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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值房夜话 是朕……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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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卫晕厥后，被严密安置在紧邻宫禁的侍卫统领值房内静养。御医诊脉开了方子，再三叮嘱需平心静气，最忌忧思劳神。然而李卫昏沉中醒来，见案头堆积的军务文书，想到禁军改革正值关键，强撑着虚软的身体，又勉强坐起批阅起来。烛火摇曳，映着他苍白如纸的脸和微微颤抖的执笔之手。
夜深人静时，值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一道玄色身影悄无声息地踏入，是轩辕睿。他挥手屏退了门口惶恐跪拜的侍从，独自走入内室。映入眼帘的，正是李卫伏在案前，眉头紧锁，唇无血色，却仍执拗地处理公务的景象。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药味，混杂着墨香，压得人喘不过气。
轩辕睿的心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先是尖锐的心疼，随即这股心疼迅速化为了难以抑制的怒火——气他不爱惜自己，气他到了这般地步还不知休息。
“李卫！”皇帝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陡然响起，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朕的御医说的话，你都当成耳旁风了吗？！还是你觉得，这禁军离了你李去疾一日，天就要塌下来？！”
李卫被这突如其来的叱骂惊得浑身一颤，抬头见是皇帝，慌忙欲起身行礼，却因动作太急，眼前一黑，险些栽倒。他强撑着推开座椅，踉跄着跪伏在地，声音虚弱而惶恐：“臣……臣死罪！臣不敢……”
看着他病弱不堪却还要战战兢兢请罪的模样，轩辕睿胸中的怒火瞬间被一种更深切的不忍与酸楚所取代。他几步上前，却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让他起身，而是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凝视着他微微颤抖的脊背，声音里充满了复杂难言的情绪，那怒火之下，是连他自己都未曾轻易察觉的后怕与脆弱：“不敢？朕看你这世上没什么是你不敢的！你是不是非要朕……非要朕亲眼看着你油尽灯枯，死在这堆公文里才甘心？！”
这话已不是单纯的斥责，更似一种带着痛意的质问。李卫伏在地上，冰凉的金砖透过单薄的衣衫传来寒意，他能感受到皇帝话语中那份超越君臣界限的、近乎失控的担忧。他心中剧震，愈发将头埋低：“臣……万死难辞其咎……让陛下忧心，臣……罪该万死……”
“你当然罪该万死！”轩辕睿的声音陡然拔高，却又在下一刻泄去了所有力气，变得低沉而沙哑。他缓缓蹲下身，与跪地的李卫平视，目光紧紧锁住对方回避的眼神，终于吐露了深藏心底的恐惧，“李卫，你知不知道……看着你倒在那里，朕……朕当时……”他喉结滚动，艰难地继续，“朕很害怕。”
这声“害怕”从九五之尊口中说出，重若千钧。李卫猛地抬头，撞进皇帝那双不再冰冷、而是盛满了疲惫、忧虑甚至是一丝惶然的眼眸中。他从未见过这样的轩辕睿，一时间，所有请罪的话语都堵在了喉咙里，只剩下满心的震惊与难以言喻的悸动。
“是朕错了。”轩辕睿看着他，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承认，“朕明知你处境艰难，却还因朝堂压力迁怒于你……朕只顾着自己心烦，却忘了你承受的压力比朕更甚……是朕……逼你太甚。”这番认错，对于一位帝王而言，何其艰难，却也何其真诚。
李卫的眼眶瞬间红了。所有的委屈、疲惫、压力，在这句认错面前都显得微不足道。他激动得声音哽咽，再次重重叩首：“陛下！臣……臣从未有过怨怼！是臣无能，是臣行事不密，才致流言纷纷，让陛下蒙羞，让殿下忧心……一切都是臣的过错！陛下何错之有？！臣……”他语无伦次，只想将所有的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不忍心让眼前之人因他而自责。
“够了！”轩辕睿打断他，语气严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维护，“你的过错，朕自有论断。但现在的你，唯一的过错就是不知休养！”他伸手，用力握住李卫冰冷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目光灼灼，“给朕听着，李卫，从现在起，放下所有军务，好好吃药，好好睡觉！这是旨意！”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接着，又放缓了声音，带着一种郑重的承诺：“至于将来……你也不必忧心。朕既将你留在身边，就绝不会让你独自承受这些风雨。朕……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他没有明说是什么交代，但那坚定的眼神已说明了一切。“你现在要做的，就是给朕安心养病，把身子给朕养好！听见没有？”
李卫望着皇帝眼中不容错辨的决意与关怀，心中百感交集，感激、愧疚、还有一种尘埃落定般的安心最终都化为滚烫的泪水，在他低头时悄然滑落。他不再争辩，只是深深叩首，用尽全身力气应道：“臣……遵旨。”
轩辕睿看着他终于顺从，这才稍稍放心。他命人重新端来汤药，亲眼看着李卫服下，又严令左右小心伺候，这才起身离去。离开值房前，他回头望了一眼榻上终于闭目休息的李卫，眼中闪过一丝复杂而坚定的光芒。他知道，有些路，必须开始筹划了。为了眼前这个人，也为了他们之间这份不容于世的牵绊，他必须拿出比应对朝堂争斗更大的魄力和智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