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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错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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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一点。
喻持和陆衿责的酒量都不错,纵使两人已经喝掉了三瓶酒,醉意依旧不达鼎盛,陆衿责更是清醒得还能去楼下慢跑几公里。
“去洗澡吧,该睡觉了。”陆衿责率先起身道。
喻持眯起眼睛:“不睡,明天周日,我不去公司。”他站起来拦住了陆衿责的去路,邪笑道,“我那天看到你酒间里有两瓶45年的罗曼尼康帝,拿出来让哥品鉴品鉴。”他正在兴头儿上呢,哪能轻易回去睡大觉?
陆衿责眉梢微挑:“酒间里的酒你可以随便拿,但今晚不能再喝了。”
“不喝可以,”喻持伸出手在陆衿责鼓囊囊的胸前点了点,拖着长音道,“你把衣服月兑了,让我来一次。”
陆衿责垂眸攥住了喻持不老实的手,眼底掠过一丝玩味:“那为什么不能再让我上你一次,是垅城那晚的体验感不好吗?”
喻持哽了两秒,体验感好吗?其实,还真不错,甚至他偶尔还会怀念那个滋味儿….
“还行吧。”喻持眼神飘忽了一瞬。
还行吧…陆衿责在心底默默重复了一遍,喻持口中的还行,完全等于良好。
“既然如此,你这么执着于谁上谁下做什么?”陆衿责淡道。
“你不执着?”喻持理直气壮道,“那就现在把屁股翘起来让我上啊。”
陆衿责极低极轻地笑了一声,目光如深海直直看进喻持眼里:“让我猜猜,我们喻老板呢,其实根本不在意谁上谁下,体验感是否良好,才是唯一关键。至于喻老板为什么不愿意在下面….”他停顿了一秒,几乎是用气声吐字,“或许只是,有种很强的征服欲在作祟。”
喻持瞳孔一震,极力掩饰道:“放什么狗屁呢?你很了解老子吗?”
陆衿责耸了耸肩,若有所思道:“只是猜测,你放心吧,垅城那晚的事不会再发生。毕竟,你也不是我喜欢的类型,我只偏好安静柔弱些的。”
这话精准地踩中了喻持的雷区,尤其是在酒精和之前那番猜测的撩拨下,他哪能忍得了这种软钉子?
“老子也没说非要做到最后,”喻持不甘心地捏住陆衿责下巴,“你要是个男人,就坐回去,再陪我喝两瓶。”
陆衿责笑着摇了摇头,掰开喻持的手面不改色道:“我是不是男人,你最清楚不过了。”他拍了拍喻持的肩,转身往浴室走去,“想喝你自己去酒间里拿吧,我洗过澡之后就要睡觉了。”
喻持瞪大了眼睛,直到浴室里传来水声,他才急得在原地来回踱步。这下好了,不但让陆衿责把他的内心想法看了个一干二净,他还连人家的嘴子都没吃上,世界上还有比这更糟心的事儿吗?
显然有。
陆衿责这次洗澡速度快得出奇,头发还湿着,浴袍松松垮垮就出来了。
“还没走?”他看着沙发上猛吸烟的喻持,毫不意外道,“今晚别来找我睡了,不合规矩。”
“谁他妈想和你这个死基佬睡?”喻持抽完最后一口烟,随手把烟把儿扔在了地上,“你别太看得起你自己。”
陆衿责静静地看着喻持,没说话。
喻持被陆衿责这幅平静无波的样子气够呛,好像显得自己是个爱破防的傻x似的,他狠狠瞪了陆衿责一眼,抓起外套就往外走,在经过陆衿责身边时,他的脚步不自觉地慢下来半拍。
“等等。”陆衿责轻声叫住喻持。
喻持停住了脚步,露出一道果然如此的笑,这基佬,跟他玩儿拉扯呢。
就在喻持暗自得意地以为陆衿责会挽留他时,对方却悄无声息地从身后垃圾桶里提出一袋垃圾,缓缓递过来:“辛苦把垃圾带下去,谢谢。”
……
喻持此刻的心情比吃了屎还难受,他猛地转过头,忿忿道:“想让老子给你跑腿儿,做梦去吧。”
门“砰”得一声被关上,看起来关门的人怨气不小。
陆衿责放下手里的垃圾,不禁轻笑出声,既然喻持恐惧亲密关系的束缚,厌恶他人过度的纠缠,那么….
接下来的几天,两人就像是跟对方杠上了似的,谁也不找谁,陆衿责感觉良好,急的是喻持。
原因有三。其一,喻持对自己向来抠门,家里连钟点工都舍不得请,卫生他能凑合,吃饭成了大问题。他并非不会做饭,只是这段时间被陆衿责养刁了嘴,再吃自己做的,简直味同嚼蜡。
其二,喻持在那方面需求不小。这个节骨眼上,他不能随便找人,只能自己解决,明明楼上就住着个合心意又安全的大美人,他却连望梅止渴都做不到。
其三,他好像…有点习惯身边有陆衿责了。
这天晚上,喻持驱车来到江城大学城附近一家24小时营业的连锁快餐店,这里公共网络开放,人流复杂,没有监控能清晰捕捉到角落里的面孔。
他选择了一个背对摄像头,靠近电源的位置,打开了一台全新且无法追踪的廉价笔记本电脑,然后通过多层代理跳转,接入了一个特殊的网络节点。
暗网市场的界面充斥着各种光怪陆离的交易,喻持用特定俚语和关键词过滤,最终锁定了一个位于东南亚某地,专门仿冒电子元件的小作坊。他打开评价区翻了翻,清一色的好评,包括但不限于可定制外观,与正品高度相似,不问用途。
喻持点开私聊窗口,上传了正品零件的多角度高清照片和精确尺寸图纸,在说清要求之后,对方直接甩来了一个比特币钱包地址。喻持定睛一看,价格还真是不便宜,他咬了咬牙,通过一个不记名的加密钱包把比特币转了过去。
做完这些,喻持收起电脑,准备去快餐自选区看看有什么能吃的,转了一圈,那些菜肴色泽再诱人,也勾不起他半点食欲,他突然很想吃陆衿责做的饭。
喻持向来不是个会内耗纠结的人,他驱车回了天屹名邸,直接输开陆衿责家密码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屋里一片黑暗,没有留灯,也没有人等。
喻持叫了两声陆衿责的名字,无人回应。
他的心脏莫名沉了一下,以前的很多个夜晚,无论他回不回来,这里总会亮着灯,留着饭。
喻持没有开灯,在黑暗里沉默地抽完了一根烟。他点开微信,盯着五天前和陆衿责最后的对话发了几秒呆,随后手指向上滑动,翻看起过往的聊天记录。
通过那些内容不难发现,陆衿责真的很懂点到为止。喻持找他聊天,他就适当回应,喻持语言骚扰他,他就当没看见。
但如果喻持不找他,他就会发一两条在边界线上反复试探的消息,比如:
“回家吃饭吗?”
“晚上想吃什么?”
“下班用不用我去接你,刚好顺路。”
这些消息之后,不管喻持是否回复,陆衿责都不会过多言语。
喻持放下手机,刚准备起身离开,门铃突然响了。他以为是钟点工,没多想便开了门,可门外的人却让他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怎么是你。”
喻少泽满身酒气,看起来人已经不太清醒了:“陆哥呢….你,你,怎么在他家?”
喻持讥笑一声,声音冷得能结冰碴子:“我在我男朋友家,这很正常吧。”
“不可能…”喻少泽喃喃道,“你不是陆哥喜欢的类型,他不会喜欢你这种阴暗龌龊的小人…”
喻持实在不想跟喻少泽废话,他一把甩开喻少泽撑在门框上的手:“赶紧滚,老子看见你那张娘们儿吧唧的脸就烦。”说罢,他又往喻少泽肚子上补了一脚,随即快速关上了门。
门外,喻少泽不依不饶地按了一阵门铃,之后就没动静了。
喻持心里泛起了嘀咕,这喻少泽怎么这么没脸没皮?还是说…陆衿责一直在吊着他?还有那天那个Doreen是谁?他的小情儿?!他的前男友?!
他猛地踩了下脚,没错!陆衿责这厮连他都能耍得团团转,骗喻少泽那种脑子裹了裹脚布的傻子,还不是手拿把掐?一边钓着他和喻少泽,一边跟Doreen暧昧不清!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重新响起动静,这栋楼一梯一户,只能是陆衿责回来了。
喻持拉开门,正看见喻少泽紧紧抱着陆衿责,哭得梨花带雨。他形容不出此刻心里的感受,但更像一只圈定了地盘的公狗,突然看见最讨厌的同类闯进来撒尿。
“少泽,我叫司机送你回去。”陆衿责推开喻少泽,柔声道,“别这样了好吗?”
喻少泽哽咽着:“别哪样?你是拒绝过我很多次,可我就是忘不掉你。”他回过头指着倚在门框边的喻持,不可置信地问,“你喜欢他是吗?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吗?”
“他是什么人,你我都无权指摘。”陆衿责眉眼转冷,“少泽,真的别闹了,回去吧。”
喻持发出一声突兀的嗤笑,不知道是在嘲讽谁。
“我来告诉你他是什么人!”喻少泽双眼通红,左手颤抖着指向喻持,“他十岁那年,在我和我妈车里做手脚,想烧死我们!”
“十三岁,他威胁我家佣人,在我们饭菜里下毒!我们差点就死了!这种事数都数不过来!后来他见明的没用,就来暗的,天天泡夜店假装安分了,我们才放松警惕,结果不知道他从哪弄来九百多万,设局坑明华集团!”
空气寂静了几秒。
最先开口的是喻持。
“继续啊,”他眼神阴沉,脸上却挂着闲散的笑,“我都快忘记自己的英雄事迹了,多谢你帮我复习。”
喻少泽胸腔剧烈起伏着,似乎没想到人能无耻到这种地步。
陆衿责注视着喻持,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十岁、十三岁、下毒、放火.....他试图将眼前这个总是漫不经心、偶尔露出锋利棱角的人和喻少泽口中那个阴狠疯狂的少年联系起来,内心却止不住地感到迷茫。
原来那些尖锐的刺,是这样长出来的吗?片刻后,陆衿责垂下眸,颤声道:“少泽,回去吧。”
“你对我就只有这一句话是吗?!”喻少泽彻底绷不住了,“对一个心狠手辣的无赖百般痴缠,对你的救命恩人就弃若敝履是吗?!”
闻言,喻持和陆衿责双双抬起了眼,喻持脸上的笑意逐渐收敛。
喻少泽冷笑一声,伸手解开衣扣,前胸一片极长的红褐色刀疤霎时暴露在空气中。
他走到喻持面前,作出一副胜利者的姿态:“看见了吗?我二十岁那年回美国找陆哥玩,恰好碰上帮派抢劫,这一刀,是我替陆哥挨的。”
喻持的目光在陆衿责和那道疤之间扫了个来回,懒散地开口道:“你俩的破事儿,跟我有屁关系?”
“你…!”
“够了,”陆衿责上前几步挡在两人之间,他看向喻少泽,冷声道,“少泽,这件事是我欠你的。如果你觉得当年的补偿还不够,现在想要什么,尽管提。能给的,不能给的,我都会尽力。”
他顿了顿,神色变得愈发冷峻:“但这次之后,我就真的什么都不欠你了,不论你是否顾念儿时的交情,我想我们之间的联系,都应该到此为止了。”
喻少泽眼神几乎无法聚焦,他嘴唇不断开合,眼神在喻持和陆衿责之间转了好几个来回。
“你….为了喻持,要跟我…”喻少泽顿时泪如雨下,哽咽道,“跟我,断联….”
陆衿责并不理会这个话题:“这件事,我明天会亲自去喻家,做一次最后的了结。”他垂眼看着喻少泽,露出一个非常得体的微笑,“少泽,到此为止吧,任何人,都不值得你委曲求全,失去尊严。”
喻少泽在原地抹了两把眼泪,随即一言不发地扭头离开了。
“真是一出好戏啊,陆总。”喻持双手抱胸,倚在门边讥讽,“人生阅历很丰富嘛。”
陆衿责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淡声道:“你来找我,是没吃晚饭吗?”
“聪明,不过我现在没胃口了。”
陆衿责扯了扯嘴角,侧身进屋。
喻持跟在陆衿责身后关上门:“你今天干嘛去了,回来这么晚?”
“谈项目。”
“哦,那你吃了吗?”
陆衿责换好鞋,径直朝着客厅走去:“吃了点,怎么,关心我吗?”
“少自恋。”
陆衿责笑了笑,卧进了沙发里。
喻持走向陆衿责,紧挨着他坐下:“喻少泽说的那些都是真的,我真的那么干过。”
“嗯,所以呢。”
“所以呢?!”喻持又凑近了些,追问道,“你这么个道德感崇高的人,不追问,不指责…..你,你什么意思啊?”
陆衿责直起身子,认真地凝视着喻持:“我有什么身份、资格指点你的过去?”用我安逸人生造就的道德尺子,去丈量你从血污里爬出来的每一步吗?
那些事是真是假,是对是错,此刻在陆衿责心里忽然变得模糊不清。他开始怀疑,他所以为的,所感受到的,乃至那份悄然滋生的心动,是否都建立在一个巨大的误解之上。喻持从没有对他袒露过真实,更谈不上信任或喜欢,这一切,会不会只是他的一厢情愿,一场自我感动的危险错觉?
喻持沉默了。是啊,陆衿责就是这样,自始至终都保持着清晰的边界感,那个不断越界的人,好像一直是他自己。
喻持意味不明地笑了两声:“你说的对,老子就喜欢你识时务这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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