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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你是我的 翌日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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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下午,薏年科技。
“我不管!我只要货!”一声带着怒火的低吼从总裁办公室传来,即便隔着门,开放式工区里的员工们依然听得真切,纷纷缩了缩脖子,交换起心照不宣的眼神。
“只要它看起来是好的,能交出去!其他的,以后再说!”喻持的声音陡然拔高,紧接着是文件被狠狠掼在地上的闷响。
生产主管老张面如土色地退出来带上了门,工区瞬间只剩下键盘敲击声,气氛非常凝重。
办公室里,喻持点了根烟,按下内线电话。
许薇薇听到铃声后,在不远处工位上踌躇了半分多钟,旁边工位的男同事压低声音催促:“快去吧薇薇,你没看见喻总刚才那要杀人的表情啊?别撞枪口上。”
许薇薇深吸一口气,随后踩着小高跟进了喻持办公室:“喻总,您找我。”
喻持没抬头,目光直直地盯着电脑屏幕:“通知质检部的赵森,下周一动身去汾城,有个供应链技术研讨会我给他报了名,为期五天。让他把仙谷订单最后的总装巡检流程,完整移交给副主管于工。”
许薇薇愣住了,下意识道:“喻总,赵工是仙谷项目的质检总负责,最后的总装和抽检规程都是他亲自定的,现在正是最关键的时候…”
喻持抬起眼,面色阴鸷:“薇薇,现在是你在给我安排工作,还是我在给你下指令?”
“对不起喻总!我马上去办!”许薇薇脸色煞白,几乎是小跑着退了出去。走廊里,她靠着墙做了好几轮深呼吸,她想不明白喻持为什么要把最严苛最较真的赵工在这种关键时候支开。
喻持闭上眼睛重新靠进宽大的办公椅里。这个“为了赶工交付,不惜将最核心的质检负责人调离岗位”的信号,必须清晰无误地传递出去,以便他的后续行动…..
过了一阵子,他拿起手机给陆衿责发了条微信:“干嘛呢,一起吃个晚饭?”他有些好奇陆衿责今天去喻家都干了什么,说了什么,以及喻少泽的那份“人情”陆衿责究竟是怎么还的。
消息发出去后喻持就去忙了,一直到六点钟下班,喻持才着空看手机,他点开微信,刷新好几次后才确定,陆衿责是真没回他消息。
喻持也不内耗,直接拨通了陆衿责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陆衿责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喻持,有事吗?”
喻持皱了皱眉:“你怎么回事儿啊,钓着老子是吗?给你发微信为什么不回?”
“抱歉,我没看到。”
“这什么狗屁借口?!”喻持愈发确定,陆衿责就是个只搞暧昧不负责的渣男,虽然他自己也是这种人。
陆衿责轻轻叹了口气:“我真的没看到,我今天有点累所以提早睡下了。”
“行吧,我下班儿了,你家钟点工今晚做饭没有?”
“没有,你今晚在外面吃吧,或者我帮你叫外卖也可以。”
“也行,外卖地址定你家,咱俩一起吃。”
陆衿责沉默了片刻,推诿道:“今晚我还有事…”
“你是不是傻逼啊?!”喻持的怒火瞬间冲破临界点,对着话筒低吼道,“陆衿责,你他妈到底要搞哪出?我是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舔狗吗?!”
听筒里,回应他的依旧是一片沉默,只有细微的电流声证明通话还在继续。
喻持气得直接按断了电话,抓起桌上的车钥匙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办公室。
回去的路上喻持连续闯好几个红灯,只用了不到二十分钟便站定在陆衿责家门前,他怒气冲冲地输开密码,推门而入。
玄关感应灯自动亮起,暖黄色的光线顺势铺开,房间里一片寂静。
“这傻逼,果然在骗我。”喻持低声骂道,他拿出手机再次拨通了陆衿责的号码。
这次接得很快。
“你不是说你睡觉呢吗?”喻持抢先开口道,“人呢?陆衿责?!”
陆衿责默然不语。片刻后,他的声音低下来几分:“喻持,我想这几天,我们还是不要再见面了。”
喻持僵在了原地。
“还在听吗?”
“喂?”
“在听。”喻持回过神,没有脏话,没有叫骂,“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玩儿腻了是吗?还是你身边,有别人了?”
“都不是。”陆衿责的回答简洁干脆。
“那是什么?”喻持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暴戾,他咬着后槽牙,一字一句地低吼,“昨天喻少泽那些屁话,把你吓破胆儿了?!你他妈是怕老子哪天发疯,连你也一起杀了,是不是?!”
“不是。”陆衿责再次否认,他的声音里终于泄露出一点极淡的复杂情绪,像是疲惫,又像是别的什么,“我这几天都会住在城东的沧岭庄园,你不用担心我,我过几天就会回去。”
沧岭庄园…Doreen….
原来是和小情儿在一起呢,倒是坦诚。
喻持他低低地冷笑了一声:“行,陆总好好享受。”话毕,他直接挂断了电话。
喻持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摔门离去。回到车里后,他把电话打给了肖和真:“出来坐坐。”
肖和真调侃道:“哟,陛下终于想起后宫还有位姓肖的妃子呢?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别他妈废话了,”喻持语气不耐,“位置我发你微信。”
“成。”
挂断电话后,喻持随手发了一家附近评分高的清吧,随后一脚油门驶入夜幕。
等肖和真找到角落卡座里的喻持时,桌上那瓶格兰菲迪18年已经下去了小半瓶。喻持仰头靠着沙发背,眼神没有焦距地望着天花板上迷离的灯带发呆。
“我靠,你这是怎么了?”肖和真在喻持对面坐下,毫不客气地拿过酒瓶给自己倒了一杯,“失恋了?不能吧,谁能让我们喻总这么魂不守舍的?”
喻持迟钝地摇了摇头,声音含糊:“没,单纯想喝。”
“得了吧你,”肖和真点燃一支烟,隔着袅袅烟雾打量着喻持,“你最近真的挺不对劲儿的。咱俩认识四年多了,你二十岁之前呢,活得那叫一个混,喝酒泡妞飙车打架,怎么疯怎么来,谁都没你会玩儿。可自打你过完那个生日就像变了个人,成天扑在你那个公司上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有时候我觉得咱俩关系还是挺铁的,可有时候吧.…..我又觉得和你之间总是隔着一层什么,我也不知道哪种感觉才是真的。”
喻持垂下眼盯着杯中剔透的琥珀色酒液,然后仰起头一饮而尽。肖和真说的每一个字,他都听得真切,难道陆衿责远离他,也是这个原因吗?可他又凭什么要因为任何人的看法去改变自己呢?
“老子就是这样儿,”喻持终于开口,他点着一根烟,火星在昏暗里明明灭灭,“爱处处,不爱处拉倒。”
肖和真翻了个白眼,笑着骂道:“妈的,也就我能受得了你这狗脾气了!摊上我这么个好兄弟,你就偷着乐吧!”他环顾四周,随后指了指不远处另一桌最中间一个穿着红色吊带,面容明艳的年轻女人,“哎,你看那边儿最中间那个大美人儿,绝对是你以前喜欢的款!怎么样,哥过去帮你要个微信?”
喻持眼皮都没抬,摆了摆手道:“没兴趣。”
肖和真眼睛珠子一转,压低声音讶然道:“你该不会是….真谈恋爱了吧?!所以才对野花没兴趣了?”
喻持抬起眼看了看肖和真,疑惑道:“到底什么是谈恋爱?这个词儿是怎么定义的?两个人怎么做,就算是在谈恋爱了?还有…”他顿了顿,像是真的在思考一个难题,“谈恋爱,到底需要怎么做?”
“等等等…”肖和真瞪大了眼睛,“你真有合适的伴儿了?”
“没,”喻持移开视线,漫不经心道,“我就问问你。”
肖和真半信半疑地“哦”了一声,回答道:“其实吧,哥们儿我也没正儿八经谈过啥恋爱,都是玩玩儿。但我觉得,既然是正经的亲密关系,那最起码的信任和喜欢得是互相的吧?你不能光想着自己爽,也得在乎对方咋想。然后嘛…”他喝了口酒,续道,“我觉得最重要的一点,就是看你和对方相处是否舒服。这点太他妈重要了!如果待在一块儿就别扭,累得慌,那就算你俩开始的时候感情再好,迟早有一天也得烧干净变成一堆灰烬,风一吹就没了。”
“信任,喜欢,相处舒服…”喻持无意识地重复着这三个词。纵使他知道自己和陆衿责并不是恋爱关系,但他仍然下意识地将这三个词,一点点地套在了他和陆衿责相处的每一个细节上。
信任和喜欢这四个字,喻持还需要用很长的时间去学习,但相处舒服这一点,他在陆衿责身边每天都能感受的到。
桌上的酒瓶见空,肖和真接了个电话后就回家了,喻持则在原地多坐了会儿,等着宋骁来接他。
这晚,他不知道宋骁是几点来的,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到家的,只知道第二天一早他是在陆衿责家的沙发上醒来的。
喻持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给宋骁打去了电话,一张口就是问宋骁为什么带他回了陆衿责家,又为什么把他撂在沙发上睡觉。
宋骁有苦说不出:“喻总,昨晚真的是您让我把您放在陆先生家的,我想把您弄卧室睡觉,您偏不去啊,您非说什么…”
“说什么?”
“您非说什么洁癖,完了要洗澡,不洗澡就不上床,您都醉成那样儿了,我哪敢给您洗澡啊,着凉怎么办?”
喻持梗了两秒:“行了,赶紧来接我。”
“我已经在停车场等您了,您收拾好下来就成。”
喻持挂断电话回自己家快速洗漱完后又换了套衣服,然后木讷地站在全身镜前发了几秒呆,他总觉得还差点儿什么,于是又重新回浴室磨蹭了半个多小时。
上车后,宋骁透过后视镜,眼神不由自主地往喻持脸上偷瞟了好几次。
“我脸上绣花儿了吗?”喻持抬起眼,从镜子里对上宋骁的视线。
“没没没,”宋骁赶紧收回目光,憨笑了两声打趣道,“就是…就是觉得喻总您今天好像特别精神。我还以为您只会抓....呃,那种随性的发型呢。”他差点把鸡窝头说出口,幸亏及时刹住了车。
喻持眯起眼沉思了两秒,发觉自己好像的确疏于发型打理,尤其烦躁之际,鸡窝头更是他的标配。
他意味不明地“哼”了一声,对着手机屏幕扒拉了两下他精心抓出来的莱斯利卷:“出发,去平峰集团。”
“好的。”
车子平稳汇入早高峰的车流,短短四公里的路,被拥堵的车流拉长成一个小时缓慢的蠕动。
平峰中国有限公司总部位于城市核心商务区,独占了一整栋大厦,那银色标识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低调但极具分量。
前台接待人员在层层转接后才收到陆衿责的约见回复,几分钟后,喻持便被一位穿着米白色套裙、举止得体的行政秘书领进直达顶层的专属电梯。
“喻先生,陆董的办公室在顶层,请您随我来。”电梯停稳后,秘书将他引至一扇厚重的双开实木门前,轻轻叩响继而为他推开,“喻先生请,陆董马上来,您可以先进去等一会儿。”
喻持“嗯”了一声,背起手开始环顾四周。陆衿责的办公室大得惊人,几乎占据了整个顶层的一角,270度的落地玻璃幕墙将城市天际线尽收眼底,脚下便是整座城市的繁华。
然而最吸引喻持目光的,是办公桌后方一整面的嵌入式陈列柜,柜内的几件物品彻彻底底颠覆了以往喻持对陆衿责的财力认知,他更能感受到一种属于顶级巨富的独特品味。
物品包括但不限于一枚品相极其完整、纹理清晰的恐龙蛋化石;一块细腻莹润的晚清翠玉鼎;还有几样喻持连名字都叫不出来,但一眼望去便知其价不菲的藏品。
喻持眯着眼,一边摸着下巴一边观察起最中央一块放在独立防震透明罩内的月球角砾岩陨石切片,透明罩旁还有块儿钛合金铭牌,那上面刻着国际陨石学会的认证编号和发现地点。以喻持粗略的估测,那块切片的大小和品相,其价值足以在江城最核心的地段换一套顶级豪宅。
喻持曾费尽心机调查过陆衿责的背景,结果不出所料是大片空白,只知道其父母家族在海外根基极深,国内亦如此,权势范围不单单是一个平峰集团可以概括的。陆衿责本人更是年轻一代中的翘楚,名校背景,实战履历惊人,其名下核心产业和巨额财富都深深扎根在北美。
“喻持。”一道磁性平稳的声线自身后传来,陆衿责不知何时出现在办公室里。
喻持回过头,不怀好意地笑了笑:“陆董。”
陆衿责脸上没什么表情:“找我有事吗?”
喻持被陆衿责这不咸不淡的态度呛了一下: “没事就不能来吗?”他径直走到落地窗边的沙发上坐了下来,“我来看看陆董是不是喜新厌旧的人,昨晚和你的Doreen相处得如何?”
“Doreen….”陆衿责站在原反应了半秒,随即失笑道,“还不错,Doreen很漂亮,也很听我的话,我很喜欢。”
喻持面色一凛:“陆董好绝情啊,”他站起身缓步朝着陆衿责走去,“玩儿够我了就一脚踹掉,扭头去寻新欢,真的很过分啊。”
陆衿责挑了挑眉,目光直直迎上喻持阴沉的眸子:“那你想怎样?”
“我想怎样?”喻持冷冷地笑了一声,“你最好看紧你的Doreen,我这人有个毛病,最见不得任何人觊觎我的东西。”
“你的东西?”陆衿责低声重复了一遍,随后稳步走向办公桌前拉开椅子坐了下来,“你说我吗?”
“是啊,”喻持不紧不慢地朝着陆衿责走去,他俯下身,双手撑桌沿将陆衿责完全笼罩在自己的阴影里,“陆董玩儿够了我还没玩儿够。”
陆衿责轻轻动了动,身体更加放松地陷入椅背,他交叠起双腿,右手随意地覆在膝盖上:“我们两个的关系貌似连玩儿都不算吧,”他微微偏头,似笑非笑地打量着几乎要压到自己身上的喻持,“垅城那晚之后,我们没再发生过任何亲密的行为,你的定义实在有失偏颇。”
“那还不是陆董太绝情,都不肯让我上你一次。”
“如果这就是喻总的衡量标准,那喻总未必比我深情太多。”
“哦?”喻持忽然直起身,一个敏捷的侧步瞬间绕过桌角来到了陆衿责的身侧。下一秒,他一把攥住陆衿责熨帖的西装领带,猛地往自己面前扯。
这力道不轻,陆衿责的身体被他扯得向前一倾,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呼吸交织。
“那就回到之前的关系。”喻持伸出舌尖极快极轻地,如同毒蛇的信子一般舔过陆衿责线条优美的下唇,“我真的不想伤害你,别逼我,宝贝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