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骤雨初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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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夕云离开后，白沐雪在训练馆的长椅上坐了很久。夕阳从高窗斜射进来，将空旷的场地切割成明暗两半。空气中的Alpha信息素已经散去，只剩下清洁剂和汗水混合的味道，还有他自己颈后散发出的、越来越难以忽略的梅花香气。
抑制贴的效果在减弱。他能感觉到那股清冽气息正丝丝缕缕地渗出，与傍晚微凉的空气交融。训练馆的寂静被远处操场传来的喧闹声打破——周末傍晚，总有学生在打篮球或进行其他活动。
白沐雪收拾好东西，起身离开。穿过走廊时，他注意到几个路过的学生投来异样的目光，还听到低语声：“闻到没？好像有梅花香...”
“这个季节哪有梅花？”
“是信息素吧？哪个Omega这么特别...”
白沐雪加快脚步，将衣领拉高，试图掩盖颈后。但香气似乎已经渗透了他的衣物，随着他的移动在空气中留下一道若有若无的痕迹。
回到宿舍，他第一时间冲进浴室。热水冲刷身体时，他仔细观察镜中的自己。颈后的红肿已经消退了些，但皮肤依然敏感，轻轻一碰就有刺痛感。最让他不安的是，那股梅花香似乎融入了他的体味，即使洗过澡，依然隐约可闻。
手机在洗手台上震动。白沐雪擦干手，看到是林晓晓发来的消息：“沐雪，你在宿舍吗？论坛上又出新帖子了，关于你的。”
白沐雪皱眉，快速打开校园论坛。首页果然飘着一个热帖：
【神秘梅花香出现在训练馆，疑似未登记Omega？】
帖子描述得绘声绘色，说下午训练馆附近出现了一股罕见的梅花香信息素，清冷高级，不像普通Omega，怀疑是未在学校登记的特别身份者。跟帖里各种猜测纷飞，有人说是转学生，有人说是教职工家属，甚至有人开玩笑说是“梅花仙子显灵”。
只有白沐雪知道，那是他自己。
他关掉论坛，给林晓晓回复：“看到了，不用理会。”
“但大家都在讨论...而且有人说看到你从训练馆出来。”林晓晓很快回复，“沐雪，你没事吧？最近你总戴着抑制贴，是不是...”
“我没事，只是有点过敏。”白沐雪找了个借口，“不用担心。”
放下手机，白沐雪靠在墙上，感到一阵无力。秘密正在一点点泄露，像沙子从指缝间流走，无论他如何握紧拳头都无济于事。
窗外天色渐暗，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柳夕云的家族聚会应该已经开始了。白沐雪想象着那个场景：华丽的宴会厅，衣着光鲜的宾客，精心安排的“偶遇”，还有那些“适合联姻的Omega家族代表”。
柳夕云会怎么做？他会直接反抗，还是委婉周旋？无论哪种方式，都必然引发风暴。
手机又震动了。这次是柳夕云，只有简短的两个字：“开始。”
白沐雪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却不知道该回复什么。加油？保重？还是...别为了我冒险？
最终，他什么也没发。有些时刻，语言太过苍白。
柳家宴会厅灯火通明。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光芒，照亮光洁的大理石地板和墙上价值不菲的艺术品。空气中交织着各种昂贵香水和高阶信息素的气息——檀香、琥珀、鸢尾、雪松...每一种都代表着身份和地位。
柳夕云站在祖父柳正雄身边，穿着定制的深灰色西装，领口别着柳家的家徽——一枚简洁的梅花纹章。他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与宾客寒暄，应对自如。完美的柳家继承人，无可挑剔。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西装下的衬衫已被冷汗微微浸湿，握酒杯的手指过于用力而关节发白。
“夕云，这位是林氏集团的林董和他的千金林雨薇。”柳正雄引见一位中年Alpha和一位年轻的Omega女孩。
林雨薇大约十七八岁，容貌秀丽，举止优雅。她的信息素是清雅的玉兰香，柔和而不张扬，典型的顶级Omega教养。看到柳夕云，她微微低头，颊边泛起淡淡的红晕。
“柳学长，久仰。”她的声音轻柔。
“林小姐。”柳夕云礼貌点头，但保持着距离。
林董笑道：“雨薇和夕云同岁，也在圣樱学园就读，高二Omega班。她常提起你，说你是学生们的榜样。”
“过奖了。”柳夕云语气平淡。
这样的介绍在整个晚上重复了数次。张家千金，李家小姐，王家侄女...每一个都是家世显赫的顶级Omega，每一个都被精心培养以匹配柳家继承人。柳夕云机械地应对，心中却一片冰冷。
他想起白沐雪。想起图书馆的安静，想起梅林的晨光，想起训练馆里那双即使在压力下依然平静的眼睛。想起那股与自己相似却又不同的梅花香气——不是精心修饰的社交工具，而是真实、自然、从一个人灵魂深处散发出的气息。
“夕云，”柳正雄在又一轮寒暄间隙低声说，“林小姐很不错，家世、教养、信息素匹配度都很合适。你可以多和她接触。”
柳夕云沉默了几秒：“祖父，我还年轻，不必急于考虑这些。”
“柳家的继承人必须在合适的年龄确定伴侣。”柳正雄的语气不容置疑，“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关系到整个家族的未来。”
“我明白。”柳夕云垂下眼睛，“但请给我一些时间。”
柳正雄深深看了他一眼，最终点点头：“好，我给你时间。但在那之前，不要做出有损家族声誉的事。”
这句话里的警告意味很明显。柳夕云知道，祖父一定听说了什么——关于他和一个Beta走得太近的传言。
宴会进行到一半，柳夕云找了个借口来到露台。夜晚的空气清冷，暂时驱散了室内的闷热和混杂的信息素。他松了松领带，深吸一口气。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白沐雪发来的消息，只有一张照片——图书馆后巷，那只叫墨点的黑猫和它的三只小猫崽蜷缩在纸箱里，睡得正香。照片下面是一行字：“它们今天特别乖。”
简单，平凡，却让柳夕云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下来。他几乎能想象白沐雪蹲在纸箱旁，用手机拍下这一幕的样子——专注，温柔，与世无争。
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不是华丽的宴会，不是精心的联姻，不是无尽的社交和责任。只是一点平静，一点真实，一个能让他卸下所有伪装的人。
“原来你在这里。”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柳夕云转身，看到母亲柳夫人走了过来。她今晚穿着深蓝色旗袍，外搭白色皮草披肩，优雅而威严。
“母亲。”柳夕云收起手机。
柳夫人走到栏杆边，与他并肩站着，看向庭院里的夜景：“累了？”
“有点。”
“我能理解。”柳夫人轻声说，“当年我也有过这样的时刻。站在人群中央，却感到无比孤独。”
柳夕云惊讶地看向母亲。在他印象中，母亲总是完美无缺，从容不迫，从未流露过任何脆弱。
柳夫人没有看他，继续说：“我嫁给你父亲时，柳家正处于关键时期。我的信息素与你父亲的匹配度高达92%，是当时最合适的联姻选择。所有人都说这是天作之合，包括我自己。”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变得有些飘忽：“但匹配度高不代表就能幸福。我和你父亲...我们更像是合作伙伴，而不是夫妻。我们尊重彼此，支持彼此，但从不真正了解彼此。”
柳夕云沉默地听着。这是他第一次听到父母婚姻的真相。
“所以我一直希望，你能有更多选择。”柳夫人转头看他，眼神复杂，“不希望你的婚姻像我们一样，只是家族利益的结合。但现实是，柳家的继承人，注定要承担更多责任。”
“责任和幸福不能兼得吗？”柳夕云问。
“有时候不能。”柳夫人坦白地说，“尤其是当你站在高处时，每一个选择都会被放大，被评判。”她顿了顿，“我听说...你在学校交了一个Beta朋友。”
来了。柳夕云心中警铃响起，但表面依然平静：“是。白沐雪，图书馆助理，很优秀的一个人。”
“Beta。”柳夫人重复这个词，语气听不出情绪，“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他不会被信息素影响，不会因为Alpha的威压而屈服，不会因为社会地位而攀附。”柳夕云说，“意味着他和我交往，只是因为我是我，而不是因为我是柳夕云，柳家继承人，S级Alpha。”
柳夫人深深看着他：“你很喜欢他。”
这不是疑问，而是陈述。柳夕云没有否认：“是，我喜欢和他在一起的感觉。”
“即使这会给家族带来非议？即使这会影响你的未来？”
“母亲，”柳夕云的声音很轻，但坚定，“我当了十八年完美的柳夕云。我满足了所有人的期望，除了我自己。这一次，我想为自己做一次选择。”
露台陷入沉默。远处宴会的音乐隐约传来，与夜风交织在一起。
良久，柳夫人叹了口气：“你比你父亲勇敢。”她转身面对柳夕云，“我不会反对你的选择，但你要明白这条路有多难。社会不会轻易接受一个顶级Alpha和一个Beta的结合，尤其是当那个Beta...”
她突然停顿，鼻尖动了动，眼神变得困惑：“你身上...有股很淡的香气，不像你自己的信息素。”
柳夕云心中一紧。他今天特意使用了强效抑制剂，将信息素压制到最低，但母亲还是察觉到了异常。
“可能是宴会上沾到的其他气味。”他试图掩饰。
柳夫人摇头，走近一步，仔细嗅了嗅：“不，这是...梅花香，但和你不一样。更柔和，更...”她突然睁大眼睛，“是那个Beta？他身上有信息素？”
柳夕云知道无法再隐瞒：“是，但这不是普通的Omega信息素。这是一种罕见的共鸣现象...”
“信息素共鸣。”柳夫人接过话，表情震惊，“我只在家族的古老记录里见过描述。Beta在长期接触特定Alpha后，开始分泌相似的信息素样物质...但那只是理论，现实中几乎不存在。”
“但确实发生了。”柳夕云平静地说，“沐雪的身上，有我的气息。”
柳夫人后退一步，靠在栏杆上，脸上神色变幻不定。震惊，困惑，担忧，还有一丝难以解读的情绪。
“这太危险了，”她最终说，“如果被外界知道，一个Beta散发着顶级Alpha的信息素...他会成为研究的对象，成为众矢之的。而你，会被质疑是否使用了什么非法手段...”
“我们很小心。”柳夕云说，“而且这不是病态，只是罕见的生理现象。”
“罕见就意味着异常，异常就意味着风险。”柳夫人摇头，“夕云，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你不仅选择了一个Beta，而且是一个有‘异常’的Beta。这会让你们成为所有人的焦点，承受无法想象的压力。”
“我知道。”柳夕云点头，“但我不会因为困难就放弃。沐雪值得。”
柳夫人看着他，这个从小被她培养成完美继承人的儿子，此刻眼中闪烁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光芒——不是征服，不是野心，而是一种近乎纯粹的坚定。
“你真的很像你外祖父。”她最终轻声说，“他也总是这样，认定一件事，就绝不回头。”
“母亲，”柳夕云问，“你会支持我吗？”
柳夫人没有立刻回答。她看向庭院，月光下的梅花树影影绰绰，虽然还未开花，但已能想象寒冬时的景象。
“我不能公开支持你，”她最终说，“家族的压力，社会的目光，这些我都无法为你抵挡。但我也不会阻止你。”她转头看柳夕云，眼中有一丝温柔，“作为母亲，我只希望你能幸福。如果那个Beta能带给你幸福...那就去吧。”
这句话的让步，对柳夫人来说已经不易。柳夕云感到喉头一紧：“谢谢母亲。”
“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柳夫人严肃地说，“保护好他，也保护好你自己。不要让这件事成为攻击你们的武器。还有...”她顿了顿，“如果真的决定要走这条路，就要有面对一切困难的准备。这条路，可能比你们想象的要难走得多。”
“我明白。”柳夕云点头。
宴会厅里传来音乐的变化，意味着即将进入舞会环节。柳夫人整理了一下披肩：“该回去了。至少今晚，扮演好你的角色。”
“是。”
他们回到宴会厅。柳夕云重新戴上完美的面具，与宾客周旋，甚至邀请林雨薇跳了一支舞。女孩在他怀中脸红如霞，玉兰信息素羞涩地波动，但他心中一片平静。
他的思绪飘向了城市的另一端，飘向了圣樱学园的宿舍楼，飘向了那个此刻可能正在看书或照顾猫咪的少年。
一曲终了，柳夕云礼貌地送林雨薇回座位，然后找到机会提前离场。司机已经在门口等候。
“回学校。”柳夕云坐进车里。
车驶离柳家宅邸，汇入夜晚的车流。柳夕云松了松领带，靠在座椅上，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但也前所未有的轻松。
他做出了选择。也许这个选择会带来风暴，但他已准备好面对。
手机震动，是白沐雪发来的新消息：“聚会结束了？”
“提前离场了。在回学校的路上。”
“顺利吗？”
柳夕云看着这个问题，想了想，回复：“做了该做的事。明天见面聊？”
“好。明天见。”
简单对话，却让柳夕云嘴角微微上扬。他看向窗外，城市的夜景在车窗外流动，像一条光的河流。
在这条河流中，他找到了自己的方向。
与此同时，白沐雪在宿舍里接到了陈老师的电话。
“沐雪，有件事要告诉你。”陈老师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紧张，“今天训练馆的梅花香气，学校方面注意到了。教务处明天要开会讨论，怀疑有未登记的Omega学生违规使用信息素。”
白沐雪的心沉了下去：“他们会怎么处理？”
“通常这种情况，会进行全校排查。”陈老师说，“但你不用担心，我会解释那是我的实验失误——我最近在研究梅花香精的提取，可能不小心洒了一些。”
这个借口很牵强，但至少能暂时掩护他。
“谢谢老师。”白沐雪低声说。
“但这不是长久之计。”陈老师叹气，“沐雪，你的情况...可能需要更专业的帮助。我认识一位医生，专门研究罕见ABO生理现象。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安排一次私下咨询。”
白沐雪犹豫了。看医生意味着风险，但如果他的情况持续发展，迟早需要专业意见。
“让我考虑一下。”他说。
“好。但不要拖太久。”陈老师叮嘱，“下周末就是市赛了，你需要保持最佳状态。任何身体上的异常都可能影响发挥。”
挂断电话后，白沐雪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宿舍里很安静，室友周末回家了，只有他一个人。
颈后的抑制贴已经换了新的，但香气依然隐约可闻。他抬起手臂嗅了嗅，那股清冽的梅花香，像烙印一样刻在了他身上。
手机屏幕亮起，是柳夕云发来的消息：“我到了。明天早上图书馆见？”
“好。早点休息。”
“你也是。晚安。”
“晚安。”
白沐雪放下手机，闭上眼睛。黑暗中，他仿佛又看到了那片梅林，看到了晨光中的柳夕云，看到了那双褪去所有伪装的、真实的眼睛。
他想起了柳夕云在训练馆说的话——“你永远值得”。
真的值得吗？值得柳夕云对抗整个家族，对抗整个社会的期望吗？值得让这个完美的继承人，因为他这样一个平凡的、异常的Beta，而走上一条艰难的道路吗？
没有答案。只有夜晚的寂静，和心中翻涌的不安与期待。
窗外，月亮升到了中天。清冷的光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银白的痕迹。
白沐雪翻了个身，颈后的抑制贴微微摩擦皮肤，带来轻微的刺痛感。但他没有理会，只是蜷缩起来，让思绪在黑暗中漂浮。
他想，也许有些路，注定要两个人一起走。
无论前方是鲜花还是荆棘，无论结局是圆满还是遗憾。
至少在这一刻，他们选择了彼此。
这就够了。
第二天清晨，白沐雪提前到达图书馆。周末的校园很安静，只有零星早起的学生在晨跑或读书。他打开图书馆的门，熟悉的书香扑面而来，暂时掩盖了他身上的梅花香气。
他照常开始工作——整理归还的书籍，擦拭书架，检查温湿度记录。这些日常的、重复性的工作，能让他暂时忘记烦恼，沉浸在一个有序、可控的世界里。
八点半，柳夕云准时出现。他今天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牛仔裤，看起来像个普通学生，而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柳家继承人。
“早。”他走进来，手里提着两个纸袋，“带了早餐。”
白沐雪闻到咖啡和面包的香气：“谢谢。”
他们在窗边的桌子旁坐下。晨光透过彩色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斑斓的光影。柳夕云打开纸袋，拿出咖啡和三明治，还有一小盒草莓。
“你喜欢的草莓。”他将盒子推给白沐雪。
白沐雪有些惊讶：“你怎么知道？”
“上次在学校餐厅，你总是点草莓酸奶。”柳夕云微笑，“观察到的。”
这个细节让白沐雪心中一暖。他拿起一颗草莓，酸甜的滋味在口中化开。
“昨晚的聚会...”他试探性地问。
柳夕云喝了口咖啡，表情平静：“和预期一样。见了几位‘适合’的Omega，跳了几支舞，听了几场暗示。”他顿了顿，“但我表明了态度——暂时不考虑这些。”
“你祖父...”
“他给了时间，但不会太多。”柳夕云看着白沐雪，“所以我们需要抓紧。”
“抓紧什么？”
柳夕云放下咖啡杯，直视他：“抓紧时间证明，我们的选择是对的。证明一个顶级Alpha和一个Beta，可以走出一条不一样的路。证明信息素共鸣不是异常，而只是一种...特别的联结。”
他的眼神坚定，声音平稳，但白沐雪听出了其中的决心，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市赛是个机会。”柳夕云继续说，“如果你能在竞赛中取得好成绩，证明Beta的能力不输Alpha，至少能在学术层面打破一些偏见。”
白沐雪点头：“我会尽力。”
“不只是尽力。”柳夕云伸手，轻轻握住白沐雪放在桌上的手，“要赢。不是为了荣誉，而是为了证明——证明你值得，证明我们值得。”
他的手温热有力，包裹着白沐雪微凉的手指。这个动作在安静的图书馆里显得格外亲密，也格外勇敢。
白沐雪没有抽回手。他感受着那份温暖，感受着那份坚定，然后点了点头：“好，我会赢。”
柳夕云笑了，真正的笑容，不带有任何伪装：“我相信你。”
他们安静地吃完早餐，然后开始各自的工作。柳夕云处理学生会文件，白沐雪整理图书，偶尔交谈几句，气氛平静而自然。
上午十点，图书馆陆续有学生进来。柳夕云收拾东西准备离开：“下午有家族会议，必须参加。晚上再联系。”
“好。”白沐雪送他到门口。
柳夕云在门口停下，转身看着他，欲言又止。
“怎么了？”白沐雪问。
柳夕云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说：“无论发生什么，记住，你不是一个人。”
说完，他转身离开，步伐坚定。
白沐雪站在图书馆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林荫道尽头。晨风吹过，带来了远处操场的声音，还有他自己身上那股清冽的梅花香气。
他抬手摸了摸颈后，抑制贴下的皮肤温热，像有什么东西在静静燃烧。
回到图书馆，白沐雪继续工作，但心思已经飘远。他想起陈老师说的医生咨询，想起即将到来的市赛，想起柳夕云眼中的决心和期待。
这一切像一张网，将他紧紧包裹。但他不再感到恐慌，只有一种奇特的平静——既然无法逃避，那就面对。
中午时分，林晓晓来了图书馆，脸色不太好。
“沐雪，你听说了吗？”她压低声音，“教务处真的要排查那个‘梅花香Omega’，还成立了专门小组。有人看到他们调取了训练馆附近的监控录像。”
白沐雪心中一紧：“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早上。”林晓晓担忧地看着他，“沐雪，你最近总戴着抑制贴，是不是...和这件事有关？”
白沐雪沉默了几秒，最终决定部分坦白：“晓晓，我有件事要告诉你，但你必须保密。”
林晓晓郑重地点头：“我保证。”
“我身上...确实有梅花香气。但不是Omega信息素，而是一种罕见的生理现象。”白沐雪尽量平静地解释，“我在咨询医生，希望能弄清楚原因。”
林晓晓睁大眼睛，震惊但很快控制住情绪：“所以论坛上说的...是你？”
“是我。”
“天啊...”林晓晓捂住嘴，“那如果被学校发现...”
“所以需要保密。”白沐雪说，“至少在弄清楚情况之前。”
林晓晓深吸一口气，然后坚定地点头：“我明白了。我会帮你掩护。如果有人问起，我就说你最近皮肤过敏，必须用抑制贴。”
“谢谢。”白沐雪由衷地说。
“不用谢。”林晓晓握住他的手，“我们是朋友。朋友就是要互相支持。”
这句话简单，却让白沐雪感到温暖。在这个ABO分明的世界里，真挚的友谊本身就是一种抵抗——抵抗偏见，抵抗隔离，抵抗那些试图将人分类的标签。
下午，白沐雪提前结束了图书馆的工作，去了化学实验室。陈老师已经在那里等着，桌上摆满了实验器材和资料。
“来得正好。”陈老师推了推眼镜，“今天我们先复习有机化学的难点部分。市赛的有机题通常占比很高，而且难度最大。”
白沐雪点点头，换上实验服。实验室里弥漫着各种化学试剂的味道，暂时掩盖了他身上的梅花香气。
他们开始了紧张的特训。陈老师讲解细致，白沐雪学习专注，时间在烧杯和试剂瓶的碰撞声中悄然流逝。
但训练进行到一半时，白沐雪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不适。不是化学试剂的原因，而是颈后的灼热感突然加剧，仿佛抑制贴完全失效了。浓郁的梅花香气不受控制地散发出来，迅速充斥了整个实验室。
陈老师也闻到了，他停下讲解，表情严肃：“沐雪，你的香气...比之前强了很多。”
白沐雪捂住颈后，感到皮肤下有一种奇特的脉动，像心脏的跳动，但更轻，更微妙。随之而来的是一阵眩晕，他不得不扶住实验台才能站稳。
“你还好吗？”陈老师急忙上前扶住他。
“头晕...颈后很烫...”白沐雪艰难地说。
陈老师当机立断：“我们去医务室。不，直接去医院。这种情况不能拖延。”
他扶着白沐雪往外走，但刚走到实验室门口，白沐雪就感到腿一软，几乎摔倒。
“坚持住。”陈老师支撑着他，同时拿出手机，“我打电话叫车...”
话没说完，实验室的门被推开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站在门口——苏婉儿。
她显然闻到了浓郁的梅花香气，震惊地睁大眼睛，视线落在白沐雪身上：“是你？那个‘梅花香Omega’是你？”
陈老师试图解释：“苏同学，这件事...”
“他是Beta，怎么会有信息素？”苏婉儿盯着白沐雪，玫瑰信息素不自觉地释放出来，但立刻被更浓郁的梅花香气压倒，“这不可能...”
白沐雪感到眩晕加剧，眼前的景象开始旋转。他听到陈老师在说什么，听到苏婉儿的质问，但声音都变得遥远而模糊。
最后一丝意识消失前，他感到颈后的脉动达到了顶峰，然后一股无法形容的感觉席卷全身——不是痛苦，而是一种奇特的释放，仿佛某种一直束缚着他的东西突然松开了。
然后，黑暗降临。
当白沐雪再次醒来时，他发现自己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房间很安静，只有医疗仪器规律的滴答声。窗外天色已暗，城市的灯光在远处闪烁。
他动了动，感到全身无力。颈后的灼热感已经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凉感——应该是涂了药膏。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陈老师走了进来，看到他醒了，明显松了口气：“感觉怎么样？”
“还好...就是没力气。”白沐雪声音沙哑，“发生了什么？”
陈老师在床边坐下，表情复杂：“你在实验室突然昏迷，我送你来医院。医生检查后说...你的身体正在经历一些特殊的变化。”
“什么变化？”
陈老师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坦白：“你的颈后腺体区域...出现了活动迹象。虽然是极低水平的活动，但确实检测到了信息素样物质的分泌。而且，这种物质的结构分析显示...和柳夕云的信息素高度相似。”
白沐雪屏住呼吸：“所以真的是...信息素共鸣？”
“医生说是，但比文献记载的更强烈。”陈老师推了推眼镜，“通常情况下，信息素共鸣只会导致Beta分泌微量的信息素样物质，几乎无法被察觉。但你的情况...浓度要高得多，而且似乎在不断增强。”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你的生理系统对柳夕云的信息素产生了强烈反应，并在某种程度上‘模仿’了它。”陈老师顿了顿，“医生说这是无害的，不会影响你的健康，也不会改变你的Beta身份。但...确实很罕见。”
白沐雪沉默了一会儿：“苏婉儿...”
“她看到了全过程。”陈老师叹气，“但她答应保密，至少暂时保密。她说...她能理解不被社会接受的感觉。”
这话让白沐雪有些意外。他没想到苏婉儿会这样回应。
“柳夕云知道了吗？”他问。
“我联系了他。他正在赶来的路上。”陈老师看了看时间，“应该快到了。”
话音刚落，病房门被急促地推开。柳夕云冲了进来，脸色苍白，眼中满是担忧。他显然是从某个正式场合赶来的，还穿着西装，但领带松了，头发也有些凌乱。
看到白沐雪醒着，他明显松了口气，快步走到床边：“你怎么样？医生怎么说？”
“我没事。”白沐雪轻声说，“只是有点累。”
柳夕云握住他的手，力道很紧，仿佛害怕他会消失。他的梅花寒雪信息素微微波动，带着明显的焦虑。
陈老师站起身：“你们聊，我去问问医生后续注意事项。”
他离开后，病房里只剩下两人。柳夕云在床边坐下，手指轻轻抚过白沐雪颈后的绷带：“疼吗？”
“不疼，只是有点敏感。”白沐雪如实说，“医生说是信息素共鸣，比预想的强烈。”
柳夕云点头，声音低沉：“陈老师告诉我了。对不起，如果不是因为我...”
“不是你的错。”白沐雪打断他，“这是我自己的身体反应，和你无关。”
“但起因是我。”柳夕云握紧他的手，“我的信息素，我的靠近，引发了这一切。”
白沐雪看着他，这个总是完美克制的少年，此刻眼中满是自责和担忧。他反握住柳夕云的手：“如果重来一次，我还是会选择认识你。这些...异常，是代价，但认识你，是礼物。”
这话让柳夕云愣住了。他凝视着白沐雪，深褐色的眼中翻涌着复杂的情感——感动，心疼，还有越来越清晰的某种确认。
“沐雪，”他低声说，“等这次风波过去，等市赛结束，等我有足够的能力...我想正式地、认真地和你在一起。不是偷偷在图书馆见面，不是悄悄在梅林散步，而是光明正大地，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选择的人。”
这是一个承诺，也是一个宣告。白沐雪感到心跳加速，颈后的清凉感下，又泛起了隐约的温热。
“即使这意味着对抗整个世界？”他问。
“即使这意味着对抗整个世界。”柳夕云坚定地回答，“因为你值得。”
窗外，城市的灯光在夜色中闪烁，像无数星辰落入人间。病房里很安静，只有两人交握的手，和交织在一起的、相似又不完全相同的梅花香气。
白沐雪闭上眼睛，让这份温暖和坚定包裹自己。他知道，前路依然艰难，秘密已经泄露，挑战才刚刚开始。
但至少此刻，在这个安静的病房里，在这个承认了彼此心意的时刻，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完整。
就像两株独立的梅树，在寒冬中各自绽放，却在冰雪下，根系悄然相连。
等待春天。
等待那个能让他们真正自由呼吸的季节。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骤雨初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