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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少年的爱如同野火生生不息 大笨牛和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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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络暴力像一场没有预兆的寒流,一夜之间席卷了钟杨的生活。
孕32周的第二天,钟杨的个人社交账号涌入上万条评论。那些顶着许辰照片的头像像蝗虫过境,用最肮脏的语言涂抹他每一条动态——哪怕那只是半年前转发的一条机械工程学术文章。
“就这水平还当直播助理?字都认不全吧?”
“B级基因的废物,也就靠卖力气博眼球了”
“离我们许辰远点!蹭热度的垃圾!”
“跟那个孕夫主播搞在一起恶心不恶心啊?同性恋滚出直播圈!”
钟杨一条一条地翻,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得越来越慢。有些话太恶毒,恶毒到他无法理解——素未谋面的人,怎么能对另一个人怀有如此纯粹的恶意?
但他没有关掉评论,没有拉黑任何人。他就那样看着,像在受刑,又像在记录某种他不理解的人类样本。
直到他看到一条评论:“你看着林秋棠的眼神,像条求主人摸摸的狗。真贱。”
手指停在半空。
原来...这么明显吗?
原来他藏在心底最深处的、连自己都不敢正视的感情,在别人眼里,只是一条“狗”的乞怜。
手机震动,是室友张楠打来的。
“钟杨!我看到你账号了!我操那些人是疯了吗?”张楠的声音又急又怒,“你赶紧把评论关了!不对,你干脆把账号注销了!这工作别干了,回来吧,咱们一起想想办法...”
钟杨握着手机,走到窗边。窗外是S市永恒璀璨的夜景,那些流光溢彩的霓虹此刻看起来冰冷而遥远。
“我没事。”他听见自己说,“就是些网络喷子,过几天就散了。”
“你管这叫‘没事’?”张楠声音拔高,“他们骂得多难听你没看见吗?还有那个什么汪汪,我听其他实习生说了,他对你特别苛刻是不是?这种团队待着有什么意思?你才22岁,换个工作重新开始...”
“我会考虑的。”钟杨敷衍道。
挂断电话,他继续翻评论。渐渐地,他发现评论区出现了一些不一样的声音——头像不是许辰,语言也不带攻击性。
“抱抱洋洋,那些人太过分了”
“看了你和秋棠的直播剪辑来的,你们好好啊”
“大笨牛别理他们!我们支持你!”
顺着这些评论点进去,钟杨进入了一个陌生的世界——#钟于秋棠#超话。
超话头像是一张他和林秋棠的直播截图:他正低头帮林秋棠调整麦克风,林秋棠抬头看他,两人目光交错的瞬间被抓拍下来。图片做了柔光处理,配上文字:“他在闹,他在笑。”
超话里有几千个帖子。有人剪辑了他们直播互动的合集视频,配上温柔的音乐;有人写同人文,把他们的故事编织成各种平行宇宙;有人分析微表情,一帧一帧解读他们看向彼此的眼神。
最新置顶的帖子标题是:“暗恋是一个人的兵荒马乱——盘点洋洋那些藏不住的眼神”。
视频三分钟,全是他在直播中看向林秋棠的镜头。有担忧的,有关切的,有无奈的,有温柔的。剪辑者很会选音乐,用的是那首经典的《暗恋》。配上字幕:
“他看他时,眼睛里有整个星河的重量。”
“他看他时,藏起了全世界的风声。”
“他看他时,是一场只有自己知道的兵荒马乱。”
视频最后,是他举床后林秋棠大笑,而他红着耳朵低头的那一幕。字幕缓缓浮现:“大笨牛举起了床,却举不起说爱的勇气。”
这条视频被转发出圈,带着#洋洋 暗恋是一个人的兵荒马乱#的词条,爬上了热搜榜的尾巴。
钟杨盯着那个词条,很久很久。
原来,这就是兵荒马乱。
原来,这就是藏不住。
他关掉手机,走进浴室,用冷水洗脸。镜子里的人眼睛通红,脸色苍白,下巴上有新冒出的胡茬。他看起来确实像条丧家之犬——如果“家”是指心安之处的话。
可是他不后悔。
就算被骂成狗,就算被说成蹭热度,就算所有人都觉得他配不上林秋棠。
他也不后悔。
因为那种感情不是假的。那些眼神不是演的。那些深夜的守护、笨拙的照顾、无条件的包容——都不是假的。
他是大笨牛,是石头,是狗,是什么都好。
但他的爱是真的。
这就够了。林秋棠也看到了那个视频。
孕32周的身体像一艘超载的船,每一个浪头都可能让他倾覆。网络暴力带来的压力没有直接落在他身上——大部分火力被钟杨吸引走了,但他能感觉到那种弥漫在空气里的恶意。
他注册了小号,偷偷关注了#钟于秋棠#超话。
起初是好奇,后来是上瘾。那些剪辑视频,那些同人文,那些细致入微的分析...粉丝们用放大镜观察着他们的每一次互动,解读出连他们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深情。
林秋棠看得面红耳赤,又忍不住继续看。
有一个帖子分析他孕28周直播时发脾气,钟杨默默收拾残局的画面:“你看,秋棠哥把样品摔在地上,洋洋一句话没说,蹲下去捡起来,擦干净,放回原位。然后抬头对秋棠哥笑了一下——不是讨好,是‘没关系,我懂’。”
帖子下面有几百条回复:
“洋洋真的...他好爱”
“这种包容不是演得出来的”
“秋棠只有在洋洋面前才敢这么任性吧”
林秋棠盯着那行字——“只有在洋洋面前才敢这么任性”。
是真的吗?
好像是真的。在何文面前,他要保持专业;在品牌方面前,他要展现价值;在观众面前,他要提供情绪。只有在钟杨面前,他可以累,可以丑,可以发脾气,可以当个不完美的普通人。
因为钟杨照单全收。
因为钟杨那双眼睛里,从来没有“你应该”,只有“你可以”。
那天晚上钟杨来的时候,林秋棠正靠在床头,用小号刷超话。看到钟杨进门,他心虚地把通讯器塞到枕头底下。
“在看什么?”钟杨问,声音有些疲惫。
“没什么,粉丝留言。”林秋棠含糊道,“你今天...怎么样?”
他知道钟杨被骂的事。何文告诉他了,团队所有人都知道。但钟杨从来没在他面前提过。
“还好。”钟杨把带来的晚餐放在桌上,“今天做了鱼汤,医生说补蛋白质。还有这个——”他拿出一盒包装精致的点心,“路过那家店,想起你说过想吃甜的。”
林秋棠看着那盒点心,眼眶突然酸了。外面风刀霜剑,这个人却还记着他随口说的一句话。
“钟杨。”他叫住正在盛汤的人。
“嗯?”
“如果有人...挖你去做网红,你会去吗?”
钟杨的手顿了顿:“你怎么知道?”
“我听到的。”林秋棠说,“今天你接电话,我正好在门外。”
下午钟杨确实接了个电话,是某家MCN机构,说看中他的“大笨牛”人设,想签他走网红赛道,包装成“反差萌大力士”,承诺的收入是现在的五倍。
钟杨拒绝了,干脆利落。
“我不喜欢做网红。”钟杨把汤碗递给他,“我就想...做好现在的工作。”
“哪怕被骂?哪怕工资低?哪怕...”林秋棠的声音低下去,“哪怕我总对你发脾气?”
钟杨在他床边坐下,看着他:“你发脾气,是因为不舒服,不是因为讨厌我。我知道。”
“如果我就是讨厌你呢?”林秋棠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说,像在测试什么危险的底线,“如果我觉得你笨,觉得你碍事,觉得你配不上我的团队呢?”
钟杨沉默了很久。久到林秋棠以为他会生气,会反驳,会受伤。
但他只是轻轻握住林秋棠的手:“那我也认了。”
“认什么?”
“认我笨,认我碍事,认我配不上。”钟杨的声音很平静,像在陈述事实,“但我会努力变好,努力不碍事,努力...配得上。”
林秋棠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孕晚期的眼泪真的不值钱,像坏掉的水龙头,一碰就开。
“你傻不傻啊...”他哽咽着,“外面那么多人骂你,那么多人说你是废物,说你是狗...你就不会生气吗?不会委屈吗?”
钟杨用指腹擦掉他的眼泪:“会。但想到你,就不那么委屈了。”
“为什么?”
“因为...”钟杨想了想,“因为你比那些重要。”
林秋棠哭得更凶了。他扑进钟杨怀里,拳头砸在他肩膀上:“你凭什么...凭什么对我这么好...我根本不值得...”
钟杨任由他打,只是轻轻拍着他的背:“值不值得,我说了算。”
那天晚上,他们进行了一场奇怪的“吵架”。
起因是林秋棠情绪平复后,又想起那个挖角电话,突然生起气来:“你是不是觉得我拖累你了?如果不是要照顾我,你早就能接那种高薪工作了是不是?”
钟杨愣住:“我没这么想...”
“你就是这么想的!”林秋棠无理取闹,“你觉得我是个麻烦,是个累赘,怀着别人的孩子还要你伺候...”
“秋棠哥。”钟杨的声音沉下来,“不要这么说自己。”
“我偏要说!”林秋棠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就是想激怒他,想看他生气,想证明这个人也会有不耐烦的时候,“我就是个麻烦!你走吧,去当你的网红,去赚大钱,别管我了!”
钟杨站起来。
林秋棠的心脏狠狠一缩——他要走了?他真的要走?
但钟杨只是走到门口,把门反锁了。然后走回来,在林秋棠震惊的目光中,一把抱住他的腿,像个要无赖的孩子:“我不走。你赶我我也不走。”
林秋棠呆住了。
“你...你松开!”他试图把腿抽出来,但钟杨抱得死紧。
“不松。”钟杨把脸贴在他膝盖上,“你骂我也好,打我也好,说我是什么都好。我就不走。”
“你...你耍赖!”
“就耍赖。”钟杨抬起头看他,眼睛亮得像星子,“反正我不走。你要把我赶出去,我就睡门口。你要搬家,我就跟着。你去哪我去哪。”
林秋棠被他这副无赖样弄得哭笑不得。他想生气,想继续发火,但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
“你真是...”他伸手,揪住钟杨的耳朵,“大笨牛!大无赖!”
钟杨疼得龇牙咧嘴,但还是笑:“嗯,我是。”
两人对峙了几秒,然后同时笑出声。笑着笑着,林秋棠又哭了——这次是笑出来的眼泪。
钟杨松开手,坐回床边,把他搂进怀里。林秋棠靠在他肩上,眼泪浸湿了他的衬衫。
“钟杨。”他轻声说,“我害怕。”
“怕什么?”
“怕你走了。”林秋棠的声音闷闷的,“怕你觉得我不值得。怕有一天,你也像那个人一样,突然消失。”
钟杨抱紧他:“我不会。”
“你怎么保证?”
“用时间保证。”钟杨说,“一年,两年,十年...总有一天你会相信的。”
林秋棠不说话了。他只是紧紧抱住钟杨,像抱住溺水时唯一的浮木。
窗外月光如水。
而月亮的背面,是无人知晓的伤痕,和不肯熄灭的野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