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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医院里的丈夫 共同面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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孕31周的产检日,钟杨凌晨五点就醒了。他轻手轻脚地离开床——林秋棠还在沉睡,孕晚期难得的深度睡眠需要珍惜。他走进厨房,开始准备今天要带的物品:温水、能量棒、水果切块、备用纸巾、一件林秋棠喜欢的羊绒披肩,还有最重要的——产检档案。
那份档案的封面上,“家属签名”那一栏,是他的笔迹。
一个月前的那次产检,林秋棠因为耻骨痛几乎无法站立,护士在登记时随口问:“家属陪同吗?”林秋棠还没来得及回答,钟杨已经接过了表格,自然地填上了自己的名字,在“关系”一栏写下“丈夫”。
那时林秋棠看着他,眼神复杂,最终什么也没说。而那份档案就这么沿用下来,每一次产检,钟杨都以“丈夫”的身份陪同、签字、听取医嘱。
六点半,钟杨回到卧室。晨光从窗帘缝隙挤进来,照亮林秋棠安静的睡颜。孕31周的脸比之前更加圆润,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嘴唇因为呼吸微张。钟杨蹲在床边看了他一会儿,才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
“秋棠哥,该起床了,今天要产检。”
林秋棠皱着眉头往被子里缩:“再睡五分钟...”
“医生约的八点,路上要四十分钟。”钟杨的声音很轻,但坚定,“起来喝点温水再出发,不然空腹抽血会头晕。”
哄了十分钟,林秋棠才勉强坐起来。钟杨像往常一样从背后托住他,帮他完成起床这个“大工程”。孕31周的腹部已经沉重得像绑了个铅球,林秋棠自己根本使不上力。
洗漱、更衣、吃简单的早餐——每一件事都需要钟杨协助。林秋棠的情绪明显不佳,孕晚期的疲惫和焦虑让他变得易怒。
“这件衣服太紧了!”他烦躁地扯了扯身上的孕夫装,“勒得我喘不过气!”
钟杨立刻从衣柜里拿出另一件:“这件呢?上个月刚买的,应该宽松些。”
“不要,颜色丑。”
“那这件米色的?”
“领子太高,磨脖子。”
钟杨没有不耐烦,一件一件地试,直到林秋棠勉强点头。帮他穿衣服时,钟杨的动作极其轻柔,生怕碰到他酸痛的腰腹。
“我是不是很麻烦?”穿好衣服后,林秋棠突然低声问。
“不麻烦。”钟杨蹲下来帮他穿鞋——孕晚期的林秋棠已经看不到自己的脚了,“你只是不舒服,我知道。”
林秋棠看着钟杨低垂的侧脸,眼眶突然红了。他伸手摸了摸钟杨的头发:“对不起...我最近脾气越来越差。”
“没事。”钟杨抬起头,对他笑了笑,“医生说这是正常的,激素影响。你想发脾气就发,我受得住。”
七点二十分,他们出发去私立医院。车上,林秋棠靠在钟杨肩上,闭着眼睛休息。他的手一直按在腹部,眉头微蹙——那是假性宫缩带来的不适。
“又疼了?”钟杨轻声问。
“嗯...越来越频繁了。”林秋棠的声音有些疲惫,“医生说这是身体在为分娩做准备,但真的...好难受。”
钟杨握紧他的手:“今天问问医生有没有缓解的办法。”
医院永远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钟杨熟门熟路地办理手续、取号、领检查单。今天的项目很多:B超、胎心监护、血常规、尿常规,还有一次助产士的会诊。
第一个难题出现在B超室——在三楼,而电梯坏了。
“走楼梯吗?”护士问,“或者我去申请轮椅...”
“不要轮椅。”林秋棠立刻拒绝。他讨厌那种被当作病人的感觉,尤其在公开场合。
钟杨看了看楼梯,又看了看林秋棠明显浮肿的脚踝:“我背你上去。”
林秋棠想拒绝,但肚子又一阵发紧,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气。钟杨已经在他面前蹲下了:“上来吧,很快。”
犹豫了几秒,林秋棠还是趴上了钟杨的背。孕31周的体重比孕前重了将近十五公斤,加上腹部的特殊重心,其实很难背。但钟杨托得很稳,一步一步走上楼梯,呼吸平稳得不像负重的人。
林秋棠的脸贴在钟杨肩颈处,能闻到他身上清爽的皂角香,混合着淡淡的汗味。很奇怪,这味道让他安心。
“我很重吧?”他小声问。
“不重。”钟杨的声音从前面传来,“你太轻了,要多吃点。”
“骗人。”林秋棠笑了,眼泪却掉下来,落在钟杨的衣领上。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哭,就是突然想哭。
三楼到了。钟杨小心地把他放下,扶着他站稳。护士看着他们,微笑道:“你们感情真好。现在很少见到这么体贴的丈夫了。”
林秋棠的脸瞬间红了。钟杨却很自然地点头:“应该的。”
B超检查室,冰冷的耦合剂涂在腹部。屏幕上,宝宝的样子比一个月前清晰很多——能看到小脸、小手,甚至偶尔会张嘴打哈欠。
“宝宝发育得很好。”医生指着屏幕,“预估体重3.8斤,比孕周偏大一周。羊水量正常,胎位是头位,很好。”
林秋棠松了口气,但医生接下来的话让他又紧张起来:“不过,考虑到你是哥儿,骨盆结构比女性窄一些,而宝宝偏大,顺产可能会有困难。”
钟杨握紧了林秋棠的手:“有什么建议吗?”
医生看了看他们,又看了看档案上“丈夫陪同”的记录,犹豫了一下,说:“其实有一个方案,可能更适合林先生的情况——水中分娩,丈夫陪产。”
林秋棠愣住了。钟杨也愣住了。
“水中分娩可以借助水的浮力减轻疼痛,水的温暖也能帮助放松。”医生继续解释,“而且丈夫可以在水中提供支持,帮助孕夫调整姿势。研究表明,水中分娩的产程往往更短,撕裂率也更低。”
林秋棠的脸红得像要滴血。他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想象那个画面——自己光着身子在水里,钟杨也光着身子在旁边,还要帮他...
“我...我要考虑一下。”他声音小得像蚊子。
“当然,不着急决定。”医生微笑,“离预产期还有九周,你们可以慢慢商量。对了,如果想选择这个方案,建议提前参加医院的产前培训,学习陪产技巧。”
从B超室出来,林秋棠一路都没说话。钟杨扶着他去做胎心监护,他的脸还是红的。
胎心监护室里,林秋棠躺在床上,腹部绑着监护带。仪器发出规律的“咚咚”声,那是宝宝的心跳。钟杨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
“那个...”林秋棠终于开口,眼睛盯着天花板,“水中分娩的事...”
“你觉得呢?”钟杨问。
“我不知道...”林秋棠的声音有点抖,“感觉好...好羞耻。让你看到我那个样子,还要你...你也要脱光...”
钟杨的手紧了紧:“如果你觉得不舒服,就不选。重要的是你安心。”
“但是医生说可能更适合我...”林秋棠转头看他,“你会愿意吗?陪产,还要...还要在水里...”
钟杨毫不犹豫:“愿意。只要你需要,我什么都愿意。”
林秋棠的眼睛又湿了。他转过头,不让钟杨看到自己的表情。胎心监护仪规律地响着,像倒计时的钟声。
还有九周。
九周后,他们将要共同面对那个时刻——无论是否在水中,无论是否顺利。
而钟杨将会在那里,以“丈夫”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