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无病 他死了可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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疫情来得汹涌，好像没有结束的尽头。
祁枫还是没能在虞元家里度过一个新年，孔令开车来把他接走了。
“好学生，你会想我吗？”
哪有人还没走就说想不想的，虞元拈了拈小指节，并没有回应祁枫。
黑车跑得飞快，短短一瞬间便消失在车流之中。
接下来的时间格外枯燥，无休止的网课，出不去的家门，拘在屏幕里的交流。
直到除夕夜偷燃起璀璨的烟火，虞元才感到灰暗的日子被照亮了。
炫目的白色光流盛放，仿佛飘摇的月羽。
房间外方允芝做好了一桌的菜，香气四溢。虞元屋内却极其安静，可以嗅到雪的气息。
『好学生，你在想我吗？』
祁枫发来了信息，在黑暗的小屋只点亮一隅光亮，却比烟火更甚。
虞元轻笑一声，给予他肯定的回复。
“叮铃铃——”
眼见着祁枫打来视频电话，虞元斟酌后选择了接通。
熟悉的面孔那边很亮很亮，宛若灼眼的光焰。
虞元短暂怔愣片刻，弯起眉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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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天假期后是漫长的网课，他们开始进行视频通话。
约定好时间，每天九点半。
时间总在指缝间流逝得飞快，冰雪初融，春天第一捧鲜嫩的草萌生。
封闭已久的小区开启，到了返校的日子。
立华的变化不大，城市的变化不大，唯有匆匆的行人蒙上口罩，背影变得伶仃，人与人之间隔着距离。
虞元瞥了眼攀缘黑色栏杆的蔷薇枝，上面缀簇着点点新芽。
他心情轻快起来，不知道是因为新芽，还是因为要见到阔别很久的同学。
虞元走到熟悉的高二三班，推开了门，不是以往的热闹，大家都安安静静。班主任刘琳站在讲台上，眼神带着掩饰不住的嫌恶。
虞元站在橄榄绿的门框下，笑容僵在了唇角。
“虞元，有人举报你和祁……别的男同学谈恋爱。”
天蓝色的口罩遮挡住虞元的表情，他看了看祁枫的位置。
对方没有来。
似乎是察觉到虞元的视线，刘琳哽了片刻，提醒道：“他出国了。”
很突然，太突然了。
像最炎热的沙漠倏地下起暴雨，迷途的骆驼没有任何准备，被淋了全身。
不对，动物是有感应的，它们会预报天气。
可虞元什么都不知道。
心心念念的东西，就这样湮没进地底，随着骄阳蒸发了。
虞元沉默良久，走到自己落满尘灰的桌子前，径直坐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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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明军，你特么有毛病是不是！”祁枫被保镖按在地上，额头不慎撞到了坚硬的理石，他却没觉得疼。
祁明军面色不大好看。
祁枫揣测着想，兴许是他的小情人找事了，这便宜爹才重新将希望寄托在自己身上。
“只要你听话，未来我会将财产留给你。”祁明军理起泛着皱褶的袖口，目光极为平和。
“你这是违法的——！”
“一半我的问题，一半孔令的要求。”
“……”
祁枫已经与祁明军断绝了关系，他不能再失去母亲了。
没有孩子不需要父母，不渴望亲情的。
祁枫辱.骂的话语忽得顿住了，他想，到底没有人愿意管他，之前的一切不过是他自以为是。
理石板很凉，温度渗进皮肤好似刮骨。
祁枫绛紫色的校服被揉得一团糟，他趴在原地犹豫片刻，最终应了是。
宛如傀儡到达了m国，祁枫终于甩开祁明军的眼线。
他急匆匆拨了虞元的号码。
“你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
“宝贝，你平时那么乖，怎么这件事上非要和妈妈杠？听话。”方允芝轻声劝着虞元，站在他门边喋喋不休。
虞元已经三天没出门了。
方允芝没收了他的手机，断了家里的网，他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情况。
祁枫有联系他吗？班里的同学、老师怎么样？他还能正常生活吗？
压抑……
很压抑。
山顶洞人的生活几乎将虞元逼疯，他迫切地想要联系其他人，却只能被圈在屋子里。
方允芝还算情绪温和，而虞冠从头至尾只留了一句“恶心”。
方允芝和虞冠每天上班后，便把虞元锁在家中。虞元单方面反锁着自己的屋门，环环相扣，与牢.房相得益彰。
他得逃出去。
虞元观察了三天，大概估算出两个人出门回来的时间。
现在是晚上。
方允芝有虞元房门的钥匙，但她没开，只把饭搁在了地上。
虞元支着耳朵，好像是方允芝哭了，虞冠搂着她在安慰。听着两人越来越小的脚步声，虞元心脏砰砰直跳。
虞元三天没吃东西，只喝了一杯水。
可他跑出房间的速度称得上飞快，几步就抵达了大门。他走进楼道，跑入电梯，终于到了小区门口。
蓝色铁皮墙伫立在小区中央，昭示着疫情还在继续。
虞元焦躁地拈着左手的小指节，他没有手机，扫不了健康码，坐不了车，去不了自助书店。他联系不上朋友，也不好意思直接去朋友家，况且……
他喜欢男生。
虞元的很多朋友都是男生，女生另一种程度上来讲并不方便。
虞元不喜欢麻烦别人，不喜欢和别人住一起，那样显得太过亲近——
祁枫除外。
想起自己天天和祁枫用微信联系，以至于不记得对方的电话，虞元叹口气，准备找个地方休息。
他兜兜转转去了对面小区，找了个无人的小角落。
夜幕完全拉下来了，缀着几点白星。
这里很黑，透过枝条隐约可见昏黄的路灯。他坐在花坛旁，可以听到细微的虫鸣。
虞元怕未知的黑，讨厌长相丑陋的虫子。
现在他却没有任何的负面情绪，甚至侧躺在花坛边缘。
三天没有进食，久违的饥饿感袭上来，虞元渐渐变得困顿。他不知道自己在固执什么，只带了一个口罩，两手空空。
他又饿又渴，快要死了。
如果、如果可以熬过今晚，那么他便继续活着。挨不到天明就算了，本来他便没打算活太久。
他就是那么自私，丝毫不考虑自己的家人。
虞元的眼眶蓄着泪，水珠断断续续顺着面庞滚落。
三月的风丝毫不暖和。
花坛里落了很多土，虞元这边还算比较干净。他平时有洁癖，现在却愿意躺在地上。
虞元没有一丝气力，他只想安静地躺着。
微风习习，像极了那个夏末，蔷薇花枝缭绕在黑色的栏杆上。
有个人笑着对他说，好学生，过来。
虞元的大脑冷静下来，不再陷进抑郁的情绪。
他死了可以烂在地底，但活着的时候不行。
最终虞元并没有那样死去。
他只是渴极了，近乎崩溃地回了家。整个手肘都在抖，但虞元还是敲响了门。
方允芝睡眼惺忪地打开门，杏色的丝绸睡衣松垮，显然她刚从梦乡中离开：“呀，宝贝回来了。”
虞元不动声色地盯着对方的脸，他觉得自己很可悲。
父母永远不理解他。
他们不知道他做了怎样的心理斗争，才能完好无缺地站在这里。
他们总觉得自己在无病呻吟。
虞元终究没有说出口，他沉默地站了几秒钟，最后径直昏倒了。
……
虞元醒来的时候是凌晨三点。
入目是雪白的床单，消毒水的味道飘散在鼻尖。
见他睁眼，方允芝急忙凑上来：“宝贝儿，没事吧？”
虞元面色惨白，饿了几天的胃抽搐着痛，但他没吭声，平静地看着自己的母亲。
虞冠召来医生，正在询问儿子的状况。
“急性肠胃炎，因情绪问题而发作，这孩子最近压力很大……”
闻言，虞元闭上眼睛，近乎昏迷地睡着了。
他不想出院。
虞元没由来冒出一个幼稚的想法，他希望自己尽可能将事情闹大，好让大家发现他不是活在枷锁下。
虽然这般挣扎的刀子，是割在爱他的人身上。
毕竟如果长久下去，积羽沉舟，总有一天，他会被彻底击溃。
虞元反抗带来的影响没有持续太久，康复后他又被送回了房间。
窒息的氛围，仿佛将人溺毙在诡谲的深潭。
虞元犹豫再三，佯装成正常的样子。又过了些天，他终于得以离开房间。
方允芝并没有为他办理转学手续，虞元依然要在立华上学。
这无异于把愈合的伤疤再次血淋淋撕开，可方允芝却说这是让虞元直面自己的错误。
错误，哪来的错误？
他不过是喜欢一个人。
可虞元没有反驳她，默认了她的做法。
与其被切断所有联系，倒不如留在这个物是人非的地方。
……
瘦削的少年穿着绛紫色校服，回到了高二三班。他进门的一瞬间班里霎时鸦雀无声，黑洞洞的目光投向虞元。
虞元曲起指节，抓住了校服下摆，他踩着上课铃进了门。
第一节是杜磊子的课。
来不及感伤，虞元进入了紧张的数学课堂。
杜磊子多看了虞元几眼，没像往常那样开他的玩笑。
导数专题的一节课结束了，杜磊子少见的没有拖堂：“高一那边有个老师要备孕，我可能会接手她的班。”
虞元猛地抬起头，发红的眼睛看向杜磊子。
之前他问磊哥题，磊哥说他会带三班到毕业以后。
今天同学们安静极了。
杜磊子大致猜到怎么回事，他没点破，而是走下讲台，揉了揉虞元毛茸茸的脑袋：“大家都要加油呐。”
下课铃响了。
杜磊子回了办公室，虞元没胆子追上去，默默将头埋进了臂弯。
他不知道怎么面对大家。
四周十足十的静谧，虞元却感到空间很拥挤。就在这时，有人在他蜷缩的指间，塞了一颗糖。
桌上空余的地方缓缓堆积着东西，虞元怔愣了会儿，鼓起勇气抬起头。
高二三班所有的人都在围着他，送出自己的小礼物。
一包饼干、一支笔、一叠明信片……
虞元眼睛酸涩得厉害，他嗓子堵塞，发不出声，只能做着“谢谢”的口型。
谢谢，谢谢你们每一个人。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