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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划清界限? 江婉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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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婉的住址并不难查,只是一个普通的低档小区。在一户门前站定后,喻持直接用一根特制的细长金属片在门锁里拨弄了几下,然后“咔哒”一声轻响,门开了。
这是间一室一厅的小公寓,江婉正蜷在沙发里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对身后缓步逼近的喻持完全没有察觉。
“江小姐。”
声音响起的瞬间,江婉浑身剧颤,惊恐地回过头,模糊的视线对上了喻持那双森冷的眼睛。
“你,你怎么进来的?”江婉大口喘着气,视线在喻持和虚掩着的门间扫了个来回,“你想做什么?”
喻持没回答,反手关上门落了锁,目光冷淡地扫过客厅的每一个角落,最后落在江婉那张写满恐惧的脸上。
“怀孕了,”喻持的声音很轻,“几个月了?哪家医院查的?报告给我看看。”
江婉实在害怕,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手下意识地护在了平坦的小腹之上。
喻持嗤笑一声,走到她面前的茶几上坐下:“江婉,二十二岁,本地人,本科刚毕业,目前在一家教育机构做助教,月薪四千二,上个月从网贷里借了一万块转头就买了个二手lv。”他如数家珍地报出江婉的背景,然后微微偏头,“就凭你,也配怀我的孩子?也敢用这种下三滥的借口来烦我?”
“我.…我是真的….”江婉眼泪又涌了出来。
喻持不懂得怜香惜玉,只觉得江婉哭丧脸的样子又烦又晦气,他身体前倾,极度不耐道:“需要我现在就带你去医院,让我的人看着你做检查吗?如果没怀,你知道骗我会有什么后果吗?”
江婉彻底崩溃了,捂着脸崩溃大哭:“对不起,我没有怀孕,我只是…我只是那天之后,一直忘不了你,我想再见你一面,又找不到别的办法….我真的没有恶意,我就是太喜欢你了…….”
喻持被江婉的表述逗笑了,他虽不懂喜欢这二字的具体重量,但也绝不认为它廉价到能从一个只睡过一次的女人嘴里吐出来。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缩在沙发里瑟瑟发抖的江婉:“天亮前辞掉你的工作立刻离开江城,去哪儿我不管,但我的人会送你到高铁站或者机场。”
“不,我不能走!”江婉抹了一把眼泪,哀求着抓住喻持的裤腿,“我不会再打扰你,你相信我,我真的不能走!”
喻持耐心告罄,腿用力向前一荡甩开了江婉的手:“你最好按我说的做,没人帮得了你,我有很多种方法让你彻底消失,且不用负任何责任。”
“你怎么能这么狠心….那晚在酒吧你说过喜欢我,我,我的工作和父母都在江城….这份工作是我找了很久才找到的,我父母身体也不好,我….”
“与我无关。”喻持冷声打断了江婉,他从手边抽出几张纸巾,却没递给江婉,而是擦了擦自己刚才碰过门把手的手指,然后将纸巾揉成一团精准地扔进几步外的垃圾桶。
哭声在狭小的客厅里回荡,十分凄楚可怜。
但喻持脸上连一丝动容都没有,他最后环顾一遍四周,冷哼道:“有哭的时间不如好好收拾一下家里这堆破烂,你只有十二个小时。”话音落下,他摔门离去。
小区楼下,喻持给宋骁打去了电话,安排他十二个小时后去送江婉,反正他的车和车钥匙里都有监听设备,他不担心这其中会有变故。
电话刚挂又进来一个,好巧不巧是肖和真打来的,此人正是江婉的“帮凶”,那夜过后,肖和真就和江婉的闺蜜搞在了一起。喻持瞥了眼手机,毫不犹豫地把肖和真拉黑了。
浓重的夜色里,喻持双手插着兜,颇为轻快地吹起了小曲儿。小区外他正准备抬手拦出租车,却在不远处的马路边看到了那辆熟悉的黑色迈巴赫62s。
后车窗降下,陆衿责坐在里面,那道明亮深邃的目光沉沉地落在喻持身上。
喻持脚步很轻微地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你还是先我一步来了。”陆衿责目视前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喻持鼻腔里溢出两声讥笑,从兜里摸出烟点上:“不然呢,请你去给她上心理辅导课吗?”
陆衿责充耳不闻喻持的嘲讽,轻声让司机开车,然后随手升起了车内的隔断。
喻持转过头盯着陆衿责看了好几秒,之后重重地靠回椅背,左右腿来回在车厢里晃悠,过了几分钟,他又玩起了车上复杂的操作按钮。
眼见陆衿责还是没动静,喻持“啧”了一声放下座椅踏板,几乎是躺在了上面,望着车顶道:“车该擦了。”
陆衿责依旧隐忍不发。
“喂,你怎么不问问我是怎么处理这事儿的?”喻持扣了扣手,低声道。
陆衿责终于偏过头,淡淡地扫了一眼喻持。以他对喻持的了解,那个女孩必定要遭受到噩梦连连的威胁和彻底的社会关系剥离。
“她承认自己没怀孕了。”陆衿责不是询问,而是肯定道。
“承认了,蠢货一个。”
“所以,你就要用最有效率的方式,让她消失?”
喻持不解地看着陆衿责:“不然呢?留着这种麻烦精,等她下次再来骚扰我?还是等她被喻明华利用,搞出更大的乱子?陆衿责,不是所有人都配用你的文明方式,对有些人,恐惧比道理管用。”
陆衿责的视线定定地在喻持脸上梭巡,似乎在思考着措辞,随后他轻轻叹了口气:“她只是一个走错路的普通女孩,你的处理可能会毁了她以后的生活。”
“你他妈这叫妇人之仁!”喻持瞬间冒起邪火,咬着牙根道,“你懂什么?你怎么知道那女人不是别有用心,不是要敲诈我?!”
陆衿责倏地转过头,面色极为罕见地闪过愠怒:“所以她真的这么做了吗?一个长期喂养小区流浪猫狗,定期捐款献血,贷款买名牌包不为自己,只为满足母亲生日愿望的女孩,真的会那么做吗?!”
喻持瞪大了眼睛,有些不可置信地扯着嘴角。他见过陆衿责的很多面,有温柔的、无奈的、克制的、从容的,唯独没有愤怒的,这对他而言太陌生了。
他面部肌肉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两下,随后露出一个十分怪异的笑:“你,你真是够绝。”
陆衿责没再说话,只是沉默地偏过头靠回椅背。
两人一路无话,寂静像一层粘稠的胶质,包裹着车厢内的狭小空间。
车在天屹名邸的地下停车场停稳后,陆衿责下车对司机微微颔首,随后步伐平稳地走向电梯。
喻持跟了上去,电梯的金属门映出两人模糊的倒影,一个挺拔规整,一个散漫不羁。
“晚上一起打游戏吗?”喻持率先打破沉默,一副无事发生的模样。
“不了,很晚了。”
电梯门开,两人并肩走进去,密闭的空间里只有机械运转的细微声响,陆衿责扫了一眼倚靠在轿厢边的喻持,无奈道:“你不按你的楼层吗?”
“老子想去你家睡。”
陆衿责被喻持的高配得感噎得说不出来话,他走出电梯却没有像往常那样打开家门侧身让喻持先进,而是自己走进去后站在玄关,回身看向跟进来、正要随手扔外套的喻持。
“喻持。”陆衿责开口道。
喻持动作一顿,看向了陆衿责。
陆衿责站在原地,秋后算账般地冷冷续道:“江婉的事你处理完了,用你高效的方式。”
喻持皱起眉等着陆衿责的下文,他胸腔里翻涌的邪火已经要压不住了。这件事儿在他眼里完全等同于狗屁,他想不明白陆衿责生气的点,更不觉得自己有任何错误,他能舔着脸给陆衿责几个台阶下已经算他大人有大量了。
陆衿责向前走了一步,两人距离被拉近,喻持能清晰看到那双漂亮的桃花眼中倒映着的自己:“但那是你的方式,我不认同。”
喻持眼神冷了下来:“所以呢?陆董这是要开始给我上道德课了?”
“不,”陆衿责轻轻摇头,“道德是律己的,不是绳人的,我没有资格,也没兴趣给你上课。”他很缓慢地呼出一口气,语气恢复了往常的温和,“我只是在确认一件事,我们看待世界、处理麻烦、定义人的方式有根本的不同。就像两条原本平行的线,因为某个点交汇了,但本质上依然运行在不同的轨道上。”
喻持冷笑一声,刚想反驳就被陆衿责噎了回去:“这没有对错,你的轨道造就了今天的你,强大、果决、生存能力一流,我欣赏,甚至在某些时候,我很需要这样的你。”
喻持内心暗爽了两秒,陆衿责却话锋一转:“但欣赏不等于认同,需要不等于无限度接纳。我可以为你提供资源,默许你的一些手段,在我们共同的敌人面前与你并肩,可有一些线我不会跨过去,也不会允许你轻易地将它们从我的世界里抹去。比如,默认你用今天这种方式,去处理一个或许只是愚蠢、但并未真正伤害到你的普通人;比如,假装我们之间,没有这条关于底线和方式的分界线。”
喻持爽不出来了,双拳不自觉攥起。陆衿责的话虽然委婉,但也足够清楚明白,他不知道此刻堵在胸腔里的那团乱麻究竟是什么情绪,是不甘?还是不舍?是不甘心就这样轻而易举地被陆衿责划清界线,还是不舍得这条界限,从此在他眼前彻底断裂…
“所以,”喻持从牙根里挤出声音,“陆董这是要划清界限了?之前的一切算什么?陆董玩腻了,就想找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抽身?”
陆衿责静静地凝视着喻持,继而极淡地弯了一下唇角:“不,”他微微倾身,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呼吸可闻,“界限一直都在,只是我之前选择性地没有让你看清,现在,你看清了。”
不等喻持反应,陆衿责快速后退一步拉开距离,转身走进酒间里取出一瓶山崎12年和两只杯子:“要喝一杯吗?”他侧头问,语气自然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算是为你看清这条线。”
喻持僵在原地,看着陆衿责从容倒酒的身影脑子里乱作一片,他走上前夺过杯子将它重重摔碎在地:“你他妈别跟老子玩儿文字游戏,”他表情凶猛地像要吃人,声音却有些虚浮无力,“你以为老子是什么?公交车,想上就上,不想上扭头就走是吗?”
陆衿责摇头苦笑,拿起杯子自己抿了一口,他靠在岛台边,目光投向窗外璀璨的城市夜景,侧脸在光影中显得格外深邃:“喻持,你有没有想过,除了敌人和可利用的资源,人和人之间,还有没有第三种关系?”
喻持死死地盯着他的背影,喉咙里堵着千言万语,恶毒的、嘲讽的、质问的,但最终一个音节也发不出来。
陆衿责转过头,神色一如往日一般温柔:“不是交易,不是对抗,不是谁依附谁,也不是谁拯救谁。而是即使知道对方轨道不同,底线有异,甚至可能永远无法完全认同彼此的方式,但依然愿意在某个交汇的区间内,共享一片风景,走一段路。”
他晃了晃杯中的酒,冰块撞击杯壁发出了阵阵清脆的声响:“我现在,就站在这条线的我这一边,我这里的风景,包括我的资源我的经验,都可以全部给你,如果你还需要的话。但它们都有标价,不是钱,而是度,一个我能接受的度。”
“而线的那一边,”陆衿责微微扬起下巴,示意喻持的方向,意有所指道,“是你的世界,你的规则。你可以尽情施展,我绝不越界干涉,但也不再提供无条件的通行许可和后勤保障。”话毕,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喻持冷冷看着他,质问道:“陆董好大一颗圣心啊,区区一个江婉当真值得你费这么多口舌?”
“路,我指给你了。”陆衿责不接他的茬,拿起搭在沙发上的外套搭在臂弯,继而往客房的方向走去,“今晚我住客房,主卧留给你,或者你想回家随时可以。”
这番话让喻持觉得自己颜面尽失,他很想张口说些什么,说“老子不稀罕你的”、说“你他妈以为你是什么?”、说“你敢抛弃老子,老子一定要让你付出代价”,但他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的胸口很堵,堵得发疼发慌,好像有一团裹挟了无数种复杂难言情绪的谜团失去了所有出口,只能在他胸腔里横冲直撞,呼之欲出,却又无处可去。
陆衿责在离客房一步之遥处停下了脚步,带着最终的试探和验证,缓缓道:“喻持,选择权一直在你手里。是留在你那边,我们退回最纯粹的合作甚至竞争关系,还是,试着朝我这边,挪一挪。看看那条线,是不是真的那么不可跨越,看看我这边所谓的代价和可能,值不值得你稍微调整一下步伐。”
喻持猛地抬眼,左脚甚至已然往前迈了小半步,可客房们却轻轻地合上了,下一秒清晰的落锁声传来。
他的左脚最终又退回去了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