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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血沃荒原 统领……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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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初三年的初冬，第一场雪还未落下，北狄的铁蹄已踏碎了边关的沉寂。
黎明前的黑暗最是浓稠，镇北关外五十里的“黑水洼”，废弃的土城轮廓在熹微晨光中如同蛰伏的巨兽。李卫站在临时搭建的瞭望台上，寒风刮过他那张被风沙磨砺得愈发棱角分明的脸。左胸下的旧伤在低温中隐隐作痛，但这痛楚此刻反而让他更加清醒。
根据赵大拼死带回的情报和连日来的斥候侦查，狄人主力确在此处集结，人数远超预期，且配备了简易的攻城器械。更令人不安的是，狄人各部族旗帜混杂，显然是一次罕见的联合行动，其目标绝不仅仅是劫掠。
“统领，看那边！”身侧的一名哨兵压低声音，指向土城东侧一片看似平静的洼地。借着逐渐明亮的天光，李卫眯眼望去，只见洼地边缘的枯草有极不自然的晃动痕迹，隐约可见金属的反光——是埋伏的狄人骑兵！
“传令下去，”李卫声音低沉却清晰，“按第二套方案行事。弩手占据两侧高地，长枪兵结阵于前，骑兵分队听我号令行动。没有我的信号，谁也不许轻举妄动！”
命令被迅速传递下去。经过近一年的磨合与锤炼，这支边军已不再是当初那支纪律涣散的队伍。士卒们沉默而迅速地移动着，依仗对地形的熟悉，悄无声息地进入预设阵地。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大战将至的压抑，只有兵甲摩擦的轻微声响和压抑的呼吸声。
李卫走下瞭望台，翻身上马。他抚摸着腰间那柄刻着“去疾”二字的短刃，冰凉的触感让他纷杂的心绪渐渐沉淀。他想起离京前陛下深邃的目光，想起冠礼上那声“去疾”的期许，想起这数月来边关的风霜与血火。今日，便是检验一切的时刻。
镇北关外，朝阳终于挣脱了地平线的束缚，将金红色的光芒洒向荒原。也就在这一刻，狄人进攻的号角凄厉地划破了清晨的宁静！
如同决堤的洪水，黑压压的狄人骑兵从土城中涌出，伴随着震天的呐喊，朝着看似防守薄弱的镇北关前沿阵地发起了冲锋。马蹄声如雷鸣般滚过大地，扬起的尘土遮天蔽日。
李卫立马于中军阵前，面无表情地看着越来越近的狄人骑兵。直到对方进入弩箭的最大射程，他才猛地举起右手，狠狠挥下！
“放箭！”
刹那间，早已蓄势待发的弩手们扣动了扳机！密集的箭矢如同飞蝗般从两侧高地倾泻而下，冲在最前面的狄人骑兵顿时人仰马翻，惨叫声此起彼伏。然而，狄人人数众多，且极其悍勇，后续者踏着同伴的尸体，继续疯狂前冲。
“长枪兵！顶住！”李卫的声音穿透战场喧嚣。
前排的边军长枪兵们发出怒吼，将长达一丈多的长枪尾部抵住地面，枪尖斜指前方，组成了一道冰冷的钢铁丛林。狄人骑兵狠狠地撞了上来！一时间，骨骼碎裂声、兵刃入肉声、垂死哀嚎声响成一片。边军阵线出现了晃动，但终究没有被冲垮！
李卫看得分明，狄人的主攻方向并非正面，而是试图迂回侧翼。他立刻下令预备的骑兵分队出击，拦截试图包抄的狄人。他自己则一夹马腹，亲率一队精锐，如同尖刀般插入狄人阵型的结合部！
“去疾”短刃在他手中化作一道银色闪电，每一次挥出都精准地带走一名狄兵的性命。他身边的亲兵们也个个奋勇，以李卫为锋矢，硬生生在混乱的敌阵中撕开了一道口子。李卫的目标很明确——那个在后方指挥的狄人酋长旗帜！
战斗进入了最惨烈的阶段。每一寸土地都在反复争夺，鲜血浸透了枯黄的草地，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李卫的左臂被流矢划开一道深口子，但他浑然不觉，眼中只有那面越来越近的酋长旗帜。
然而，就在他即将接近目标时，侧翼突然传来一阵更大的骚动！一支数量更多的狄人伏兵，从之前未曾发现的洼地中杀出，直扑边军阵地的后方！
“统领！后方危急！”赵大浑身是血，冲到李卫身边嘶声喊道。
李卫心头一沉，中计了！狄人真正的杀招在这里！前方猛攻只是诱饵，目的是吸引并牵制住边军主力，这支伏兵才是要致命一击！
边军腹背受敌，阵脚开始松动，伤亡急剧增加。眼看防线即将崩溃，一股绝望的情绪在军中蔓延。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李卫猛地勒住战马，举起那柄沾满敌血的“去疾”短刃，对着所有能看到他的将士，用尽全身力气怒吼，声震四野：
“将士们！背后就是家园！我等已无路可退！陛下在看着我们！随我杀——！”
这声怒吼如同惊雷，炸响在每一个边军士卒的耳边。看着主将身先士卒、浑身浴血却依旧死战不退的身影，那股濒临崩溃的士气竟被硬生生拉了回来！
“杀——！”残存的边军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竟反过来将突入后方的狄人伏兵死死缠住！
李卫不顾一切地率军冲向那面酋长旗帜。他知道，唯有斩将夺旗，才能扭转战局！长枪翻飞，血光四溅，他离目标越来越近……
夕阳西下，如血残阳映照着尸横遍野的战场。持续了一整天的惨烈厮杀终于渐渐平息。狄人丢下了上千具尸体，那位酋长也在混战中殒命，残部终于支撑不住，如同潮水般退去。
镇北关，守住了。
李卫拄着卷刃的长枪，站在堆积如山的尸骸中间，剧烈地喘息着。他身上的铠甲多处破损，鲜血浸透了战袍，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极度的疲惫和伤痛几乎要将他吞噬，但他依然挺直了脊梁，望着狄人溃逃的方向。
赵大一瘸一拐地走来，脸上混杂着血污和泪水：“统领……我们……赢了……”
李卫点了点头，想说什么，却喉头一甜，咳出一口淤血。他抬头望向南方，目光仿佛要穿越千山万水。此战虽胜，亦是惨胜，边军元气大伤。而狄人此番受挫，绝不会善罢甘休，更大的风暴，或许还在后面。
他轻轻摩挲着短刃上那“去疾”二字，刃身已被血污覆盖，但刻痕依旧清晰。
“陛下，”他在心中默念，“臣……幸不辱命。”
寒风吹过荒原，卷起浓重的血腥气，也送来了远方京城或许正翘首以盼的消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