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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帝女相思(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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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山炉光芒熄灭,安静地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仿佛刚刚巨浪滔天的北海与金碧辉煌的龙宫都只是南柯一梦。钟山雨与白铭立在柜台前相顾无言,唯有楼上躺着的素绡还能表明这一切都是真实存在过的。
白铭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钟山雨见状以为他是刚刚法力使用过度,不免忧心道:“你怎么了?”
白铭摆摆手,倒不是身体原因,纯粹替素绡发愁:“没怎么,习惯帮人收拾烂摊子了,你等会儿给素绡泡杯热茶端过去吧,茶叶在那边抽屉里。”
钟山雨点头应了,却没走,反而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才问道:“现在的一切……都是因为陨落的钟山之神吗?”
白铭被他问得一怔,向后摊在柜台的椅子上,仿佛不太想理他:“当然不是了,是因为贪婪和野心啊,烛龙为世间做的还不够多吗?”
钟山雨还想问什么,却被他打断了:“你们钟山家世代守着烛龙,他现在是什么样你也清楚,人们都说你们守的是墓,可实际上……呵。”白铭目光放空地盯着天花板,“他的功过不需要别人来评说,只要你头顶的日月还在交替,四季还在轮转,就没人能否认烛龙所做过的一切。”
钟山雨不再说话了,他此刻也不会再感到惊讶,因为对于白铭的无所不知他已经有了深入了解。
钟山氏作为人间最古老的家族,世代守护烛龙之墓——这只是人间表面上流传最广的说辞,其实他们所守护的并非墓地,而是一个封印。
而封印中的东西不言而喻——正是那传说中的烛龙,他并未陨落,至今仍然存活于世,只是不知为何一代钟山之神会沦落到被人族封印的地步。
白铭:“好了,不用自责,也不用怨天尤人,那些都没用,不是你我现在可以左右的,看好眼前的一亩三分地就够了。”
他话音刚落,楼上便响起了脚步声,素绡大概刚刚整理好情绪,顶着一对通红的眼眶走了下来。
白铭一扫方才的萎靡,若无其事地坐起来,笑得十分得体,冲素绡招招手:“素绡姑娘,这边坐。”
素绡依言坐下,对着他们上来就是道谢:“多谢二位了,我……”
她张口,却不知道能说什么。
和她一起来的阿珠已经不在了,敖寻也独自回了龙宫,现在只剩她一人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店里,那一心求死的念头被阿珠尽数堵了回去,她现在应该是要好好活着的,可是怎么活呢,现在这样回到陵鱼族中去吗?那以后的生活又是如何的呢?她心绪纷乱,一腔的茫然。
白铭看出了她的无助,笑着开口把话接过来:“不用担心,如果暂时无处可去的话,不妨先留在店里,这里包吃包住的。如果你以后想回去北海的话呢,我们也可以护送你过去,不然你一个人恐怕很危险。”
素绡感激地看着他,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又有溢出的趋势,钟山雨听说过泣泪成珠的传说,如今第一次实打实的看见,不由得暗想这些珍珠到底值几个钱,素绡简直是倒贴上班了。
白铭把他拉过来,给两人互相来了个介绍:“这位是钟山雨,在你来之前,是我的唯一员工,这位就不用多介绍了,素绡姑娘,咱们刚刚把她的前半生都看了一遍,单方面熟得不能再熟了。”
“恭喜成为山海杂货铺的一员,不论前尘往事如何,都已经过去了,你既然答应过阿珠,就要好好向前走,对不对?还有敖寻也托我给你带了句话,他一脸悔恨地说,对不起,他就是个王八蛋。”白铭一本正经地借题发挥,成功把素绡逗笑了,让她把那一点眼泪又渐渐收了回去,他暗暗松了口气,这才继续说:“他还说,恭喜你自由了。”
素绡几不可闻地点了下头,白铭赶紧把这糟心玩意儿的话题给掀了过去,又嘱托钟山雨:“来给素绡姑娘讲讲咱们的工作内容,薪酬结构就不用说了,我看她不像缺钱的人,咱们采用更加人性化的包吃包住政策……”
钟山雨一脸无语地把这个倒霉老板赶走,生怕他继续说下去把自己身为神兽的那点脸都丢光了。
他鸠占鹊巢了白铭的位置,坐到素绡对面,素绡同样看着他,没由来的心头一紧。
钟山雨此人单看外形,几乎是有些让人发怵的,他眉眼生得十分有攻击性,脸上的每一道线条都果断而锋利,纵然俊逸无双,却不是那种看起来就让人心生喜欢的长相,加上他从小不怎么与人交流,养成了不爱说话的闷性子,这些年又在杀伐血气中泡大,沉默地看着别人时那眼神堪称锋利,仿佛一把即将见血的冷刃。
但他一开口,就知道此人脾气跟外貌简直是两个极端:“好些了吗,用不用我给你泡壶茶?”
一直以来素绡都在跟白铭交流,跟这个一直默默待在他身旁的“店员”并不怎么熟悉,此刻只好拘谨地笑了笑;“没事,以后就是同事了,请多多指教。”
钟山雨摇摇头:“不用害怕,至少在山海杂货铺里,我和白铭都会护你周全。”他忽然想起了刚来时素绡的狼狈模样,于是问道:“我记得你们刚开始来的时候是被人追赶的,敖寻又说不是他,那还会是谁?”
素绡沉默了片刻,勉强道:“我也不知道,但他们大概率是冲着鲛绡来的。我虽然一直隐瞒自己的身份,但是我和阿珠一直靠着我眼泪变成的珍珠度日,时间久了,难免会走漏风声。”
钟山雨点点头,心里有了点数,也知道这些东西她谈论起来不会好受,于是干脆地换了话题,把对话引到了关于“工作内容”上。
素绡体会到了他的用心,被这看起来生人勿进实则心思意外细腻的人给小小震惊了一下,不知不觉间也没那么拘谨了,开始和他唠家常一般聊了起来。
“什么?真的不给工资吗?”素绡努力憋着笑。
“真的,他把我糊弄了进来,还什么都不告诉我。”钟山雨顿了顿,神情严肃地说:“我怀疑他就是想找个廉价劳动力,既然这样为什么不去校招大学生?”
素绡:“大概你比大学生还好骗吧,”她礼貌地端详了一下钟山雨,十分肯定道:“而且长得比较好看。”
白铭坐在楼上自己的屋子里,白泽的神通之下,楼下的声音一字不差,尽数落进了他的耳朵,想不听都不行。他无奈地啧了一声,选择不去理会这两个背地里编排老板的混蛋。
不过他也知道钟山雨的用心良苦,毕竟让他一个闷葫芦去逗素绡笑实在是不容易,这回店里多了一只陵鱼,能拓展的业务就更多了。
白铭在心里盘算着,什么时候能和钟山雨开诚布公地谈一谈,他们之间好像有好多话要说,可总是没机会,真的闲下来时又不知道该怎么说,只好无期限延后,也不知道他想问自己的下一个问题是什么。
这时,他目光一凛,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敲打杂货铺外的结界。
这上面的灵力倒是很熟悉,白铭挥挥手,他房间的窗户外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下一秒,一只青色的鸟儿直接穿过窗飞了进来,扑棱着落到他肩上,大叫道:“救命!救命!快来夜莺酒吧!”
喊了几遍之后,鸟儿身体上的青色逐渐褪去,变成了古旧的棕色,直到连嘴的颜色也完全变化,整只鸟便彻底变成了一只木头鸟,闭上嘴,落在地上不动了。
他捡起了地上的木头鸟,仔细端详了一下,感叹还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而此刻正在楼下的素绡和钟山雨把关于白铭的话题聊完后也没什么可再聊的,于是各自从书架上找了本书去看,气氛也算平和。
白铭踩着楼梯不紧不慢地下来,随手将那木头鸟抛给了钟山雨:“见过这个没有?”
钟山雨这些年一直在外除妖,对于山海经中的许多异兽还算了解,接过来看了看,谨慎回答道:“这是青耕鸟吗?”
“没错。”白铭给了他一个大拇指,“异兽治安管理组第三组的组长,刚才给我发来了一个这玩意儿,这小木头上点了她的精血,只要想要传信,不管对方离多远都能找到,一般不是特别危机的情况,她是不会用的。”
“所以亲爱的员工们,我们打起精神准备处理下一个项目吧——营救青耕鸟特别行动。”白铭兴致缺缺地说,“收拾收拾,现在就出发,素绡也去,你这小身板得跟着锻炼锻炼了。”
钟山雨感叹这家店的剥削压榨居然能比他想的还要严重,不过起身的动作倒是很利落。
素绡对此没什么异议,她一个人待着难免不胡思乱想,徒增悲伤,有点事情干要好得多,于是问道:“好的白先……老板,我们接下来去哪儿?”
白铭冲钟山雨使了个眼神,对方心领神会地将木头鸟递回来,白铭划破指尖,一滴血珠瞬间滚出,被他利索地按在了那木头鸟的额头上,霎时间鸟儿浑身的木头色褪去,变成了蓬松的青色羽毛,它张开白色的长喙,仰天清啼,然后迅速地锁定了一个方向。
果然就是青耕最开始说的“夜莺酒吧”。
“夜莺酒吧,今晚消费我买单,怎么样?”白铭挑了挑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