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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森林的邀请 森林低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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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游的消息公布后,整个高一年级都弥漫着一种蠢蠢欲动的兴奋。课间,走廊里、教室里,到处都能听到关于这次活动的讨论——带什么零食,穿什么衣服,晚上怎么安排。
聂姝蔓却只觉得焦虑在胃里打结。
两天一夜,集体住宿,户外活动,这些词每一个都像针一样扎在她的神经上。她坐在座位上,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课本的边角。
“听说森林公园那边晚上能看到银河。”前桌的女生转过身来,眼睛亮晶晶的,“我查了天气,那天是晴天。”
聂姝蔓勉强笑了笑,没有接话。
“你是不是不太想去?”女生问,语气里带着一丝好奇。
“有点。”聂姝蔓轻声承认。
“我也是。”身后传来周屿的声音。
聂姝蔓转过头。周屿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回到了座位上,正整理着刚发下来的数学试卷。他的分数很高,接近满分,但他只是扫了一眼就把试卷折好放进了文件夹。
“你考得这么好还不满意?”前桌女生惊讶地问。
“可以更好。”周屿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女生吐了吐舌头,转回去了。
聂姝蔓也转回身,但能感觉到周屿的目光落在她背上。那目光不是审视,更像是一种安静的观察,像研究一道复杂的数学题。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班会,专门讨论秋游的事。班主任李老师在黑板上写下了注意事项和需要准备的物品。
“住宿是四人一间,房间分配由班委安排。”李老师说,“有特殊情况的同学可以私下跟我说。”
聂姝蔓低下头。她想申请单独一间,但知道这不可能。集体活动,搞特殊只会引来更多注意。她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能分到相对安静的同学。
“另外,森林公园深处有一段废弃的观光栈道,已经封闭多年了。”李老师用粉笔在黑板上画了个大概的地图,“这里,和这里,都是禁区,绝对不允许靠近。那边地质不稳定,栈道年久失修,非常危险。”
几个男生交换了眼神,脸上露出跃跃欲试的表情。
“我说真的。”李老师严肃地说,“去年有个高二的学生偷偷跑进去,摔断了腿。学校这次特意强调了纪律,违反规定的同学会受处分,还会影响班级评优。”
教室里安静了一些。
“好了,大家还有什么问题吗?”
没人举手。
“那就这样,放学。”
学生们陆续离开教室。聂姝蔓慢吞吞地收拾书包,等她抬起头时,发现教室里只剩下她和周屿了。
他还在座位上写东西,侧脸在傍晚的光线里显得轮廓分明。
“你不走吗?”聂姝蔓问,声音在空荡的教室里显得有些突兀。
周屿抬起头,“马上。”
他合上笔记本,站起身,但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走到窗边看向外面。“要下雨了。”
聂姝蔓也看向窗外。天空阴沉,云层压得很低。
“你带伞了吗?”周屿问。
“带了。”
“上次那把?”
“嗯。”
周屿点点头,似乎对这个回答很满意。他背起书包,走到教室门口时停下脚步。
“关于秋游,”他说,“如果你不想和别人住一间,我可以帮忙。”
聂姝蔓愣住了。“怎么帮?”
“我认识这次活动的负责老师。”周屿说得很自然,“可以申请特殊安排。”
“不用了。”聂姝蔓几乎是下意识地拒绝,“不用麻烦。”
周屿看了她几秒,然后说:“好。”
他离开后,聂姝蔓又在教室里坐了一会儿。她不明白周屿为什么总是主动提出帮助,更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总是拒绝。也许是因为她不习惯接受别人的好意,也许是因为周屿的举动让她感到不安——那种过于精准、过于及时的关照。
外面开始下雨了。她撑开伞走进雨中,那把黑色的折叠伞在她头顶撑开一片小小的、干燥的空间。
回到家时,父母都不在。桌上留了张纸条:“晚上有事,自己吃饭。”字迹潦草,是父亲写的。
她放下书包,煮了碗面,一个人坐在餐桌前吃完。洗碗时,她看着窗外的雨,想起了周屿说的那句话。
“森林里的夜晚很安静,能看到很多星星。”
她很久没有看过星星了。城市的光污染太严重,夜空总是灰蒙蒙的。而且她很少在夜晚外出,更不会特意去看天空。
但不知为什么,这句话在她心里留下了一个浅浅的印记。
睡觉前,她打开手机查了查森林公园的资料。那是距离市区五十公里的一片原始次生林,面积很大,有徒步路线和几个指定的露营区。网站上放的照片很美,秋天的森林色彩斑斓,阳光透过树叶洒在地面上。
她翻到夜间活动的介绍,看到一行小字:“公园夜晚禁止单独活动,如需观星请跟随向导。”
下面有一张星空照片,银河横跨天际,密密麻麻的星点洒在深蓝色的天幕上。
很美。
她放下手机,关上灯,躺在床上。雨已经停了,窗外很安静。她闭上眼睛,试图入睡,但脑海里反复出现那张星空照片,还有周屿说话时的语气。
平静的,陈述事实的语气,没有刻意的煽情,却莫名地有说服力。
也许,也许真的可以试试。
这个念头冒出来时,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第二天到学校时,秋游的准备工作已经全面展开了。班委在统计人数,收集费用,安排分组。聂姝蔓交了钱,在分组表上签了名,然后回到座位上。
周屿还没来。
早自习开始后五分钟,他才出现在教室门口。老师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示意他回座位。他走过来时,聂姝蔓闻到了一丝淡淡的消毒水味,很淡,几乎被洗衣液的味道盖过。
他坐下后,那味道也消失了。
上午的课很平静。数学课上,老师讲解了一道难题,聂姝蔓听得有些吃力。下课后,她对着题目研究了很久,还是没完全弄懂。
“这里,你漏了一个条件。”
周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凑近了,手指指着她草稿纸上的一处计算。
“这个变量不是独立的,”他说,“它和前面这个函数有关联。”
他简单解释了几句,聂姝蔓立刻明白了。她点点头,小声说了句谢谢。
“不客气。”周屿说,然后递过来一张纸条。
聂姝蔓接过,上面写着一个网址和一行字:“这个网站有类似的题型解析。”
她转头看他,周屿已经坐直了身体,在看自己的书,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午休时,聂姝蔓去了图书馆的电脑区。她输入那个网址,发现是一个数学学习论坛,里面有很多竞赛题和解析。她找到了周屿说的那种题型,仔细看了起来。
解析写得很详细,逻辑清晰。她看了一会儿,突然注意到发帖人的ID:ZhouY。
首字母缩写。
她盯着那个ID看了几秒,然后关掉了网页。
下午体育课,因为天气好转,改在室外。女生们测800米跑,聂姝蔓跑得很吃力,到终点时几乎喘不过气。她扶着膝盖站在跑道边,感觉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一瓶水递到她面前。
周屿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两瓶水。他额头上也有汗,衬衫的领口微微敞开。
“谢谢。”聂姝蔓接过水,拧开喝了一口。
“你跑步时呼吸方式不对。”周屿说,自己也喝了口水,“太浅了,应该深呼吸。”
聂姝蔓没说话。她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这种观察。
周屿也没期待她回应,他看向远处的篮球场,几个男生正在打球。“秋游有徒步项目,大概五公里。你要是想轻松点,可以提前练练呼吸。”
“你怎么知道我不擅长运动?”聂姝蔓问,话一出口就后悔了。
周屿转回头看她,深褐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什么,很快又恢复了平静。“观察。”
简单的两个字,却让聂姝蔓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
“我要去打球了。”周屿说,把空水瓶扔进垃圾桶,“下午放学后,如果你有时间,我可以教你一些徒步的技巧。”
他说完就走了,没等聂姝蔓回答。
聂姝蔓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周屿走到篮球场边,和几个男生说了几句话,然后加入了他们。他打球的样子很从容,不争不抢,但总能出现在合适的位置。
她看了几分钟,然后转身离开了操场。
下午放学后,她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去了操场。周屿已经在那里了,坐在看台的台阶上,身边放着一个运动包。
看到她,他站起身。
“我以为你不会来。”他说。
“我也以为。”聂姝蔓诚实地说。
周屿笑了笑,那个笑容很淡,但让他整个人柔和了许多。“那我们开始吧。”
他教得很认真,从徒步的步频、呼吸节奏,到背包的调整、鞋带系法,每一个细节都讲得很清楚。聂姝蔓学得也认真,她发现这些技巧确实有用,至少在她试着绕操场走了一圈后,感觉比跑步时轻松很多。
“差不多了。”周屿看了眼手表,“该回去了。”
“谢谢你。”聂姝蔓说,这次是真心实意的。
“不用谢。”周屿收拾好背包,“秋游的时候,如果你觉得累,就跟我说。”
“嗯。”
他们一起走出校门。周屿家的车已经等在路边,但他没有立刻上车。
“你明天还来练习吗?”他问。
聂姝蔓犹豫了一下,“可能。”
“那我等你。”周屿说得很自然,仿佛这是理所当然的事。
他上车后,聂姝蔓站在路边,看着车消失在街角。她突然意识到,这是第一次有人主动约她做某件事,而且是以这样平淡、不给她压力的方式。
回到家后,她查了查徒步的装备。她有一双运动鞋,应该够用。背包也有。其他的,她不知道还需要什么。
晚上写作业时,她收到了周屿发来的信息。是一个文档,标题是“秋游物品清单”。
她点开,里面列得很详细,从衣物到药品,甚至还有一个小型的应急包建议。最后还有一行备注:“如果缺什么可以告诉我,我有多余的。”
聂姝蔓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回复:“谢谢,我看一下。”
“不客气。”周屿秒回。
接下来的几天,聂姝蔓每天放学后都会去操场练习徒步。周屿总是在那里等她,有时会带两瓶水,有时会带一些能量棒。他们很少聊天,大部分时间都在安静地走路,偶尔周屿会指出她的姿势问题。
这种相处模式让聂姝蔓感到舒适。没有压力,没有期待,只是两个人一起做一件事。
周五放学时,班主任公布了房间分配名单。聂姝蔓被分到了和三个女生一间,都是班上比较安静的同学。她松了口气。
周屿走到她桌边,递给她一个小盒子。
“什么?”聂姝蔓问。
“驱虫喷雾。”周屿说,“森林里虫子多,你可能会需要。”
聂姝蔓接过盒子,上面印着某个户外品牌的标志。“谢谢。”
“还有这个。”周屿又递过来一个小手电筒,“头灯式的,解放双手。”
聂姝蔓看着手里的东西,突然不知道说什么好。周屿的关心太细致了,细致到让她感到不安。
“你为什么......”她开口,却又停住了。
“什么?”周屿看着她。
“没什么。”聂姝蔓摇摇头,“谢谢你。”
周屿看了她几秒,然后说:“周一早上七点,校门口集合。别迟到。”
“嗯。”
周末两天,聂姝蔓按照清单准备了东西。她买了一些零食,准备了换洗衣物,把驱虫喷雾和手电筒也放进了背包。周日晚上,她检查了一遍又一遍,确认没有遗漏。
父母知道她要出去秋游,反应很平淡。母亲说了句“注意安全”,父亲只是点点头。他们没有问她要去哪里,要去几天,也没有帮她检查行李。
聂姝蔓已经习惯了。
她早早躺下,却睡不着。脑子里反复想着明天的事,想着森林,想着星空,想着周屿说过的话。
凌晨一点,她终于有了睡意。迷迷糊糊间,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在森林里迷路了,四周是高大的树木,遮天蔽日。她听到有人在叫她,声音很熟悉,但想不起是谁。她循着声音走去,越走越深,直到来到一片空地。
空地上有一个深坑,边缘光滑,像是什么东西砸出来的。她走到坑边,往下看——
坑底有一双眼睛,正在看着她。
她惊醒了。
窗外天还没亮,房间里一片漆黑。她坐起身,心跳很快,手心里全是汗。
那个梦太真实了,真实得让她感到恐惧。
她打开台灯,看了眼时钟:凌晨三点。她再也睡不着了,索性起床收拾东西。她把背包又检查了一遍,然后坐在床边,看着窗外渐渐泛白的天色。
七点整,她准时到达校门口。那里已经停了几辆大巴车,学生们聚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聊天。聂姝蔓找到了自己班级的车,上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她看着窗外,陆续有同学上车。周屿是最后几个上车的,他背着一个黑色的登山包,看起来很专业。他扫了一眼车厢,目光落在聂姝蔓身上,然后走了过来。
“这里有人吗?”他问,指着她旁边的空位。
聂姝蔓摇摇头。
周屿坐下,把背包放在脚下。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户外外套,衬得他的肤色更加白皙。
“没睡好?”他问,声音很轻。
聂姝蔓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她没想到周屿一眼就看出来了。
“我带了咖啡。”周屿从包里拿出一个保温杯,“要喝点吗?”
“不用了,谢谢。”
周屿没坚持,他自己倒了一杯,慢慢喝着。咖啡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开来,混合着车厢里其他零食的味道。
老师们最后上车,清点人数后,大巴启动了。车子驶出市区,开上高速公路。窗外的景色渐渐从高楼大厦变成田野和山丘。
聂姝蔓看着窗外,心情复杂。这是她第一次参加这种活动,第一次离开市区,第一次和这么多同学一起在外过夜。
“紧张吗?”周屿问。
“有点。”
“正常。”周屿说,“我第一次参加这种活动时,一夜没睡。”
聂姝蔓转头看他,“真的?”
“真的。”周屿说,嘴角微微上扬,“不过后来发现,其实没什么好担心的。”
“你参加过很多这样的活动?”
“嗯,小时候经常跟家里人去野外。”周屿说,语气很平淡,“习惯了。”
聂姝蔓想问他家里是做什么的,为什么会有这种习惯,但最终还是没有问出口。她觉得这是隐私,不应该随便打听。
车子开了两个小时,中途在一个服务区休息了二十分钟。再次出发后,道路开始变得崎岖,两侧的树木也茂密起来。
终于,大巴车驶进了一个停车场。学生们陆续下车,聂姝蔓深吸了一口气——空气很清新,带着泥土和植物的气息。
“集合了!”班主任喊道。
学生们聚在一起,听老师讲解注意事项。森林公园的向导也来了,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皮肤黝黑,看起来很健壮。
“大家好,我是王向导,接下来两天由我带领大家活动。”他说,“有几条规则我必须强调:第一,绝对不能单独行动;第二,绝对不要进入禁区;第三,晚上九点后必须待在住宿区。”
他说话时语气严肃,学生们都安静地听着。
“好了,现在分发房间钥匙和地图。大家先把行李放到房间,半小时后在这里集合,开始今天的徒步。”
聂姝蔓拿到了钥匙,和同房间的三个女生一起找到了她们的木屋。木屋很简单,但很干净,有四张单人床和一个卫生间。
“这环境还不错啊。”一个女生说。
聂姝蔓点点头。她把背包放在床上,简单收拾了一下,然后拿出地图研究。她们现在在公园的南入口,今天的徒步路线是沿着一条小溪走到东侧的观景台,然后返回。全程大约五公里。
“聂姝蔓,你准备好了吗?”一个女生问。
“嗯。”
“那我们走吧。”
她们回到集合点,大部分同学已经到了。周屿站在人群边缘,正和一个男生说话。看到聂姝蔓,他朝她点了点头。
王向导清点人数后,带领大家出发。徒步路线很平缓,沿着一条清澈的小溪延伸。秋天的森林色彩斑斓,金黄的银杏,火红的枫树,深绿的松柏,交织在一起,美得像一幅画。
聂姝蔓走得不快,保持在队伍的中段。周屿走在她前面不远的地方,他的步伐很稳,背挺得很直。
走了大约一公里后,队伍拉开了一些距离。体力好的同学走在前面,体力差的落在后面。聂姝蔓保持着自己的节奏,不追不赶。
“累了可以休息一下。”周屿不知什么时候放慢了脚步,和她并行。
“还好。”聂姝蔓说,确实没有很累,周屿教的呼吸方法很有用。
“那就好。”
他们又走了一段,来到一个转弯处。这里的小溪变宽了,形成了一个小水潭,水很清澈,能看到底部的卵石。
“在这里休息十分钟!”王向导喊道。
学生们散开,有的坐在石头上,有的去水边洗手。聂姝蔓找了个树桩坐下,拿出水喝了一口。
周屿坐在她旁边的石头上,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周围的景色。
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远处传来鸟鸣声,清脆悦耳。聂姝蔓突然觉得,也许这次秋游并没有她想象的那么糟糕。
“很美,不是吗?”周屿轻声说。
“嗯。”
“夜晚会更美。”周屿转过头看她,“星星出来的时候。”
聂姝蔓想起他之前说的话,点了点头。
休息结束后,队伍继续前进。后面的路有些坡度,但不算陡。聂姝蔓调整着呼吸,一步一步往上走。她能感觉到周屿的目光偶尔落在她身上,像是在确认她的状态。
终于,他们到达了观景台。那是一个建在山腰上的平台,视野开阔,可以看到整片森林和远处的山峦。
“哇——”学生们发出惊叹声。
聂姝蔓也走到栏杆边,看着眼前的景色。层层叠叠的树木像一块巨大的地毯铺展在大地上,秋色斑斓,美得令人窒息。
“值得吗?”周屿问。
聂姝蔓转头看他,然后点了点头。“值得。”
他们在观景台停留了半小时,拍照,休息,然后开始往回走。回程的路感觉轻松了一些,也许是适应了,也许是心情放松了。
回到住宿区时,已经是下午四点。王向导宣布自由活动,晚饭六点在餐厅集合。
聂姝蔓回到木屋,洗了把脸,换了件衣服。同屋的女生们商量着在附近转转,她犹豫了一下,决定留在房间里休息。
她躺在床上,看着木制的天花板,感到一阵疲惫袭来。徒步虽然不累,但对她这种很少运动的人来说,还是消耗了不少体力。
她闭上眼睛,想小睡一会儿,却突然想起了昨晚那个梦。
森林,深坑,还有坑底的那双眼睛。
她睁开眼睛,坐起身。窗外的阳光还很明亮,鸟鸣声阵阵传来。这里是现实,不是梦境。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驱散心里的不安。
晚饭时,餐厅里很热闹。学生们围坐在一起,分享着带来的零食,聊着今天的见闻。聂姝蔓安静地吃饭,听着周围的谈话。
周屿坐在另一桌,正和几个男生讨论着什么。他没有看她,但她能感觉到,他始终知道她在哪里。
晚饭后,王向导组织了一个简单的篝火晚会。大家在空地上围坐一圈,唱歌,玩游戏。聂姝蔓坐在外围,看着跳跃的火焰,听着同学们的歌声。
“你不去唱一首吗?”周屿不知什么时候坐到了她旁边。
聂姝蔓摇摇头。“我不会唱歌。”
“没关系,没人会在意。”周屿说,“不过如果你不想,就不必勉强。”
聂姝蔓看了他一眼。在篝火的映照下,周屿的侧脸轮廓更加分明,眼睛里跳动着火焰的光。
“你为什么要转学来这里?”她突然问,这个问题在她心里憋了很久。
周屿沉默了几秒。“家庭原因。”
简单的回答,没有更多的解释。
聂姝蔓点点头,没有再问。
晚会结束后,学生们陆续回房间休息。聂姝蔓也回到了木屋,洗漱后躺在床上。同屋的女生们还在聊天,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夜晚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戴上耳塞,试图入睡。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睡着了。但睡得很浅,总是半梦半醒。凌晨时分,她突然惊醒,感觉到一阵强烈的心悸。
房间里很安静,其他女生都睡着了。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银色的光。
聂姝蔓坐起身,感觉喉咙发干。她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然后躺回去,却再也睡不着了。
她看了眼手机:凌晨两点。
她闭上眼睛,试图重新入睡,却听到了一阵声音。
很轻微的声音,像是有人在低语,又像是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但今晚没有风。
她睁开眼睛,仔细听。
声音又传来了,这次更清晰一些。不是从窗外传来的,而是从——地下?
她坐起身,屏住呼吸。
那声音持续了几秒,然后消失了。
聂姝蔓等了很久,再也没有听到任何异常的声音。她慢慢躺回去,心跳却依然很快。
是幻觉吗?还是她太紧张了?
她不知道。
窗外,月亮隐入了云层,房间陷入一片黑暗。
在森林深处,某个被遗忘的角落里,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