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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雨夜十字 沧江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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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江的雨,总带着一股化不开的湿冷。
凌晨一点,滨江老小区被一片昏黄路灯泡在水里,警戒线在风里猎猎作响,将围观的议论声死死拦在外面。
陆沉是翻墙进来的。
黑色连帽衫沾了泥点,裤脚挽到小腿,露出一截紧实有力的脚踝。他没打伞,任由冷雨砸在脸上,目光越过人群,直直钉在单元楼门口的现场。
“谁让你进来的?出去!”年轻警员上前阻拦。
陆沉没动,视线落在尸体旁那片被雨水打湿的纸上——
一张旧报纸,被人用剪刀工整裁出一个十字,边缘利落,冷静得令人发毛。
一年了。
一模一样的标记。
身后传来脚步声,沉稳、规律,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陆沉回头。
男人撑着一把黑伞,警服笔挺,肩线利落,领口一丝不苟。雨水顺着伞沿滑落,溅在他锃亮的皮鞋边,也没打乱半分气质。
市局最年轻的刑侦支队队长——沈亦臻。
斯文,冷静,理智到近乎冷漠。是圈内公认的逻辑怪物,也是陆沉曾经最瞧不上的“体制内乖乖牌”。
沈亦臻的目光先落在现场,再淡淡扫向陆沉,声音清冷平稳:
“陆侦探,这里是刑侦现场,不是私人查案地点。”
陆沉扯了下唇,笑意冷硬:“沈队长倒是来得快。”
“职责所在。”沈亦臻收了伞,随手递给旁边的人,动作优雅克制,“你已经不是警察了。”
“正因为不是,才看得比你们清楚。”陆沉抬手指向那枚十字报纸,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回来了。去年你们没破的那个案子,那个自称清道夫的凶手。”
空气一静。
周围警员的脸色都微妙起来。
那是市局压了半年的悬案,死者全是钻法律漏洞、背负血债却逍遥法外的人,现场无一例外,都留有十字报纸。
后来案子越闹越大,线索却越查越断,最后只能草草归档。
沈亦臻眸色微沉,没有否认,只转向法医:“情况。”
“死者张诚,男,四十五岁,工程承包商,初步死因机械性窒息,凶器推测为医用橡胶手套,无明显挣扎痕迹,凶手一击制伏。”法医压低声音,“门窗完好,无撬动痕迹,熟人或有通行权限者作案。”
陆沉几乎是同步开口,语气笃定:
“劫财劫色都可以排除,钱包手机都在。凶手目标明确,只为杀人。”
沈亦臻看了他一眼。
两人的判断,在这一刻不谋而合。
“张诚两年前拖欠农民工工资,逼死过人,官司打了两年,证据不足,无罪释放。”沈亦臻平静道出死者身份,眼底却掠过一丝冷意,“和前几案受害者特征一致。”
以恶为靶,以杀为罚。
自命城市清道夫。
“监控呢?”沈亦臻问。
技术员脸色发苦:“沈队,案发前后整栋楼监控精准黑屏三分钟,没有入侵痕迹,像是……有人提前设置好的。”
又是这样。
像一个藏在电路里的幽灵,来去无痕。
沈亦臻没意外,只冷静下令扩大排查范围。
陆沉看着他有条不紊地指挥一切,忽然开口:“你抓不到他。”
沈亦臻回头,目光锐利:“哦?”
“他懂刑侦,懂监控,懂你们的办案流程。”陆沉迎上他的视线,声音低沉,“去年,我的搭档就是因为离他太近,才死的。”
雨丝落在沈亦臻长睫上,凝成细小水珠。
他沉默了一瞬,语气依旧平静,却多了几分分量:
“私刑不是正义,杀人就是罪犯。”
“我知道。”陆沉笑了一下,冷硬的轮廓柔和了一瞬,却更显偏执,“所以我要亲手抓他。”
沈亦臻看着眼前这个被体制踢出去、却比谁都执着的男人。
野,硬,不要命,偏偏观察力惊人。
片刻后,他忽然开口:
“想查,可以。”
陆沉抬眉。
“三条规矩。”沈亦臻声音清晰,一字一顿,“不准越线,不准瞒线索,行动听指挥。违反一条,我立刻扣你。”
陆沉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伸出手。
雨水打湿他的掌心,却滚烫。
“成交。”
沈亦臻沉默片刻,伸手与他相握。
指尖相触的瞬间,凉意与温热相撞,像两道原本平行的线,在这个雨夜,骤然交织。
伞重新递了过来。
沈亦臻淡淡道:“别淋死在我现场。”
“回局里。”
“看卷宗。”
旧案重启,凶徒再现。
一个前刑警,一个现队长。
从针锋相对,到深渊同行。
沧江的雨还在下。
而这场以命相搏的追凶,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