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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风暴在即 翌日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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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上午,薏年科技。
办公室门“咚咚”响了两声。
“进。”喻持头也没抬,手指仍在平板电脑的报表上滑动。
许薇薇抱着几份文件进来,轻手轻脚地放在桌角:“喻总,这是需要您签字的季度采购单和上周的项目复盘报告。”
“放着。”喻持快速翻阅文件后,拿起钢笔在几个关键位置签下了名字,“新的供应商对接好没有?”
“您放心吧喻总,已经对接完成了,平峰集团的订单流程可以正常启动了。”
喻持的呼吸重了两分,继而“咔哒”一声合上钢笔盖:“知道了,出去吧。”
许薇薇点头,抱起文件走到门口又被叫住。
“你去问问人事,今天有没有员工缺勤。”
许薇薇愣了一下,转过头答道:“那个,杨宇今天请假了。”
喻持抬起眼打量了她两秒,露出一道意味颇深的笑:“看来你跟杨宇挺熟?”
“没有没有!”许薇薇连忙摆手,笑容有些僵硬,“公司人不多,我就都记得。听,听张姐说的是他家里昨晚遭贼了,吓得不轻,所以请假了。”
“哎呀,”喻持皱了皱眉头,惊叹道,“这小子也是倒霉,人没事儿吧?”
“人没事,已经报警了。”
喻持拖着长音“哦”了一声,然后挥了挥手示意许薇薇离开。
办公室归于平静,喻持将目光重新投向电脑屏幕。他伸出手,指尖悬在一个刚解压完毕的视频文件上,久久落不下去,这是他费了不小的功夫,从喻家大厅监控系统里拷出来的片段,时间就在陆衿责前去还人情那天。
昨晚陆衿责那些话在喻持脑中已然形成了挥之不去的余韵,他一方面感到了一种被冒犯的暴怒、被规训的恶心,另一方面却又不得不为此陷入深深的迷茫。陆衿责,这是在用一把软刀子逼着他做选择。
“操!”喻持低骂一声,使劲儿将平板合上,仿佛那是什么烫手山芋。他从手边摸出烟盒,弹出一支点燃叼在嘴里,辛辣的烟雾吸入肺腑,但丝毫压不下心头那股越烧越旺的邪火。
一整天下来,喻持的视线和心思时不时会飘向那部毫无动静的手机,没有电话,没有信息。这种绝对的静默,比昨晚任何激烈的言辞都更让喻持难以忍受,它就像一种无声的宣判:我已划清界限,是否焦灼,是否不适,是你自己的事。
直到下班时间,手机依旧安静得像死机了似的,喻持紧紧盯着黑色屏幕,上面只有一张自己写满戾气的俊脸。他抓起外套摔门而出,工区里坐等打下班卡的员工被这动静吓了一跳,纷纷低头噤声。
“喻总,回家吗?”宋骁看着后视镜里脸色阴沉的老板,小心翼翼地问。
喻持没回答,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滑动,然后甩过去了一个定位。他今天一定要知道,自己究竟是只对陆衿责感兴趣,还是所有相貌出众的男人他都能下得去手。
宋骁瞥了一眼定位,有些惊讶地问道:“喻,喻总,您去这儿?这是家有名的那个...”
“开你的车。”喻持声音冷硬,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一副拒绝交谈的姿态。
宋骁不敢多问,车子发动后,他偷偷从后视镜打量起喻持来。喻持长得极好,带着一种尖锐不驯的漂亮,平时虽然脾气爆,但气质是冷的、直的。他此刻闭着眼,眉眼间那份过于外露的攻击性弱下来几分,继而显出些别样的吸引力。
“喻总,”宋骁干笑两声,挠了挠头,豁出去了,“冒昧问一句,您是1还是0啊?”
喻持沉默了两秒,就在宋骁以为他要发火时,却听他没什么起伏地反问:“你觉得呢?”
宋骁被这反问噎住,脑子一抽脱口而出:“我、我看您这气场,怎么也得是上面那个吧?我们圈儿里,最看不上的就是男女通吃还搞不清自己定位的,那叫一个乱….”话说一半,他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在跟老板讨论什么,猛地刹住车,脸都白了,“喻总我错了,您当我是放屁!”
喻持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陆衿责给他找不痛快,连这个二愣子司机都敢来踩他一脚,他一字一顿道:“开、你、的、车。”
宋骁再不敢吱声,一脚油门恨不得立刻飞到目的地。
酒吧藏在一条静谧的梧桐道深处,门脸低调。喻持是第一次踏足这种地方,他皱着眉挑剔地打量起周围,出乎意料的是,这里并没有想象中群魔乱舞的景象。客人们衣着体面,三三两两低声交谈或随着音乐轻晃,整体氛围甚至称得上高雅,只是那些交错的目光,比寻常酒吧更直接,更大胆。
喻持在吧台边找了个高脚凳坐下,点了杯烈酒,宋骁厚着脸皮蹭在他旁边,眼睛像雷达一样扫视全场,既兴奋又带着点护犊子般的警惕。
“喻总,”宋骁凑过来,“您要是想找伴儿,我帮您看看?这儿水深,什么人都有。”
喻持没理他,仰头灌下半杯酒,灼热的液体一路烧到胃里,让心头那团郁火更旺。就在喻持摸兜掏打火机时,他被搭讪了,侧过头来一看,是个跟陆衿责风格类似的沉稳精英,长得挺帅,但跟陆衿责比起来差远了。
男人十分有风度地问:“可以请你喝一杯吗?”
喻持晦暗的眸子在男人脸上梭巡片刻,没能上陆衿责一回算是他的小小遗憾,如果今晚能跟这个替代品共度一夜良宵,倒也算美事一桩。
想到这儿,喻持刚准备点头答应,几乎是同时,宋骁“蹭”地插到两人中间,板着脸道:“不好意思啊帅哥,”他指指那男人,又指指喻持,“你俩,撞号了。没戏。”
男人愣了一下,目光在喻持骤然黑沉的脸色和宋骁认真的表情间转了转,随即了然地点点头:“抱歉,打扰了。”他转身融入人群。
“你他妈…”喻持咬牙瞪着宋骁,可下一秒,他心头又涌上一个疑问,“你他妈怎么知道那人是1的?”
“能看出来啊,我从小就是弯的,这圈子里形形色色的人我见过不少,上面下面的我一眼便知。”宋骁愣了愣,借着酒精胆子愈发大起来,“其实吧,我一开始还以为您是….是0呢….”说完,他立马紧紧闭上眼,缩起脖子,做好了挨骂甚至挨揍的准备。
预想中的雷霆之怒并没有降临。
宋骁等了半晌,才敢缓缓扭过头,偷偷睁开一只眼瞄向喻持。
喻持也正侧头,眯着眼似笑非笑地回瞪着他,那眼神复杂极了。
宋骁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吞了吞口水道:“您….您真,真是0啊?”
“爽不就行了?”喻持收回目光,晃了晃杯中的酒,心里又开始怀念起和陆衿责做的滋味儿。陆衿责之前说的话一点毛病都没有,他的确不甚在意上与下,毕竟在他眼里,人的生命都可以视同草芥。
这晚,喻持没有和酒吧里的谁发生关系,倒不是他良心发现,事实上,他唯一勉强看得上眼的猎物,被宋骁那个二愣子一句“撞号了”给搅黄了。不过,即便没有宋骁多嘴,他大概率也不会真的做到最后一步,他筹备已久的大事在即,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因为任何一点不必要的风险或变数让自己出现丝毫意外。
四天后傍晚,喻家庄园。
喻明华的书房灯火通明,他靠在宽大的真皮座椅里,手里把玩着一枚从印有薏年科技LOGO的零件,脸上挂着胜券在握的笑容。
“律师,都准备好了?”
“喻董放心。”律师躬身,将一沓文件推到喻明华面前,“明天,只要薏年科技的人一露面,完成交付确认,我们的人就会立刻带着查封令和逮捕申请进场。以次充好,危害公共安全、商业欺诈、非法经营等罪名都钉死了。现场证据、指认证词、再加上我们意外获得的这批铁证…”
律师顿了顿,续道:“喻持这次,插翅难飞。仙谷的巨额赔款和违约金,足以让薏年科技破产,而他的个人刑期绝不会短。”
喻明华满意地点点头,将零件扔回桌上,然后看向垂手立在角落,脸色惨白额角带伤的向经理:“小向,这次你立功了,东西保存得很好,等事情了了,不会少了你的好处。这两天,就先在我这儿休息休息,免得出去说错话。”
向经理浑身一颤,连忙点头哈腰:“是是是,谢谢喻董!我哪儿也不去,我什么都不知道!”
喻明华挥挥手,让人把向经理带下去,书房里只剩下他和最信任的保镖头子。
“阿罗那边,嘴巴撬干净了?”喻明华问。
“撬干净了,”保镖头子低声道,“就是喻持指使的,为了报复您断他供应链。袭击仓库是为了制造混乱,偷运那批劣质零件,路线、接头暗号都对得上。定金是现金,旧钞,通过一个已经跑路去东南亚的中间人给的,追不到源头。那小子咬死了是喻持,但除了他一张嘴,能钉死的实物证据不多,不过,他交代的细节很符合内部人的手法,尤其是仓库那几个监控盲区,不是一般人能摸清的。”
“哼,果然是他。”喻明华冷笑,“毛都没长齐,就学人玩阴的。杨宇那边呢?这几天有什么消息?”
保镖头子脸上露出一丝古怪:“杨宇,最近状态似乎不太对,传回来的消息有点颠三倒四,说喻持好像因为压力太大,在公司乱发脾气,还把核心的质检主管调走了,看来是真急了。不过,他最后一条消息说,喻持好像暗中在联系什么境外的…实验室?具体没听清,但感觉喻持还在搞别的动作。”
“垂死挣扎罢了,”喻明华不以为意,反而觉得这是喻持阵脚大乱的迹象,“联系实验室?难道是给自己准备后路,想造假脱罪?哼,在绝对证据面前,什么花样都没用!”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仿佛已经看到了明天喻持如丧家之犬般被带走的场景。
与此同时,天屹名邸。
喻持裹着浴袍走到书桌前,拿起备用机拨通了一个加密号码:“动手,现场要乱,要像劫狱,要像灭口。”
电话挂断后,喻持点燃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明明灭灭的烟雾模糊了他那张漂亮但阴鸷的脸。
他心里清楚,阿罗活着就是一根刺,扎在喻明华手里,也扎在他自己身上,那根刺只能让喻明华恶心他,却杀不死喻明华。
但死人不一样。死人是炸弹,是一颗能把明华集团搅得天翻地覆的核弹,他不在乎阿罗的死活,他只在乎这颗核弹能不能在明天早上,准时引爆。
喻持把烟掐灭,走到自己正在充电的手机边,犹豫着点开微信。他微信联系人本就不多,但陆衿责的聊天框还是翻了好几下才找到,两人最后一条消息已经是六天前,以喻持一张骚包的表情包收尾。
这件事结束,他会去主动找陆衿责,喻持想。他实在懒得去想、去学何为喜欢何为感情,他只知道他想要的不择手段也要得到,三观不同又何妨?大不了把人绑了关起来,剩下的,走一步看一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