在他身侧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轮廓。
云祁站在他旁边，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角泛着水光：“好困啊，早上都没喝豆汁，就怕来不及。”
奕燃看向他。
目光相触的瞬间，云祁看见他眼尾那点不易察觉的弧度——是笑，虽然很淡，但确实是。
奕燃说，“豆汁没喝成，机场咖啡行吗？”
他递过来一杯还烫手的美式。
云祁接过，杯壁的温度从指尖一路蹿到心口。
他低头喝了一大口，苦的，却觉得甜。
剧组大部队陆续抵达。
助理李智明推着三个大箱子气喘吁吁地跑来。
看到云祁时愣了一下——前天还在电话里问奕燃老家地址的人，今早就和奕燃并肩站在一起喝咖啡。
他没多问，只是暗暗感叹年轻人效率真高。
导演欧凯、林珊老师、程建宇、小杨……熟悉的面孔一一到齐。
“齐总带卫龙从广州直飞，曼谷汇合。”欧凯解释，“他们那边还有几个商务要谈。”
云祁听了，没什么表情，只是下意识看了奕燃一眼。
奕燃没说话，回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
登机。起飞。
舷窗外，北京城的轮廓逐渐缩小成一张灰色的棋盘，然后隐入云层之下。
奕燃靠窗，云祁坐他旁边。
飞机平稳后，云祁发现奕燃从包里拿出一本薄薄的剧本，翻开，却不是在看，只是用手指轻轻摩挲着某一页的边缘。
那是他们泰兰德部分的对手戏。
“……紧张？”云祁小声问。
奕燃抬眼，摇头：“不是紧张。”顿了顿，“是想快点开始。”
云祁看着他，忽然笑了，笑得有点傻气：“我也是。”
泰兰德时间下午三点，飞机降落在素万那普机场。
热浪扑面而来，带着东南亚特有的湿润和植物气息。
云祁深吸一口气，那股属于异国的自由感涌上心头。
他转头看向奕燃，后者正微微眯起眼睛适应刺眼的阳光，额前的碎发被风吹起，露出一小片光洁的额头。
“走吧。”云祁下意识地放慢脚步，等奕燃跟上来。
“嗯。”
两人的影子在滚烫的柏油路面上交叠，又分开，再交叠。
曼谷酒店。
办理入住时，云祁发现自己的房间被安排在七楼，而奕燃在十一楼。
他正想说什么，前台又递过来一张房卡：“云祁先生，您的房间升级了楼层，在1108。”
云祁一愣。
旁边的齐丽助理微笑着解释：“齐总特意交代的，行政楼层景观更好，方便您休息。寇先生的房间也在十一楼。”
1106。寇卫龙。
和云祁同一层，和奕燃隔了六个房间。
云祁捏着房卡，没说话。
办理完手续转身时，他和奕燃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奕燃的表情很淡，但他看见对方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放行李，五点半大堂集合。”欧凯的声音打破微妙的寂静，“齐总设了开机宴，今晚好好放松，明天正式开工。”
电梯门合上。
云祁靠在镜面墙上，看着楼层数字一格一格跳动。
奕燃站在他斜后方，两人之间隔着程建宇和两个工作人员。
他打开手机，给奕燃发消息：「1108。你呢？」
几秒后，回复：「1102。」
云祁看着那个数字，嘴角忍不住翘起来。
隔六个房间。他迅速计算了一下，1108和1102都在走廊同一侧，中间隔着1104和1106。寇卫龙在1106。
他又发：「晚上宴席你坐我旁边。」
这次回复慢了些，只有两个字：「看情况。」
云祁盯着那两个字，品不出奕燃的情绪。
他有点懊恼自己话说得太直接，又有点懊恼为什么要懊恼——他们本来就是搭档，坐一起不是很正常吗？
电梯到了十一楼。云祁拖着行李箱走向1108，路过1102时，他放慢脚步。
先把东西放下。
晚上有的是时间。
开机宴设在酒店顶层的露天餐厅。
曼谷的夜空是浓郁的靛蓝色，热带植物环绕，鸡蛋花在晚风中摇曳，空气里漂浮着香料和烤肉的香气。
齐丽姗姗来迟，一袭干练的米色套装，妆容精致。
寇卫龙跟在她身边，白衬衫配休闲西裤，清爽帅气，笑容恰到好处。
他主动和每个人打招呼，叫“欧导”“林老师”时谦逊有礼，叫“奕燃哥”时亲近自然，叫“云祁”时……稍微顿了一下，依然是笑的。
云祁注意到那个顿点。
他低头喝酒，没接话。
酒过三巡，齐丽起身致辞。
她先感谢了剧组前期的辛苦付出，高度评价国内部分的拍摄成果，然后话锋一转，正式推出她酝酿已久的计划。
“这次泰兰德拍摄，不仅是《寻岸》的收官之战，也是我们‘银河计划’的起点。”她环视全场，目光在云祁、奕燃、程建宇、寇卫龙四人身上依次停留，“四位男演员，四种不同风格，各有各的受众。如果能够形成组合效应，剧播期间的热度、后续的资源转化，都是几何级的增长。”
她示意助理打开投影。
大屏幕上出现精美的概念海报——四人的剧照被处理成星空色调，配以“银河四子·寻岸之旅”的logo。
“剧播期间，我们会安排四人合体综艺、直播连麦、社交媒体互动；剧播结束后，合体代言、单曲、甚至团体综艺都在规划中。”齐丽的声音充满煽动力，“这不是简单的营业，是一个长线运营的品牌。”
现场气氛微妙。
程建宇保持礼貌的微笑，但没说话。
寇卫龙适时表态：“谢谢齐姐，我一定会努力，向几位哥哥学习。”
奕燃垂眸，手指轻轻转着酒杯。
云祁的眉已经皱了起来。
“云祁，”齐丽转向他，语气亲昵，“你是咱们这项目的核心。卫龙就交给你多带带了，你们年轻人好交流，可以多拍点日常vlog，粉丝最喜欢看这个。”
她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奕燃：“当然，和奕燃的搭档宣传也不会少。但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这个道理，你应该懂。”
桌上安静了几秒。
云祁放下酒杯，杯底落在桌面上，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脆响。
“齐姐，”他的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寻岸》是一部戏，我和奕燃是这部戏的男主角。我们接受宣传，配合剧集播出，这都是分内的事。但‘银河四子’这个计划，抱歉，我参与不了。”
齐丽的笑容凝了一瞬。
“我不是来出道的。”云祁直视她，没有回避，“我是来演戏的。戏拍完了，我的工作就完成了。其他的，不是我不想配合，是我不感兴趣。”
他顿了顿，侧头看了奕燃一眼，又看向齐丽：“而且，我和奕燃才是这部剧的男主。我们的宣传重心，应该是游书朗和樊霄的感情线，而不是什么四人组合。观众想看什么，我们很清楚。”
这话几乎是明着拒绝了。
齐丽的笑意淡了几分，她转向欧凯：“欧导，你觉得呢？”
欧凯有些为难地推了推眼镜：“齐总，这个……宣传运营方面我听公司的。不过从创作角度讲，剧集的核心确实是游书朗和樊霄的感情，如果分散太多精力去铺陈其他关系，可能会模糊焦点。”
齐丽没说话。气氛有些僵。
奕燃轻轻放下酒杯，抬起头，脸上是惯常的温和：“齐总，您为这部剧投入了很多心血，我们都很感激。宣传方面，我们会全力配合剧集需要。‘银河四子’是个很好的想法，只是目前我们四个人都在剧组，精力确实有限。等戏拍完，再细聊具体方案，您看可以吗？”
他语气平和，态度诚恳，把“拒绝”包装成了“暂缓”，给了双方台阶。
齐丽的脸色缓和了些，点点头：“还是奕燃稳重。行，那先专心拍戏，其他的后面再说。”
宴席继续，气氛逐渐恢复。
云祁低头扒饭，有些闷闷不乐。奕燃在桌下轻轻踢了他一脚。
“干嘛。”云祁小声嘟囔。
“逞一时口快没用。”奕燃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记在心里，用行动说话。”
云祁侧头看他。
奕燃的侧脸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柔和，睫毛低垂，神情平静。
但他握着酒杯的手指，比刚才放松了些。
云祁忽然不那么闷了。他“嗯”了一声，又给奕燃碗里夹了一块菠萝饭。
寇卫龙坐在斜对面，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依然在笑，只是笑纹停在嘴角，没到眼底。
宴席散后，云祁和奕燃走在最后。
曼谷的夜风温热，裹挟着这座城市的喧嚣和香料气息。云祁忽然说：“我是不是又给你添麻烦了？”
奕燃脚步顿了一下，转头看他。
“是。”他说。
云祁的表情垮下来。
“但是，”奕燃接着说，声音放轻了些，“麻烦得不讨厌。”
云祁愣了两秒，然后咧嘴笑了，那笑容在夜色里显得格外亮堂。
他想说什么，却又咽回去，只是脚步轻快地跟上奕燃的步伐。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楼层数字一格一格跳动。云祁看着镜面中奕燃的侧影，忽然问：“奕燃，你喜欢泰兰德吗？”
奕燃想了想：“还行。热。”
“我觉得挺好的。”云祁说，“在这儿好像离所有人都很远。”
他没说“所有人”指谁。奕燃也没问。
电梯到了十一楼。门开，走廊的冷气扑面而来。
云祁的脚步声在1108门口停下。
“晚安。”他说。
奕燃点点头：“晚安。”
他转身走向1102。
云祁站在原地，看着他修长的背影，看着他刷卡、推门、即将消失在门后。
“奕燃。”云祁忽然开口。
奕燃回头。
“……没什么。”云祁挠挠头，“明天见。”
奕燃看着他，眼尾弯起一个很浅的弧度。
“明天见。”
门关上。
云祁听着自己有点快的心跳，忍不住笑了一下。
1102房间内，奕燃没有立刻开灯。
他站在黑暗中，透过窗帘的缝隙，看着曼谷璀璨的夜景。
手机上有一条半小时前收到的消息，来自姐姐：
「爸今天问起你了。我没多说，但他……没再摔东西。」
他看了很久，没有回复。然后把手机屏幕朝下，轻轻放在床头。
窗外，这座陌生城市的灯火永不熄灭。而他心里那盏曾经以为自己必须独自提着、走完漫漫长夜的灯，今夜好像有了可以传递的温度。
他闭上眼睛。
明天要开机了。
泰兰德的故事，真正开始了。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启程与暗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