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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作词人 破音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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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音视频是在言成蹊唱完后三分钟开始传播的。第一个发布的营销号,粉丝三百多万,视频标题很直白:《言成蹊直播翻车,高音当场撕裂》。视频发出四分钟后,被删除。账号收到系统通知:内容涉嫌违规,已做屏蔽处理。
七分钟后,第二个账号发布同一段视频,配文换了:《这是破音还是艺术?言成蹊现场失控》。三分钟后被删除。
第三个账号学聪明了,只发音频,不打名字,标题用拼音缩写“YCX”。存活了十一分钟,被删除。
第四个账号发截图,截图被删。第五个账号只发了一串问号,评论区有人问“是不是言成蹊”,那条评论被删。
晚上九点,微博热搜榜第47位出现一个词条:#直播事故#。点进去没有任何内容,只有系统提示:根据相关法律法规和政策,该话题未予显示。
九点半,知乎出现一个问题:如何评价今晚《404声部未加载》的直播表现?问题发出八分钟后锁定,无法回答,无法评论,无法编辑。
十点,B站所有带有“言成蹊”三个字的视频,无论新旧,全部显示“视频已失效”。包括三年前的考古视频,包括《红梅赞》的剪辑,包括粉丝自制的各种混剪。
十点半,有人在豆瓣开了个技术帖:《关于今晚某些词条无法显示的技术分析》。帖子里逐条截图、录屏、对比,结论是四个字:全面屏蔽。帖子存活时间:四十七秒。
十点三十五分,微博超话“言成蹊”被设置为“只能关注七天以上的粉丝发言”。新注册的账号、路人号,一个字都发不出去。
整个网络像是被什么巨大的力量按住了喉咙。
评论区开始出现一些奇怪的讨论:
【是我网坏了还是怎么了?搜言成蹊什么都搜不出来】
【你也是??我以为我手机出问题了】
【刚才热搜有个#直播事故#,点进去啥都没有】
【破音了?谁破音了?言成蹊?他不是早退圈了吗】
【楼上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今晚直播出大事了】
【什么事?你倒是说啊】
【我说了你能看见吗】
【……】
【……我好像懂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
【越压我越想知道】
【言成蹊是得罪谁了还是被谁保了??】
【这力度,不是普通公关能做到的】
【刚才有个营销号发了破音动图,三秒就没了,我截图都来不及】
【@天幕娱乐 @404声部未加载出来说句话啊】
没有回应。
所有的官方账号,沉默得像被按了静音键。
十二点,一个技术博主发了一条长微博,用专业软件分析了今晚直播的音轨,得出结论:“第一句伴奏和演唱不在一个调上,这不可能是专业歌手的失误,是技术事故。”
这条微博发出十三分钟后,博主发现自己的账号无法登录。重新注册一个小号,刚发出去,再次无法登录。
他在朋友圈发了四个字:细思极恐。
截图开始在小范围流传。没有文字,只有那张图。图上的字很快被抹去,但图本身还在传。传着传着,连图也开始打不开了。
越压,网友扒得欲望越强烈,然后一个音乐类大V发了一个长文,标题很克制:《关于言成蹊专辑中那位神秘的“L”》。
博主把言成蹊出道以来的作品按时间线排列,每一首歌的作词栏都圈出来——“L”。言成蹊出道以来一共三张专辑,三十首歌,其中,一半歌曲的作词栏,是一个“L”,还有那首《冬夜归人》,作词:L。
【????????】
【L到底是谁???】
【我查了三年,这个人从来没公开出现过】
【《夜航》,作词L,这首歌拿了年度金曲,领奖的时候言成蹊说“感谢L”……有人有视频吗?】
【指路BV1……(该视频已失效)】
【……我五年前看过那个视频。他说“感谢L”的时候,比宣布得奖的时候眼睛还亮。】
【等等,天幕创始人姓什么??】
【元???L不是元啊??】
【Lu? Yuan?不对啊……】
【查不到,这个人太神秘了,网上没有任何信息】
【别扒了,能全网压成这样,L能是普通人?】
【L压的?不可能吧,L要是有这么大的能量,给人写词?】
【L会不会是言成蹊金主?那几年言成蹊那发展,风头无两】
【哪个金主给人写词?真爱啊?】
帖子挂到凌晨三点,浏览量三万七。然后论坛服务器“技术维护”,暂时关闭,预计维护时间七十二小时。
但截图已经流出去了。在那些无法被监控的私域里,在微信群、私信、加密笔记里,正在以最慢的速度,传向最多的人。
……
元涉川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楼下的车流,天快亮了,东边有一点点灰白。城市的灯火一盏盏灭下去,剩几盏还亮着,像是忘了关。
周瑾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报告。他走到元涉川身后两步远的地方,停下来,没有立刻开口。
元涉川没回头:“说。”
“调音台的控制系统,昨天下午被人动过。原版的伴奏文件被替换成另一个版本,降调指令被覆盖。做这件事的人——”
他顿了顿,“是节目组外包的音频工程师,姓周。昨天下午以‘最后检查’的名义进入控制室,单独待了八分钟。监控拍到了。”
元涉川依然没有回头,只有垂在身侧那只手无名指动了一下。
周瑾继续说:“他昨晚节目刚开始就失联了。住处没人,手机关机。但凌晨两点,有一笔一百二十万的转账进了他妻子的账户,备注是‘澳门赌场提现’。转账来源——”
他停顿的时间比刚才更长,“是一个离岸公司。往上追溯三层,关联到......元氏集团旗下的一个子公司。”
办公室里安静了很久,空调的低鸣声变得格外清晰。元涉川终于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子公司。”元涉川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
“是。”周瑾低头,“二叔那边的人。”
元涉川的手指又动了一下,很轻。
周瑾等了几秒,见他没有反应,又补充道:“小周的孩子下个月满三岁。他妻子不知道他去了哪儿,还在等他从‘澳门’回来。”
“二叔的人,”元涉川开口,声音很平,“上个月来调合同,是为了确认他在这档节目里的权限范围。”
周瑾点头:“应该是。确认了之后,才能安排人进去。”
元涉川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那份报告,翻开第一页。小周的照片贴在上面,二十多岁,普通的脸,扔进人群里找不出来。
元涉川忽然开口,:“他嗓子怎么样?”
周瑾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医生说,”周瑾斟酌着措辞,“至少要静养一周。一个月内不能唱歌,决赛,估计参加不了。”
元涉川没说话,他看了两秒,合上报告,手指在报告边缘敲了敲,“曼谷那边的业务,二叔最近在谈什么?”
周瑾愣了一下,然后迅速反应过来:“一个旅游综合体项目,和当地财团合作。上个月刚签了意向书,这个月应该在走尽调。”
“让尽调团队撤回来。”
周瑾的呼吸顿了一下。他看着元涉川的侧脸,想确认这是不是他理解的那个意思。
元涉川没有看他,只是把报告放回桌上。
“元总,”周瑾斟酌着开口,“这个项目是二叔盯了很久的,如果现在撤......”
“撤。”元涉川说,一个字,再没有其他的话语。
周瑾点了点头,没再问。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忽然听见元涉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舆论那边,谁在做?”
周瑾停住:“公关部在压。所有平台都打过招呼了,言成蹊相关的词条,一个都发不出去。”
“不够。”
周瑾回过头。元涉川站在窗边,逆着光,看不清表情。只有声音是清晰的,很平,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冰里凿出来的——“让他们猜。”
周瑾愣了一下。
“越压,他们猜得越凶。”元涉川说,“压成这样就够了。再往下,就该有人往别处想了。”
“我明白了,但有一个新情况。"周瑾顿了一下,然后把手机打开递过去,屏幕上是一张截图——那个论坛帖子的截图。角落里,“L”的签名被红圈标了出来。
“这个,压不住,发出来的时候我们没监测到那个论坛。等发现的时候,已经有三万多人看过。论坛我们封了,但截图流出去了。”
元涉川低头看了一眼,旁边是网友的提问:这个人到底是谁?
他的目光在那个字母上停了一瞬。很短,不到一秒,“不用管。”
周瑾点头,收回手机,退了出去。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办公室里只剩下空调的低鸣声。元涉川站在窗边,看着东边越来越亮的天。手机震了一下,元涉川拿起,锁屏是那张照片,言成蹊侧身站着,白衬衫领口微敞,锁骨清晰可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