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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骤雨突至 月光从走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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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钟杨照常去林秋棠的公寓。
林秋棠还在卧床，但情绪已经稳定了一些。看到钟杨疲惫的样子，他皱眉：“你几天没好好睡觉了？”
“还好。”钟杨勉强笑了笑，“今天怎么样？宝宝还踢得厉害吗？”
“嗯，比昨天好点。”林秋棠伸手摸摸他的脸，“你脸色好差。选品组工作很累吗？”
“还好，在适应。”
钟杨不想多说，但林秋棠看出了他的不对劲。在他的追问下，钟杨简单说了温奶器的事。
“...所以你觉得可以上，汪汪觉得不行？”林秋棠听完后问。
“嗯。但我可能...确实受到了你的影响。”钟杨坦白，“你说过类似的产品有市场，我就下意识想推。”
林秋棠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其实你的判断是对的。那款产品我知道，精度不够，但胜在便宜和简单。我们的观众里，有很大一部分是普通家庭，他们需要的就是这种性价比高的产品。”
钟杨有些意外：“你研究过？”
“当然，每一款可能上直播的产品，我都会提前了解。”林秋棠说，“不过选品组有选品组的规则，汪汪的顾虑也有道理——一旦开了‘不完美产品也能上’这个口子，以后标准就会越来越低。”
“那我该怎么做？”
“把你的分析写清楚，数据摆出来，利弊列明白。然后让何哥决定。”林秋棠看着他，“选品不是非黑即白，很多时候是在权衡。你要学会的是如何专业地权衡，而不是凭直觉——或者凭我的直觉。”
这话说得很中肯。钟杨点点头：“我明白了。”
他帮林秋棠按摩了腰腿，又念了胎教故事。林秋棠睡下后，钟杨没有离开，而是打开随身电脑，开始重新整理那份温奶器的评估报告。
这一次，他强迫自己抛开所有主观因素，只基于数据：误差范围、安全性测试、竞品对比、目标用户画像、价格区间分析...
工作到凌晨两点，报告终于完成。钟杨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正准备保存，通讯器突然响了——是汪汪。
“钟杨，温奶器的报告你重做了吗？”
“刚做完，马上发给你。”
“不用发了。”汪汪的声音很冷，“品牌方刚通知，那款产品已经确定上‘小鹿妈妈’的直播间了，明天就播。”
钟杨愣住了。
“他们给‘小鹿妈妈’的价格比给我们的低15%，而且承诺包销。”汪汪继续说，“所以我们的评估已经没有意义了。顺便说一句，‘小鹿妈妈’的选品团队只用了两天就通过了这款产品——因为他们看到了市场，而不是纠结那零点几度的误差。”
电话挂断了。
钟杨坐在黑暗里，很久没有动。他想起白天会议上自己的坚持，想起汪汪那句“你太主观了”，想起自己熬夜做的报告...
原来一切都没有意义。
原来在商业世界里，专业、数据、分析，有时候都比不上一个更低的价格，一个更大的流量。
他关掉电脑，走到卧室门口。林秋棠睡得很沉，一只手搭在腹部，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梦中也不舒服。
钟杨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轻轻关上门，离开了公寓。
他需要一个人静一静。
第四十八章：劈头盖脸
第二天，钟杨带着一身疲惫去公司。他整晚没睡，脑子里反复回放着温奶器的事和汪汪的那通电话。
上午的选品会，他明显不在状态。汪汪介绍新产品时，他几次走神，连基础参数都没记全。
“钟杨。”汪汪点名，“这款吸奶器的噪音值是多少？”
钟杨翻着资料，手忙脚乱：“我...我看看...”
“不用看了，42分贝。”汪汪的表情很冷，“这是基本数据，你应该记在脑子里。还有，你的黑眼圈太重了，如果状态不好，可以请假休息。”
会议室里其他人投来异样的目光。钟杨低下头：“对不起。”
会议结束后，汪汪把他叫到一边：“我知道你晚上要照顾林老师，但工作是工作。如果你不能兼顾，就申请调岗。”
“我能兼顾。”钟杨立刻说，“昨晚是意外，以后不会了。”
“最好是这样。”汪汪说完就走了。
钟杨回到工位，强迫自己集中精神。但他太累了，大脑像生锈的机器，运转迟缓。下午整理样品时，他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把两款包装相似但成分完全不同的孕夫营养剂搞混了，贴错了标签。
这个错误直到下班前才被发现。汪汪看着那两盒贴错标签的产品，脸色铁青。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怒气显而易见，“如果这两款产品上直播，林老师吃错了，或者推荐错了，会出大事！一款是补铁的，一款是补钙的，适用人群完全不同！”
钟杨的脸色瞬间惨白。他当然知道后果——轻则直播事故，重则影响消费者健康。
“对不起...我马上重新检查所有样品...”
“不用了。”汪汪冷冷地说，“从今天起，你暂停接触样品。只做资料整理工作。”
这是变相的惩罚，也是保护——但钟杨只觉得耻辱。
他浑浑噩噩地离开公司，去了林秋棠的公寓。林秋棠今天可以下床活动了，正在客厅慢慢走动。看到钟杨的样子，他皱眉：“怎么了？又出什么事了？”
钟杨把今天的事说了。他以为林秋棠会安慰他，至少会理解他。
但他错了。
林秋棠听完后，脸色一点点沉下来。孕晚期的情绪本就敏感，加上这几天的舆论压力和身体不适，他的耐心已经到了极限。
“钟杨。”他的声音很冷，“你知道我最讨厌什么吗？”
钟杨愣住了。
“我最讨厌不专业的人。”林秋棠一字一句地说，“尤其在我的团队里。你犯的错，不是能力问题，是态度问题。晚上照顾我，白天就没精神工作——那你当初为什么要接选品组的工作？”
钟杨张了张嘴，想解释，但林秋棠没给他机会。
“你以为选品是什么？是过家家吗？贴错标签——这种低级错误你都犯！”林秋棠的声音提高了，“你知道如果这两款产品上直播，会是什么后果吗？我的信誉，团队的信誉，全都会毁在你手里！”
钟杨的脸色白得像纸。他想说他太累了，想说他已经三天只睡八小时，想说选品组的工作和他想象的完全不同...
但他说不出口。因为林秋棠说得对——错了就是错了，没有借口。
“对不起...”他只能重复这三个字。
“对不起有用吗？”林秋棠的眼泪突然掉下来，不是因为生气，是因为失望，“钟杨，我把你调去选品组，是想让你学东西，是想让你成长。可你看看你现在——状态差，犯错，还找理由...”
“我没有找理由...”
“那你告诉我，为什么犯这种错？”林秋棠盯着他，“是不是觉得，反正有我在，犯了错我也会保你？是不是觉得，照顾我就可以成为工作懈怠的借口？”
这话太重了，重得钟杨几乎站不稳。他从来没这么想过，从来没有。
“我没有...”他的声音在颤抖，“我只是...太累了...”
“累？谁不累？”林秋棠打断他，“我怀着孕，被人在网上骂，还要坚持工作，我不累吗？何哥要处理品牌方的压力，要维护团队，他不累吗？贝贝、汪汪，所有人都在努力，只有你，一直在说累！”
孕晚期的情绪彻底失控了。林秋棠知道自己说的有些过分，知道钟杨已经尽力了，但他控制不住——他太害怕了，怕钟杨因为压力而退缩，怕自己依赖的人其实靠不住，怕一切都是一场空。
所以他用最伤人的话来测试，来确认。
而钟杨，站在那里，像一棵被狂风暴雨摧折的树。他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但始终没有反驳，没有离开。
许久，林秋棠发泄完了，也哭完了。他瘫坐在沙发上，手按着腹部——又是一阵宫缩。
钟杨看到他的表情，立刻上前：“又疼了？要不要叫医生...”
“不用。”林秋棠推开他的手，声音疲惫，“你走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钟杨的手停在半空。他看着林秋棠苍白的脸，看着那双红肿的眼睛，最终点点头：“好。我在外面，有事叫我。”
他走出公寓，轻轻关上门。然后靠在走廊墙上，慢慢滑坐在地上。
眼泪终于掉下来。
不是因为被骂，不是因为委屈。
是因为他终于明白，自己还是不够强大，不够好，不够格托住那个人。
月光从走廊窗户照进来，冰冷而遥远。
石头还是那块石头。
但月光太亮了，亮得他看不清前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