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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被拿捏 “陆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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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先生,李先生已经在A区一号发球台等您了。”一位穿着得体制服的工作人员快步迎上,态度恭敬。
陆衿责微微颔首:“劳烦带路。”
他们穿过会所内部,巨大的落地窗外是连绵起伏的果岭和球道,景色十分开阔。
A区一号发球台处一位年约五十,穿着白色Polo衫和灰色长裤的男人正拿着推杆练习着推杆动作,听到脚步声,男人转过头,露出来一张儒雅温和的脸。
“陆董,好久不见!”李峰笑着走上来,主动伸出手,“您从美国回来得有大半年了吧,我这个老球友想跟您约场球,结果小林回回都说您日程满,今天可算是让我逮着机会了。”
“李总说笑了,怪我,应该早点约您的。”陆衿责上前与他握手,随即侧身很自然地将喻持让到身前,“介绍一下,这位是薏年科技的创始人,喻持,喻总。喻持,这位是华海医疗的李总。”
“李总,久仰大名。”喻持微笑着伸出手。
“喻总真是年轻有为。前段时间的产业峰会欢迎晚宴,陆董在台上对你可是赞誉有加,我当时在台下就注意到你了。年轻人,有想法,有冲劲,难得的是还能沉下心做技术。”
“李总过奖了,是陆董抬爱。”
几句寒暄后,李峰主动道:“那咱们先开球?边打边聊,今天天气好,正好活动活动筋骨。”
“听李总安排。”陆衿责作出一个“请”的手势。
“陆先生!您来啦!”只见一个年轻漂亮,扎着高马尾的女孩小跑着过来,她目光灼灼地看着陆衿责,脸颊有些泛红,“经理说您今天预订了,特意让我来为您服务,我还记得您上次的球杆偏好呢!”
陆衿责对她礼貌地点了点头:“麻烦了,小程。”
“不麻烦不麻烦!”小程笑容更甜,贴在陆衿责身边开始熟稔地询问他今天想用哪套杆,要不要先热身。
喻持站在一旁,心里鄙视了陆衿责几百次,男女通吃的斯文败类说的就是他这种人。
李峰何等人物,打趣道:“陆董真是到哪儿都这么受欢迎啊,小程可是这儿最抢手的金牌球童,多少会员点名要她,她都推了,就等着陆董您来呢。”
小程嗔怪地看了李峰一眼:“李总您就别拿我开玩笑了!陆先生球打得好,人又绅士,服务他是我的荣幸。”说完,她又偷偷抬眼瞄了陆衿责一下。
陆衿责只是淡淡笑了笑,反而转向喻持,语气自然地问:“你平时打得多吗?需不需要让小程也帮你看看,选一套合适的杆?或者,我让他们再安排一位球童?”
喻持心里那点莫名的刺痒感更明显了,他扯了扯嘴角:“不用,我随便玩玩儿,不讲究。陆董您有人专门服务就好,别耽误了正事。”
陆衿责意味深长地看了喻持一眼:“那好。”他转头对李峰道,“李总,您先?”
“哈哈,好,那我就不客气了。”
喻持走到自己的球包旁,努力回忆着手机上看过的教程姿势,他集中精神,全力挥出一杆。
白色的高尔夫球划过一道弧线,飞得又高又远,然后在距离理想落点还有一大截的地方,歪歪扭扭地掉进了右侧的长草区。
喻持:“……”
李峰看到喻持这一杆,很给面子地没笑出声,只是鼓励道:“不错不错,初学者能打这么远,很有力!方向稍微控制一下就好了。”
小程忍不住抿嘴笑了笑。
陆衿责垂眸瞥了一眼小程,随后放下手中的杆子走到喻持身边:“长草区不好打,需要帮忙吗?”
“不用。”喻持硬邦邦地回绝,转身朝前方大步走去,只留给陆衿责一个愤怒倔强的背影。
陆衿责实在觉得好玩儿,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李峰走在最后,看着前面一前一后两个年轻人,又看看旁边那个目光总追随着陆衿责的活泼球童,顿觉心情大好。
“一把老骨头,跟着年轻人也算重返青春了。”
喻持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进长草区,很快找到了自己那颗不争气的白球,他重新摆好姿势,试图用挖起杆将球切出去。
但高尔夫显然不是光靠力气就行的运动,他姿势别扭,发力也不对,一杆下去草皮被削飞了一大块,球却只可怜地向前滚动了不到十码。
“啧。”喻持不耐地咂了下嘴。
“喻总别急,长草救球是门学问,慢慢来。”李峰笑道。
喻持抬手挥了挥示意听到了,他又试了一次,这次更糟,球杆似乎蹭到了球的上缘,小球颤颤巍巍地跳了一下接着又落回了原地。
身后传来小程的一声轻笑,随即是她带着歉意的解释:“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喻持咬牙切齿地盯着那颗无辜的球,就在他憋着气准备挥第三杆时,陆衿责磁性平稳的声音在他身侧响起:“手腕太僵,重心也没转移。长草里救球,不能想着发力打远,要用杆面把球舀出来,顺着草的阻力向上给力。”
喻持斜睨着陆衿责,陆衿责用眼神示意他交出来手里的挖起杆。
“给我。”
喻持咬了下后槽牙,犹豫再三后松了手。陆衿责接过球杆调整了一下握法,随后侧身摆出道标准的预备姿势:“像这样,”话音刚落,杆头以一个巧妙的角度切入球后的草皮,一声轻响后,白色的小球应声而出,划着一道清晰的抛物线稳稳落上了前方的球道。
“哇!陆先生好厉害!”小程立刻捧场地小声欢呼。
李峰笑着鼓掌:“漂亮!陆董教人也教得这么到位。”
陆衿责将球杆递还给喻持:“试试看,记住那种舀的感觉,手腕放松,用腰腹带动。”他退开半步,把位置重新让给喻持。
喻持了然地点了点头,回想着陆衿责刚才的动作,刻意放松紧绷的肩膀和手腕继而挥出一杆。
这一次,球虽然下得不高不远,但总算像个样子,在球道上向前滚了一段后停在了还算不错的位置。
“有进步。”陆衿责莞尔,“你果然很聪明。”
喻持意味不明地“哼”了一声,准备挥下一杆。
时间在这和谐的氛围中一分一秒过去,李峰是老手,打得稳健从容,时不时和陆衿责聊几句行业趋势和政策风向,而陆衿责也总能适时地将话题抛给喻持,让他有机会展示薏年科技的技术特点和商业思考。
喻持虽然高尔夫打得磕磕绊绊,但对专业领域的见解异常独到,尤其是谈及对市场痛点的把握,以及对未来趋势的一些大胆设想都让李峰频频点头,露出感兴趣的神色。
“不错,喻总的想法很务实,也很有创意。”李峰在一处果岭边听完喻持的阐述后,赞赏地点了点头,“我们华海在社区推进智慧健康小屋时也遇到过类似问题,改天可以让我们技术团队详细聊聊。”
“求之不得,李总。”
李峰乐呵呵地看着陆衿责道:“陆董,你这次可真是给我带了个惊喜来。喻总不仅技术嗅觉敏锐,对商业化落地的思考也很成熟,不像有些技术出身的创始人,容易飘在天上。”
陆衿责谦和地笑了笑:“李总过奖了。喻持和薏年的团队确实是在踏踏实实做事情,我一直认为,好的技术,必须能解决真实的痛点,创造可衡量的价值,他们在这方面思路很清晰。”
李峰颔首,看向喻持道:“这样,喻总。下周我让秘书把我们几个试点社区的详细需求和数据接口规范发你一份,你们团队先看看,做个初步的适配评估。如果技术上可行,成本也在合理区间,我们完全可以选一两个点,先做小范围的概念验证合作,你看怎么样?”
喻持内心大喜:“非常感谢李总的认可和信任,我们一定尽快组织团队仔细研究,拿出最有竞争力的方案。能和华海这样的行业标杆合作,是薏年的荣幸,也是我们学习的机会。”
“互相学习,共同进步嘛。”李峰笑着摆摆手,显然对喻持的态度很满意,他活动了一下手腕,“好了,正事聊得差不多,这洞打完咱们也歇歇,去会所喝杯茶?”
“听李总安排。”陆衿责自然没有异议。
就在此时,小程快步上前在陆衿责身旁站定:“陆先生,那个…您今天打得真好!特别是刚才那个长推,简直神了!”她先夸了一句,才略带羞涩地切入正题,“嗯…我看您今天和李总,喻总聊得特别投缘,肯定也累了。我们俱乐部新来了位粤菜主厨,点心做得特别地道,不知道您一会儿有没有时间?我想…我想请您尝尝,就当感谢您一直这么照顾我工作。”她说完,又期待又紧张地看着陆衿责。
喻持下意识地掀了下眼皮,目光在小程和陆衿责之间转了个来回,纵使他知道陆衿责是个基佬,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劲儿还是涌了上来。
“谢谢你的推荐,不过,”陆衿责话锋一转,目光很坦然地转向了李峰和喻持,“今天主要是陪李总打球叙旧,接下来我和李总还有些事情要聊,恐怕不太方便。”
小程笑得有些勉强:“啊…这样啊,没事没事,是我冒昧了。”说完她退后半步,又回到了一个职业球童该在的位置。
喻持看得牙根儿直泛痒痒,陆衿责好像总是这样,永远彬彬有礼,永远能用只言片语轻易搅乱别人的心情,自己却片叶不沾身。
三人打完最后一洞便朝着茶室走去,李峰显然对这里很熟,点了一壶上好的龙井,又配了几样精致的茶点。
茶过三巡,正事也聊得差不多了,李峰接完一个电话后,起身道:“哎呀,真是扫兴,公司那边有点突发状况,我得先走一步了。今天和陆董喻总聊得非常愉快,特别是喻总,合作的事我们保持联系,下周让我秘书具体跟你对接。”
陆衿责和喻持同时起身,客气几句后,李峰便率先离开了。
喻持走到窗边背对着陆衿责,内心憋屈的邪火无处可撒。
“一场球下来,华海李总的初步合作意向拿到了,技术思路也得到了认可,”陆衿责轻轻抿了口茶,“怎么看起来喻总好像反而不太高兴?”
喻持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冷哼:“高兴?我是不是还得感恩戴德,谢谢陆董您赏脸,把我像件新鲜玩意儿似的带到这种地方,介绍给你那些敬重的前辈?”他转过身,双手撑在光滑的桌面上,咬着牙根道,“看着我像个傻瓜一样,在你和那个李总面前说着那些你早就知道的见解。还有那个小程,眼珠子都快粘你身上了,我还得在旁边赔着笑。陆衿责,这他妈就是你给我指的更该走的路?当个听话光鲜的,你陆大总裁可以随意展示的漂亮木偶?”
陆衿责全程一言不发,他这种从容不迫的样子让喻持的怒火更盛:“你是不是觉得,把我从泥坑里拉出来洗干净套上你这身行头,再牵到这种地方遛一圈,让我见识见识什么叫阳光下的游戏,我就该对你摇尾乞怜,感激涕零,从此对你唯命是从了?”
陆衿责面不改色地放下茶杯,淡然地看了一眼喻持道:“说完了?”
喻持死死瞪着他,手背青筋暴起。
“第一,带你认识李峰是因为他有资源有渠道,能帮你把技术变成实实在在的市场和筹码,这条路比你原来找的干净,也更有效。这不是施舍,是投资,我投资我看中的人和项目天经地义。”
“第二,”陆衿责的目光扫过喻持脖颈上未完全消退的痕迹,眼神暗了暗,“在台上说话的是你,打动李峰的也是你的想法,我没有授意你任何事。你的脑子,你的技术都是你自己的,我给你的只是一个舞台,站稳了是你自己的本事,站不稳摔下去,也还是你自己的事。”
“第三,关于那个球童或者任何其他无关紧要的人和事,喻持,你的注意力应该放在哪里,需要我提醒你吗?”
陆衿责停顿了一下,向后靠回椅背打量着喻持:“还是说,你更喜欢回到以前那种状态?用你那套邪性的,不要命的方式去跟喻明华拼个鱼死网破?”
“我他妈没让你救我!”喻持低吼出来,嘶哑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被彻底揭开伤疤的痛楚和暴怒,“我也没求着你给我指什么明路!陆衿责,你少在这儿一副救世主的嘴脸!你帮我,难道就没有你自己的目的?把我攥在手心里,看我像现在这样想反抗又反抗不了,只能按着你画的线走,你是不是特别有成就感?”
陆衿责无奈地看着喻持摇了摇头:“喻持,你觉得我要是只想找一个听话的,任我摆布的木偶,需要费这么多周折吗?”他站起身,绕过茶桌走到喻持面前,“你可以不驯服,可以带刺,甚至可以像现在这样对我呲牙。但喻持,你得学会分清,什么时候应该真正亮出你的爪牙去撕咬你的敌人,而不是对我发泄你没有源头的怒火。”
喻持僵在了原地,陆衿责的话像一根淬了毒的针,精准扎进了他最敏感脆弱的神经。他愤怒,他屈辱,他想一拳砸碎陆衿责脸上那副永远游刃有余的面具,可他此刻竟悲哀地发现,陆衿责说的,他妈的都是事实。
陆衿责看着喻持眼中翻江倒海的激烈情绪,他知道,火候差不多了。他不再紧逼,转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车在门口,送你回去,还是你自己有安排?”
喻持眼底一片茫然,陆衿责的背影在午后斜照的阳光里显得既近在咫尺,又遥不可及。
“…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