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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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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见他的回答，白铭脚步顿住，神情却没多惊讶，仿佛早就料到他会答应：“很好，恭喜你成为我的地字三号房房客，先选一段记忆付首期吧。我推荐‘童年最恐惧的画面’——保质期长，情感密度高，市场价不错。”
钟山雨疑惑地开口：“你要这个做什么？”
“吃。”白铭站在楼梯上理所当然地说，见钟山雨表情僵硬，又笑出了声，仿佛逗他很好玩儿，他重新走回来，坐到柜台后，“开玩笑的，是用来喂‘谛听’。地藏王菩萨退休前把它寄养在我这儿，它只吃高质量的记忆，而且要营养均衡，什么口味都来一点。”
他从桌下抱出一只……长得像狸猫又像狗的白毛小兽，额前生着一只独角。这小兽正安逸地睡着，突然被人扰了清梦，不耐烦地睁开眼，金色的兽瞳中是一片万花筒般的漩涡。
“来吧。放心，我不会剥夺你的记忆，只是抽一份复制品出来。”
钟山雨沉默片刻：“我三岁时......曾在钟山禁地的墓道中，见过一道黑影，但我已经记不太清了，只隐约记得，那让当时的我感到毛骨悚然。”
“成交，闭眼。”白铭伸手，指尖轻点钟山雨眉心。
又是熟悉的冰凉触感。钟山雨感觉到脑海中一段画面闪过，好像被人牵引着，他又一次回到了幼年时，黑暗的甬道，潮湿的岩石，一个没有脸的影子向他伸手……
黑影低声开口，吐出了几个不属于人类的，晦涩难懂的词，但他并听不真切，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纱。
只是这一次，他没有那样刺骨的恐惧，那额间的冰冷触感像一个锚点，连接着回忆与现世，给了他无形的安慰。
记忆在空中悬浮，形成一团散发着不详黑气的雾气，白铭用眼神示意谛听，它会意，张开大嘴，将这雾气一口吞下。
谛听吃饱后，高兴地打了个嗝，发出满足的呼噜声，白铭却久久无言。他盯着钟山雨，眼神突然变得极其复杂，像透过他在看别的什么。
“果然是你……”他喃喃。
钟山雨睁开眼睛，刚好看见了白铭没来得及收回的复杂表情，那神色看得他心头一沉：“什么？”
“没什么。”白铭恢复笑容，递来一张崭新的租契，格式与他刚刚给自己看的如出一辙，只是日期写了今天。
像是早就准备好了，只等着他自投罗网。
钟山雨自嘲地笑了一下，被自己这荒谬的念头震惊了，随机毫不犹豫地割破指尖，以血为印，将自己的指纹按了上去。
白铭收起他签好的租契，又意味不明地看着他割破的指尖，只见钟山雨也看着他，甚至将那滴血的手此地无银三百两地往前送了送，眼巴巴的，就是不说话。
白铭不吃这一套，毫不留情地甩了把钥匙给他，自己则转身离去，“地字三号房，二楼左转，基础设施都有，就是热水器有点旧，左拧三圈再右拧半圈才出热水。对了——”
“明天开始上班。早九晚五，月休四天，没有工资，加班费就用物件结算，你在这杂货铺里看上了什么就跟我说。”白铭背对他眨眨眼，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只可惜钟山雨看不见，“合同第九十九条：租客需协助房东找回遗失的记忆碎片。你现在是我唯一的员工了，钟山雨。”
钟山雨被这抠门的霸王条款糊了一脸，瞠目结舌地看着白铭，疑心自己前九十八世的轮回的死因都是过劳死。
他方才生出的一腔复杂情绪、大悲大喜，瞬间散了个干净，只觉得自己脑子被杂货铺的门夹过，才会没由来地对白铭有一种荒谬的信任！
可惜指印已按，契约即成，他没了再反悔的余地，只能看着眼前的人扬长而去。
白铭一边走一边哼歌，似乎心情不错，他哼的调子古老苍凉，仿佛无边旷野中，刮过大荒的一阵风。歌词依稀是：
“回眸，换一次擦肩……这次，能不能久一点......”
钟山雨在早上七点醒来。
昨天和白铭折腾到凌晨四点才上楼，他揣着满腹疑问，心事重重，根本无暇听白铭讲他那破热水器的使用方法，等到洗澡的时候傻了眼，鼓捣半天才放出热水来。
他洗完和衣躺在床上，脑海里不时闪过一个打算第二天问白铭的问题，这也想问，那也想问，把自己活成了一个“十万个为什么”。这么一想就更睡不着了，他干脆强行摒弃脑海中的杂念，盘腿坐在床上调息打坐。
昨天他使用自己的时序之力，强行逆转时间三次，手骨的伤已经被白铭治好了，但是烛龙鳞中的力量被耗费，要抓紧补回来。
等到打坐完，天边已经泛起晨光，他看了看时间，指针刚过六点。调息之后，他的心绪不再像之前那样一团乱麻，因此终于能勉力闭上眼，浅浅地睡了过去。
七点时，他并不是自然醒，是被“吵”醒的——无数叽叽喳喳的声音一瞬间灌进脑海，像一颗平地炸起的惊雷：
“西三环有驳（独角马）超速闯红灯，扣它灵力！”
“申请化形许可证的年兽材料不全，打回去！”
“蛊雕在幼儿园门口卖糖人？立刻逮捕！它上次卖的糖人把孩子变成鸽子了！”
钟山雨头痛欲裂地冲下楼时，白铭正瘫在柜台后的躺椅上，头上戴着个金属头箍，绝望地双眼望天。
“你在干什么？”
“接……接线员……”白铭有气无力，“山海界114……投诉热线……救命……”
柜台上立着的一面青铜镜疯狂闪烁，每闪一次就有一个声音蹦出来。
钟山雨抓起镜子想关掉。
“别！”白铭眼疾手快地拦住他，一脸悲痛，“那是女娲补天剩的石头做的，砸坏了要赔五千年功德！”
最后是钟山雨在白铭期望的目光中戴上头箍，接管了投诉热线——他的烛龙血脉居然能自动分类声音优先级。
他一边听着电话那边的各种事故和诉求，一边耐心地解答着，虽然他并没有看过那管理条例，但这钟山氏的人竟然意外靠谱，一小时后，镜子终于安静。
白铭对他虚弱地竖起大拇指，瘫成一张饼：“你被录用了……永久合同……”
钟山雨把头箍摘下来，“工资呢？”
“包吃包住还不够？”白铭瞪大眼，也不跟他装高深莫测了，“你知道现在两境交界处的房价多贵吗？！”
“昨天说什么来着，朝九晚五，请问老板，现在几点？”钟山雨一指墙上，那指针永远在逆行，但就是能诡异地在上面看见正确的时间，“我七点被你吵醒，帮你干了一个小时的活，现在才八点多，离上岗时间还有一小时，你这么压榨员工，难怪手底下没人来。”
白铭眼尾耷拉下来，那模样居然显得有点可怜，“这本来不是我的活......土地公最近调休，我帮他顶几天，谁知道从早就一堆破事儿。”
他挣扎着从躺椅上爬了起来，一脸肉痛地说：“你放心，咱们店的本职工作还是很清闲的，等熬过这一阵儿就好了，这段时间内你干的活都算你加班，到时候奖金另算，如何？”
钟山雨点点头，“我还有个条件，在这段时间里，你每天都要回答我一个问题，无论什么，都要如实相告。”
白铭脸上的神情变幻莫测，半响，他苦涩地笑了，“有些事情，不是我不想告诉你，而是我自己也还没有找到答案。我可以答应你，但只能告诉你我知道的，以及能让你知道的部分，行吗？”
这话堪称废话，但是钟山雨看着他神情，莫名心软了，鬼使神差地点头答应下来。
“那今天就问......你的真实身份吧，你到底是谁？”
白铭本以为他会问出什么石破天惊的话来，没想到钟山雨如此......稳扎稳打，这性子倒是从没变过，于是他无奈地扶额笑了。
“我——”
他刚要回答，突然被一阵门铃声打断。
钟山雨奇道：“你那古董门居然还能装门铃？”
白铭甩了他一个“闭嘴”的眼神，“山海杂货铺处于两境交界处，白天和夜晚有两个门，你昨天进的是‘幻门’，只在晚上打开，进来就能看见我的那些藏品，而白天进门，进的则是‘实门’，进来的人只能看到这里跟一个普通的书店没什么区别，架子上堆着的也不过是一些书本罢了。”
他屈指一弹，大门打开，“白天来的大多数是些路过的小妖怪，熟客一般会在夜间拜访。”
门外探头探脑地走进来一个少年，看起来只有十六七岁，大概是上高中的年纪，怪不得会来书店逛，没准他都不知道这里究竟是干什么的。
钟山雨被白铭推出来，沉默地站到了这小屁孩跟前，他的脸上一贯没什么丰富的表情，此刻也挤不出来，干脆维持熟悉的姿态，淡淡道：“你好，欢迎光临山海杂货铺，有什么需求吗？”
那少年青涩的脸上充斥着紧张，他左看右看，确认四下无人后，这才凑近低声开口：“我听说，你们这能帮妖怪办事，请让我见你们老板。”
钟山雨看向就在柜台后懒洋洋仰躺的白铭，知道他应该是用了什么障眼法，让一般人看不到他，于是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应付：“没错，有什么事情你可以先告诉我，我们老板不是谁都能见的。”
“我......”他犹豫几番，终于一咬牙下定了决心，“我想麻烦他帮我的一个朋友除去执念，只要能帮我，什么代价都可以！”
白铭眸光一动，终于现身。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