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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凭什么帮我 晨光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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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微明。
喻持套了件松垮的浴袍,光脚站在落地窗前,他的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上隐约是几条加密的通讯记录。
浴室门被轻轻推开,陆衿责擦着头发走出来:“昨晚没睡好吗?”
喻持喉咙里滚出一声“嗯”算是回答,此刻他全部的心神都系在手机那端尚未传回的确切消息上。
那个活口是否已经按照计划被喻明华的人顺利擒获对喻持来说很重要,毕竟那人是他花了重金找来的亡命徒,不论此事结果如何,喻持都需要向他远在泰国的妻儿支付三百万安置金。不过,喻持从来都打算让他活着回来,钱都花了,物尽其用才是真。
陆衿责走到咖啡机旁准备了两杯咖啡,将其中一杯推到岛台对面,自己端起另一杯倚靠在台边,目光落在喻持浴袍下若隐若现的劲瘦腰线上,继而平静移开。
“有件事,可能和你有关。”陆衿责抿了一口咖啡,“昨晚明华集团在城西的那个精密仪器中转仓,被人砸了。”
喻持面无表情道:“这不是恶人有恶报吗?”他走到岛台边,拿起咖啡咕咚咕咚地喝了大半杯,“难道你怀疑这事儿是我干的?”
陆衿责露出一道耐人寻味的笑,随后抽了张纸巾递给喻持:“消息刚传开,损失不大,但挺难看,现场据说留了点有意思的东西。”他顿了顿,“听说袭击的人手脚不算干净,还留了尾巴,喻明华那边应该已经把人请走调查了。”
“尾巴?”喻持眼底幽暗一片,他几步逼近陆衿责,“陆董的消息真的很灵通啊,这很难不让人怀疑你是不是也想搞点什么动静…”
陆衿责对他的嘲讽置若罔闻:“喻明华抓到人后,总会想办法从对方嘴里撬出点他想听的。”
喻持瞳孔极快地收缩了一下,他审视着陆衿责,试图从那张完美无缺的脸上找出一丝破绽。
是巧合?还是陆衿责知道了什么?喻持心念电转,忽然扯动嘴角低低地笑了出来:“撬出来又如何?他想听什么,我就让他听到什么,只是没想到...”他退后两步,目光牢牢锁在陆衿责脸上,“陆董消息这么灵通,这让我感觉到很紧张。”
陆衿责迎着他的目光,一言不发地喝完了杯中最后一点咖啡:“我要去公司了,需要顺道送你一程吗?”
“不用。”喻持收回视线,转身回到落地窗前,背对着陆衿责点燃了一根烟。
“那我先走了,晚上见。”陆衿责把外套搭在臂弯,向前走了两步后,他突然停下脚步,语气听不出任何情绪,“你想做什么我不过问,但只要你开口,无论是什么,我都可以为你完成。”
喻持夹着烟的手指不自觉抖了抖,烟灰簌簌落下,在晨光中飞舞,直到陆衿责的脚步声彻底消失,他才缓缓转过头。
“无论是什么,都能为我完成…”喻持低声重复着,随即嘲讽般地笑出了声。凭什么?图什么?
喻持又在窗边站了许久,神色晦暗地俯视着绿意盎然的庄园,直到手机震了一下,一条来自加密通道的简讯弹出:“货已备妥,老地方”,他才搓了搓脸,拿出手机叫了一辆网约车。
网约车在一家鱼龙混杂的二手市场前停了下来,喻持花了一百八十块钱给自己置办了一件红绿条纹老式polo衫,一条军绿色大裤衩,以及一双露着脚趾的黑色凉鞋。
看着镜中的自己,喻持十分嫌弃地瞥了瞥嘴,总觉得还差点儿什么。他拿起一旁摊位的解放帽在自己头上比划了两下,然后颇为满意地付了十块钱,戴着帽子离开了。
下一个目的地是城市另一头一个大型综合性批发市场。下车后,喻持步行穿过嘈杂的摊位,随后拐进迷宫般的后巷,他熟练地避开几个老旧的监控探头,最后从另一个出口走出上了一辆新的车。
两小时后,最终的目的地到了。这是城乡结合部一个废弃的物流园附近,喻持下车后,步履从容地走向园区深处一栋半坍塌的两层小楼,他在这栋楼里待了整整一个下午。
这段时间里,喻持一直在重复做着同一件事。他戴着薄手套,用细砂纸在正品和仿冒品之间的相同棱角处,精细打磨出几乎无法区分的细微磨损。接着,他用棉签蘸取特制的稀释溶剂,在所有零件表面均匀擦拭,留下经处理后难以追溯的淡黄渍痕。
做旧完成后,他将真假零件以约一比三的比例混合,装入普通的防静电包装盒。最后,他用一支从旧货市场淘来的不同颜色的圆珠笔,在盒侧潦草地写下几个模糊的数字与字母组合,又随手贴上一张早已过期的某第三方物流仓库的旧标签。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天色完全暗了下来,陆衿责在远处断墙后的车里打了个哈欠,他和司机跟了喻持整整一天,喻持的反侦察意识很强,两人在途中有好几次差点跟丢,还好司机记路的本事挺强。
陆衿责又在车里坐了大约一小时,小楼里才走出两个人,但都不是喻持。他们抬着一个封得严严实实的塑料转运箱,动作麻利地将其塞进一辆没有牌照的破旧面包车,车子很快发动,朝着与进城相反的方向驶去。
“陆先生,那辆车…”司机欲言又止。
“不用跟。”陆衿责食指轻点着太阳穴,他知道这箱东西大概是成品,可能是投放给喻明华派系的某个小人物,也可能是直接存放到某个与喻明华有间接关联的仓库。
司机“哦”了一声,有些局促地搓了搓双手,然后开口找起了话题:“陆先生,您说咱现在像不像拍谍战片儿啊?您看啊,咱跟的那位先生人又聪明,长得还好看,您说这人跟人的差距怎么能那么大呢?”
陆衿责不自觉笑了笑。他没回复司机,只是在心里默默重复着司机的话,是啊,很聪明,很好看….
又过了半小时,喻持才独自一人从楼里走出来,手里还多了一个不起眼的黑色双肩包。昏黄模糊的路灯下,喻持那张极漂亮的脸被阴影遮去大半,只有身上那套滑稽到发亮的红绿色polo衫显得格外扎眼。
陆衿责和司机几乎同一时间发出一阵低笑,下午喻持这幅打扮从二手市场出来时,俩人就没忍住笑了大半天。
但喻持似乎很满意今日的ootd,拿出手机不知道是自拍呢还是自我欣赏呢,反正是正对着他自己大半天,然后才恋恋不舍地把手机揣回兜里从后门绕走了。
“陆先生,咱还跟吗?”
“不用了。”陆衿责拿起手机,在通讯录里翻找起来。他已经全然知晓了喻持的计划,下一步,应该就是最后且最关键的一步:精准投放。
他的指尖停在一个备注为“李渊,江城监管”的联系人上,继而按下了拨通键。
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起,那边传来一个恭敬的中年男声:“陆先生?”
“李主任,抱歉这么晚打扰。有件事,可能需要您提前留意一下。”
“您请说。”
“近期市场上可能会出现一批仿冒高端医疗器械的劣质零部件,流通链条可能比较复杂。如果,我是说如果,有相关部门接到涉及薏年科技品牌,或者指向明华集团的举报或证据,”陆衿责顿了顿,语气加重了几分,“在最终鉴定和立案前,能否请您帮忙协调,确保由部里直属的、最权威的检测中心进行复核?特别是材料成分和微观工艺的鉴定,必须做到万无一失。我担心……地方上的鉴定,可能会受到一些非技术因素的干扰,造成误判。”
电话那头的李主任沉默了几秒,他是陆衿责爷爷的老部下,如今在某个实权监管部门任职,自然能听懂陆衿责的弦外之音。有人要搞事,涉及两个企业,证据可能有问题,所以需要最高级别且绝对中立的鉴定来一锤定音。
“我明白了,陆先生。”李主任的声音也变得严肃,“您放心,如果真有这种情况,我会按程序建议提级鉴定,确保结果的客观公正。不会让任何不实之词,冤枉了合法经营的企业。”
“感谢您,我主要是怕有人浑水摸鱼,危害行业秩序,给您添麻烦了。”
“应该的,维护市场公平嘛。”
挂断电话,陆衿责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司机听得一脸懵,怔愣了大半天才说:“陆先生,您还没说咱去哪儿呢。”
“抱歉,久等了。”陆衿责揉了头太阳穴,沉声道,“回天屹名邸。”
“好嘞。”
一辆灰色比亚迪宋驶向无边夜色。
陆衿责偏过头沉默地看向车窗外沉寂的郊野景色,手指轻轻点着膝盖。他一定要确保,喻持这把锋利的刀在挥向敌人的同时,不会因为证据造假而反向割伤他自己。
晚上十一点,天屹名邸。
喻持窝在家里的沙发上,百无聊赖地刷着短视频,眼神时不时瞥向不远处的一部备用机。
不一会儿,备用机屏幕亮起,他迅速点进一条加密频道:“货已送达,载体已接收,表现符合预期。”
喻持没回复,撂下手机准备给自己做点儿夜宵。他知道,此刻那个叫向经理的可怜虫,大概率正对着一箱天降横财做着发财美梦,在恐惧和贪婪中挣扎,最终走上那条他为其预设好的唯一生路。
喻持在厨房里倒腾了半天,给自己端出来一碗加了两个蛋的泡面。
吃到一半,陆衿责突然来了电话。
“怎么了宝贝儿?”喻持打了个饱嗝。
陆衿责愣了两秒,随后打趣道:“看起来你不需要我给你送夜宵了。”
“你最近不是管理期吗,还吃夜宵?”喻持冷哼了一声,“看起来跟踪也不是件容易事儿啊,挺耗体力吧?”
“还好。”陆衿责轻笑一声,然后放低声音道,“干你….还是绰绰有余的。”
喻持喉结滚了滚,陆衿责本来的声音就足够磁性,若是刻意压低一些,那真是够蛊惑人的了。
“那还费什么话?”喻持邪笑着摸了摸自己直起来的宝贝,“老子洗个澡,马上找你去。”
“在你家不行吗?”
喻持笑容瞬间收敛,刚要开口说话,陆衿责便轻飘飘地留下一句“开玩笑的”,随即一秒不犹豫挂断了电话。
“这傻逼。”喻持随意把手机撇一边儿,目光在自己的宝贝和剩下的半碗泡面间转了个来回。最终,他阴沉着脸起身,走进浴室自己动手解决了一回,又冲了个漫长的凉水澡。
从浴室出来后,喻持连湿发都懒得擦,他直直陷进沙发里点燃了一支烟,在烟雾缭绕中,他的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回昨天的泳池边。
陆衿责胸前那道伤,位置和喻少泽的几乎一样,他想不出来以陆衿责的身份,谁会敢明着以一伤换一伤的方式要挟?但陆衿责又不是神经病,犯不着自残。
喻持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他捻灭烟头,抓起手机拨了个电话,电话的主人是喻家庄园正门前站岗的保安。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对方声音压得极低,充满了惊恐:“喻….喻总?这么晚了..您找我?”
“嗯,给我办件事。”
“哎呦喂!喻总,算我求您了行吗?您高抬贵手,放过我吧!上次您让我偷拍喻董访客的车牌,我就差点被逮住!得罪了喻董,我丢工作事小,在江城,不,在整个行业都可能混不下去啊!我真的不敢了…..”
“不是要你偷拍。”喻持打断了保安,声音冷下来几分,“几天前,平峰的陆衿责陆董,是不是去过喻家?你去向当天在场的管家,或者佣人什么的打听打听,那天都发生什么了,尤其是陆董有没有受伤,或者和喻家的人有没有起什么冲突。”
“这.…这我哪敢问啊!”保安快哭了,“喻总,您饶了我吧,我真的办不到…”
“随便你。”喻持没耐心再听,直接挂断了电话,他本就没指望这个胆小的保安能成事,不过是随手一试。
他还有别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