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主角（三） 记忆与鱼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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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护。
太久远了。
久到应绪都快忘了，可是忘记，他没有勇气。
这份承诺横跨十数年的光阴，他们小时候初见的第一面是惊鸿一瞥。
应绪牵着母亲的手，母亲正在和景宜年说话，他盯着地面发呆时抬头和一身华贵服饰的景眠撞上视线，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对方起先看他同陌生人一般无二，却在他的怔然间忽然眼中闪过一抹笑意。
第二次去南台时，景眠点名要他留下，却从不告诉他为什么，最开始他是警惕着景眠的。
因为这种高高在上的人从来都不会把别人当回事，他从不主动开口和景眠讲话，景眠也极少主动开口，两人每日相处在一块，最多的时间都是在修炼、学习。
两个不爱开口性子的人，居然也能这么相处数年，甚至养出了连众人都诧异的默契。
应绪从回忆中抽身，低头看见景眠正盯着自己，于是伸手接过他手里的狼毫沾了新墨递过去。
秋末，冬雪降临前他们来到了东洲。东洲是三界中一处极为特殊的地方，这里没有修真者，只有凡人城镇，可这里却有所有修真者无不向往的地方。
三明秘境。
三明秘境并非传统意义上的秘境，它不属于任何一方势力，每六年开放，各宗门门派皆能派弟子前来历练，散修亦是。
这中间其实还有一个约定俗成的默契，这里也成为各宗门在常规选拔弟子之外额外招揽人才的地方，三明秘境能闯上排名的人，无一不是天骄。
应绪大概知道景眠来此是因为什么，但是他不愿意。
“休息一下？”
景眠搁笔，将方才写就的书册吹干合上递给应绪，“三明太危险，这套体术不用金丹也能练。”
应绪迟疑了会才接过，坦诚道：“我不想你受伤，一定要去？”
景眠扫他一眼，比那日在飞舟上坦诚许多了，也定心许多了。
景眠：“我不白做这件事，我要丹阳莲。”
丹阳莲，应绪记得那本灵草铨录中有记载，火莲性热，喜崖底之隐，有固本培元之效，榜行二十四。
固本培元，或许于景眠有用。
应绪挣扎了会，还是妥协了，不因为别的，他不想错过任何一种可能性。
三明秘境来的宗门不少，也有一二故人能寻。
两人又在东洲待了数日，景眠亲自盯着应绪将体术练至小成才终于出发。
今年三明秘境来的人不少，至少坐在茶楼二楼雅间的景眠已经被各色宗门弟子服晃了眼。
应绪和门外的店小二说完话，关门转身时就看见景眠那一动不动的背影，走近了压低身子去瞧，对方眼底一片空茫。
他抬手捂住景眠的眼，说：“不想看就不要看。”
太初体得天独厚，但相应的也会有代价才能平衡，譬如这件事，景眠总会被鲜艳的颜色灼了双眼。
南台的那一大片枫林，是他花了好多年才适应的，所以他常年身着如缟素，不全是因为自己喜欢。
又像是早上时不爱油腻之物，素粥素面，就很容易哄好。
常年习惯，日积月累也逐渐成了“喜欢”。
应绪希望他身上多些颜色，送的那串佛珠是浅色的红檀雕刻的，那串佛珠常年隐在袖下不被记着，但每次景眠想事情时、不耐烦时总会抚摸它。
这两者又不太一样，就像现在，景眠手按在上面压着不动，就是在想事情。
“在想什么？”应绪松开手，坐下问他。
在想只是当日得了他一个答案的人，怎么会如此得寸进尺了。
景眠抬眸看他，琥珀色的瞳仁深处平静得像坐禅的寺者。
……
“我如今是凡人，确实保护不了你。”应绪回答得有些低落。
景眠却突然扣住他的手，压近一步，应绪微微低头就能看见景眠严肃地凝视自己的脸，眼睛深处藏着凉凉的怒火。
应绪越是如此景眠越是生气，他握着应绪手用自己的灵力将他拽进自己的识海，那是一片一望无际的白色沙漠。
洁白的砂砾更像是湛蓝大海上的白沙，这里的过去应当是纯洁的汪洋，如今却是一片荒芜。
景眠的神识牵着应绪的神识前行，很快，识海的天空中突然出现大片的裂隙，裂隙之中冒着丝丝缕缕黑灰两色的气，是混沌气。
景眠：【太初体的治愈力之所以有用，是因为本身就是过滤混沌气化为自己的灵力，太初治愈力能连死人都能救，你猜我为什么不直接修复你的金丹？】
景眠还想接着说，就看见应绪抬手捂住了他的嘴，摇着头。
不要说了。景眠以为他是觉得这话题太重不想听或是其他的什么。
但是应绪的话不是这样，景眠盯着应绪翕动的唇，忽地就听不见声音了。
过了很久很久，应绪等到景眠情绪平复下去，才开口：“不会再有这种事了。”
他的保护，会兑现承诺的。
然后两个人就在这份诡异的默契里，互相不追究对方，为什么醒来要执着地寻他，甚至为此切断一切；当年为什么退婚；为什么多年来坚持不懈地为他寻药。
原因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眼前人犹在。
……
进入三明秘境需要到一块令牌，不过今年的规则不太一样。
负责照看三明秘境的几大势力今年不知从哪里捣鼓来了一块腕带，淡蓝的灵力被锁在一只不知名的长方体金属中，将神识拓印上去，再放到手腕上，灵力就会溢出，化作一条完整的光带环着手腕一圈，最后重新闭合固定。
灵力光带上如今显示的数字是“0000”。
看着那字体，倒像是系统展开在他面前的面板。说到系统，有好几日都没有见到它了。
详细的剧情，系统并没有告诉他。
散修和宗门不同，想要进入秘境只有固定的几处入口，人多只能排队。
长龙之中景眠瞥了一眼应绪，他还在握着那本用他看不懂的文字做笔记的泛黄书册，景眠抬手压在他的书上，应绪随即抬头看他。
景眠回答了之前在茶楼没有回答他的话，“想猎杀妖兽，这身衣服，会脏。”
除了佛珠，应绪还送过景眠一套水火不侵，雨雪不沾的衣物，重逢那日，景眠来见他穿的就是这身。
今日，也是这身。
怕脏了妖兽的血，不过是个蹩脚的说辞，应绪还是回答他：“不会的，你信我吗？”
景眠昂首，收回视线将手腕递到负责人的仪器下，确认身份后穿过入口就能入内，景眠却停在了入口处。
应绪确认过后，负责人瞧着他们兄弟俩笑着说：“感情深厚哦小兄弟，你朋友在等你。”
两人结伴踏入前，后边的负责人还在和同门笑着说话：“两个养眼的，记下牌号，我可看好他们。”
景眠低头看着攥着自己手腕的应绪，跟着踏进去心想，确实养眼。
应绪不同于他只有一片冷，见者只有畏和敬，哪怕壮着胆子抬头也只会被惊讶一瞬后被他的视线扫低下头，抖得更厉害。
这件事在过去，所谓“朝圣者”里皆在应验。
那年不得不陪着父亲接见应家夫妻时，厌烦地低头扫下去，看见这人瞪大的双眼，倒与其他人不同。
后来第二次见面，对方面上的肥润褪去不少，多了些锋锐的骨相。景眠一眼就瞧出了应绪的剑骨，天生的剑修。
应绪的眉眼是刃，却又被一种不知名的清润压下，只剩下磨尽粗粝外表的光华，像是一把有鞘的剑，出剑即惊艳的冷峻。
眠鲤，这个名字起于太初体的代价之一。他能看见世人骨相知其天赋，但代价是易受世人七情六欲所染，所以他天性情薄，记忆与鱼的七秒记忆几乎无区别。
只是唯独那年的惊鸿一瞥，隔着漫长岁月，他仍记他容貌姓名，仍能唤出一句“小树”。
***
系统还没彻底消失的那段时间，在摸清景眠的脾气后，又恢复了之前喋喋不休的模样，总会在他耳边吵吵嚷嚷，景眠厌烦它，但它早摸透了。
只要说的东西和应绪有关，景眠再不耐烦，也还是会静静听着。
系统不知道这是什么心理，只能归结于景眠就是开窍了，想改变自己的结局。
它有问过景眠，只得来了景眠一声淡而轻的笑声。这是在嘲讽它，所以系统再也没问了。
系统曾说过应绪是主角，主角都有主角光环，哪怕会受些苦楚也不会死。所以对于三明秘境应绪是否会出事，他还是比较放心的。
再不济，他也会出手。景眠看着提刀在前面开路的应绪，想了想，还是觉得算了。
他不会喜欢他出手的。天生的无情道剑修，失了修为也不可能没有还手之力，柏村多半是他懒得动手。
入了秘境后，两人行了一段路就遇到一个很自来熟的人，这人自称罗柳，是太乙书院的弟子，跟着他的还有一男一女，三人着装一致应当是同门。
罗虞七觉得他们面善，瞧着弱不禁风的，提议一路同行，由他们保护他俩，很是正义感。
只是才提议，这份正义感就被景眠拒绝了，结果应绪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强硬地拽他到自己身后，说很高兴认识他们。
夜里众人搭好帐篷后，几人围在篝火前，景眠狐疑地望了应绪好几眼。
罗虞七的两位同门一个叫卫阳，一个叫黎宁。
黎宁先发现这个异样，她转头毫不避讳地和应绪说：“你朋友在看你，你没察觉吗？”
景眠见应绪搅着锅里东西的动作顿住了。
【好可疑。】
消失许久的系统终于出现，景眠低头看着盘在腕上探出脑袋的玉蛇。
【银钱和灵石呢？】
系统：【……】哪壶不开提哪壶，它蔫了。
景眠感受到识海中传过来的情绪，轻笑一声，接着道：【没有？那就是没有能量不得不回来了。】
系统更沉默了，好恶劣的宿主，怎么净挑他难以回答的事来说！
“兄弟，你…”罗虞七看得很清楚，应绪捏着木勺的手传出一声细微的响声，可他再细看却毫发无损，应绪的表情也没有任何变化。
他惊疑不定地偏头去看也突兀笑了一声的景眠，那笑意寒凉恶劣，似乎是做了什么坏事而心情愉悦起来的表情。
太诡异了吧这两兄弟。罗虞七顺着景眠视线低头看，看清袖子下那惨白的东西后，原地蹦起来，抱着卫阳就大喊。
“啊啊啊啊啊！！我怕蛇！！”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主角（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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