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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醉仙夜宴 林三儿很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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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清晏看了林景澜那副孩子气的模样，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似乎想笑，又很快抿住了。那瞬间的神情柔和得不可思议，像春冰初融。
林怀安站在一旁，看着林景澜兴致勃勃地描述方才赛马时如何精彩超车、如何险胜，苏清晏安静地听着，偶尔应一声“嗯”或“然后呢”，目光却始终落在林景澜脸上，平静而专注。
阳光透过老槐树茂密的枝叶和凉棚的缝隙洒下来，在地面投下斑驳跳跃的光影。微风穿过，带来远处青草的气息和隐约的笑语。
林怀安忽然觉得，这两人之间，或许并没有话本里写的那些刻骨铭心、非卿不可的深情厚爱。
但却有一种奇特的、细水长流的默契。
像相处多年的家人，知道彼此的脾性，了解彼此的底线。会管束，也会包容；会唠叨，却不会真的生气；看似平淡，却自有其坚实的联结。
他只是一个旁观者，一个刚刚闯入这方天地、连站稳脚跟都还勉强的小厮。
他该知足的。
能站在这里，有干净衣服穿，有饱饭吃，有遮风挡雨的屋檐，还能有机会识字……这已经是曾经的他不敢奢望的一切了。
可是为什么，看着那两人并肩而立、低声交谈的画面，看着林景澜脸上毫不掩饰的灿烂笑容，看着苏清晏眼中那一点点罕见的柔和，他心里那股酸涩的暖流，非但没有平息，反而越发汹涌，几乎要将他淹没？
“怀安，发什么呆呢？”林景澜的声音将他从纷乱的思绪里拉回，“走了，回府换身衣裳，收拾收拾，晚上去醉仙楼。你也一起去，见识见识。”
林怀安回过神，压下心头的波澜，垂眼应道：“是，少爷。”
他跟在两人身后往外走。
林景澜还在兴奋地说着晚上的安排，苏清晏偶尔应一句，声音清清泠泠。
林怀安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落在苏清晏的背影上。
十六岁的少年，身形在男子中算得上纤细，背脊却总是挺得笔直，像一根不肯弯曲的翠竹。淡青色的劲装勾勒出流畅的肩背线条，束起的马尾随着步伐轻轻晃动。那条细银链额饰也随着步伐微微摇曳，青玉珠子在穿过树荫的斑驳阳光下，闪烁着温润而清冷的光点。
真好看。
林怀安在心里默念，然后，像是被那光点烫到一般，猛地移开视线，紧紧盯着自己脚下的青石板路。
不该看的。
不能看的。
那是少爷的夫郎，是云端月，是画中仙。
而他，只是泥泞里挣扎求存的蝼蚁，侥幸被拾起，摆在精致的庭院里，也改变不了本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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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府的马车上，林景澜显然还沉浸在赛马胜利的兴奋中，一路说个不停，从陈公子的马如何差点绊倒，说到自己最后关头如何巧妙超车，又说到晚上要点醉仙楼的哪些招牌菜。
声音明朗，语速轻快，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鲜活与张扬。
苏清晏坐在他对面，背靠着软垫，偶尔应一声“嗯”或“好”，大多时候只是静静听着，目光落在窗外不断后退的街景上，侧脸平静无波。
林怀安坐在车辕上，春末傍晚的风带着凉意吹在脸上，却吹不散心头那份沉甸甸的纷乱。
他想起苏清晏在马背上转头轻笑的样子，想起林景澜用袖子替他擦汗时那自然而然的亲昵，想起他们之间那种无需言语的默契和流淌的淡淡温情。
然后他又想起自己。
一个从人市最底层买来的小厮，身无长物，目不识丁，连上马都险些摔倒。在这个繁华的京城，在人才济济的林府，他渺小得像一粒尘埃。
这样的他，有什么资格，有什么立场，去羡慕，去奢望，甚至去……心动？
马车驶过繁华的东大街，两旁酒楼店铺林立，旌旗招展。伙计热情的吆喝声、食客的谈笑声、车轮碾过石板路的辘辘声，交织成京城特有的、热闹而富有生机的市井交响。
林怀安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有锦衣华服的富家公子，有步履匆匆的贩夫走卒，有提着菜篮的妇人，有追逐嬉戏的孩童。
忽然觉得这个世界很大，很热闹，充满了各种各样的活法和可能。
而他，很小。
小到他的那些隐秘的、不该有的心思，连对着月亮说出来的资格都没有。
“怀安。”林景澜忽然掀开车帘，探出头来，带着笑意的脸在暮色里格外清晰，“晚上去醉仙楼，你也一起来，别推辞。”
林怀安一怔，下意识想要拒绝：“少爷，小的身份低微，去那种地方……不合适吧？”
“有什么不合适的？我说合适就合适。”林景澜不以为然，“你是我贴身小厮，我吃饭，你在旁边伺候着，天经地义。再说了，醉仙楼的菜是京城一绝，你也该尝尝。”
“可是……”林怀安还想说什么。
“一起去吧。”苏清晏的声音从车厢里传来，清清泠泠，不高，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反驳的淡然，“多个人，也热闹些。”
林怀安所有推拒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他沉默片刻，最终低下头：“……是，谢少爷、少君。”
车厢里，林景澜满意地缩回头，凑近苏清晏，压低声音笑道：“你看，我就说怀安太拘谨了，跟个小老头似的。得带他多出去见见世面，练练胆子。”
苏清晏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将目光重新投向窗外。
暮色渐浓，华灯初上。
林怀安坐在车辕上，任由越来越凉的风吹拂着脸颊，试图吹散心头那团乱麻。
他忽然想起娘咽气前，干枯的手紧紧攥着他，用尽最后力气说的那句话。
“三儿……往北走……别回头……好好活下去……”
好好活下去。
他现在活下来了。
有干净的衣裳穿，有热乎的饭吃，有遮风挡雨的屋檐，有月钱可拿，甚至……还有机会识字。
这就够了。
其他的，那些不该滋生的念头，那些酸涩难言的情绪，那些望向云端月的目光……
就该像娘说的那样。
别回头。
不能想。
也不该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