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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熟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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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一点四十。
付笙坐在前台后面，手边摊着一本酒店管理杂志，翻了两页就搁下了。对面的休息区空无一人，旋转门静止着，门外的夜色凝成一整块深蓝色的玻璃。
琳琳趴在她旁边，脑袋枕着胳膊，已经睡熟了，发出极轻的呼吸声。她的睫毛很长，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这是付笙一天中最喜欢的时候。
没有客人，没有电话，没有需要微笑应对的一切。整个大堂属于她自己，安静得像一个巨大的玻璃罩，把她和外面的世界隔开。
她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又把屏幕扣下。
还有四个小时交班。可以眯一会儿。
她刚把胳膊叠起来准备趴下，座机响了。
铃声在空旷的大堂里显得格外尖锐。琳琳惊了一下，迷迷糊糊抬起头，嘴里含糊地问：“怎么了怎么了……”
付笙已经接起来了。
“您好，前台。”
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是一个含混的男声，“嗯，那个，我房间空调好像不热，你过来看看。”
报房号的时候咬字不清。
付笙记下房号，同时扫了一眼系统。
她的手指顿了顿。
这个客人是晚上十一点多入住的。
“好的先生，我马上安排同事上去看一下。”
“不用！”那头打断她，“你上来。”
付笙把笔放下，语气没有一丝变化：“先生，我的同事更专业，空调问题他们处理得快一些。我现在帮您联系。”
“我说了不用。”男声开始不耐烦，“就让你上来看一眼，又不让你修。你听不懂人话？”
付笙沉默了一秒。
这种情况，一年总得遇上几十次。
她语气依然平稳：“先生，现在这个时间工程部是值班制，师傅就在酒店里，两分钟就能到您房间。您看可以吗？”
电话那头没说话，然后“啪”一声挂了。
付笙把话筒放回去，转头看见琳琳已经完全醒了，睁大眼睛看着她。
“又是那种？”琳琳小声问。
“嗯。”
“哪个房间？我去叫保安。”
付笙冲她摆摆手：“已经挂了。没事，他要是再打来就让保安上去看看。”
她话音刚落，电话又响了。
付笙接起来，还是那个人。
“我让你上来，你听不懂是吧？”那头的酒气几乎要顺着电话线漫过来，“你是不是看不起人？老子住你们酒店是消费的，知道吗？叫你上来是看得起你——”
“先生，请您稍等。”
付笙把话筒搁在一边，对琳琳说：“给保安大叔打个电话，让他去2806门口站一会儿，别敲门，就站着。如果客人开门，问有什么事。”
琳琳立刻拨内线。
付笙重新拿起话筒，那头还在骂骂咧咧，什么难听话都往外冒。她没听，目光落在面前的系统屏幕上，看到客人的入住登记信息——身份证号，手机号，公司名称。她把这些数字一个个看过去，像在读一串和自己无关的代码。
两分钟后，那头突然安静了。
然后是一声重重的摔门声，电话断了。
付笙轻轻把话筒放回去。
琳琳凑过来：“怎么样？”
“保安大叔到了。他开门看见有人，骂了两句关门了。”
“这种人真讨厌。”琳琳撇嘴，“喝点酒就不知道自己是谁。”
付笙笑笑，没接话。
她拿起桌上的保温杯喝了口水，水已经凉了，有点涩。
“笙笙。”琳琳忽然问，“你遇到这种事会不会生气啊？”
付笙想了想说：“还好。”
“还好是什么意思？”
“就是……”她把杯盖拧紧，“习惯了。你想想，他一辈子可能就来住这一次酒店，喝多了发个疯，明天酒醒自己都不记得。我要是跟他生气，那我这一年得生三百多天气。”
琳琳看着她，眼神里有点佩服，又有点别的什么。
“你好厉害。我要是有你一半心态就好了。”
付笙把保温杯放到一边，重新把胳膊叠起来：“睡觉吧，还有三个多小时呢。”
琳琳点点头，趴下去，很快又睡着了。
付笙却没再眯。
凌晨五点四十。
天还没亮，但最深的那层黑已经开始变淡。
付笙去员工休息室洗了把脸，回来的时候保洁阿姨已经在擦大堂的地砖。
琳琳去后面换衣服了，一会儿赵玥可就来接班。
这时电梯门打开，迎面而来两个男人。
付笙下意识抬头，准备微笑问好。
走在前面的那个男人很高。
他步子不快，但有一种说不出的稳，像是习惯了走在所有人前面。
付笙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秒。
然后是一秒半。
她发现自己忘了移开视线。
昨天他来办理入住的时候，她只看到一个侧脸。当时她在给另一位客人办手续，匆匆一瞥，只觉得轮廓挺好看，没往心里去。
现在他正对着她走过来。
逆着门外渐亮的天光，五官清晰得像用笔描过，眉骨很深，鼻梁高挺，薄唇微微抿着，看不出什么表情。眼睛的颜色在晨光里显得很浅，像被稀释过的琥珀。
付笙心里忽然动了一下。
不是那种见到好看异性的动。是一种说不清的……熟悉感。
好像在哪里见过。可是在哪里？
她飞快地在记忆里搜索了一遍，酒店接待过的客人，街头擦肩而过的路人，甚至电视剧里见过的演员。都没有。
但那种感觉还在。
像一根极细的丝线，轻轻扯着她的某根神经。
“退房。”
男人已经走到前台，把房卡放在台面上。
声音很低，有一点哑，像是没睡好。
付笙回过神，职业性地微笑点头：“好的先生，您稍等。”
她拿起房卡在系统里刷了一下，名字魏坤。
她下意识看了一眼时间。
“先生，请问房间一切还满意吗？”
“嗯。”
就一个字。
付笙在系统里操作退房，眼角余光感觉到他在看她，就只是……看着。
她打印出账单，双手递过去：“魏先生，这是您的账单。期待您下次光临。”
他接过去，垂眼看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脸上。
付笙忽然觉得心跳漏了半拍。
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他的眼神，太深了。像是藏了很多东西，又像是什么都没有。她读不懂。
“付笙？”
他忽然开口，念出她胸牌上的名字。
念得很慢，像把一个字一个字从很深的地方捞起来。
付笙点头：“是的，魏先生。您有什么需要吗？”
他没回答。只是看着她，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把账单折起来，放进西装内袋。
“没有。”
他转身往外走。
助理快步跟上，经过前台时无意间看了付笙一眼，那眼神里有一点……她读不懂的东西。像是意外，又像是别的什么。
旋转门转了一圈。两个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外。
大堂重新安静下来。
保洁阿姨还在擦地，拖把在地砖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付笙站在原地，手里还握着刚才用过的那支笔。
她发现自己还在看他离开的方向。
琳琳换好衣服从后面出来，看见她的样子，凑过来问：“笙笙，怎么了？”
付笙眨眨眼，“没什么。”
她把笔放下，低头整理面前的单据。
但那个名字在她脑海里盘旋。魏坤？
她没见过这个人。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她觉得这个名字念出来的时候，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赵玥可来接班的时候，付笙已经换好衣服准备走了。
“昨晚夜班辛苦啦，”赵玥可笑着跟她挥手，“回去好好睡一觉。”
“嗯，你也辛苦。”
付笙从员工通道走出去。
外面的天已经亮了，冬天常见的灰白色，云层低低地压着，但没有下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