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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我是你的未婚夫 ...


  •   “我是你的未婚夫。”

      林屿生睁开眼时,听见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刻意放缓的温柔。

      他眨了眨眼,视线从模糊的白逐渐聚焦,落在床边坐着的男人脸上。

      一张无可挑剔的脸。轮廓深刻,鼻梁挺直,嘴唇的弧度恰到好处。他穿着件质地精良的深灰色衬衫,袖口随意卷到小臂,露出的腕骨上戴着一块表——林屿生虽然想不起那是什么牌子,但潜意识告诉他,那很贵。

      男人握着他的手。

      那只手掌心温热,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握得并不紧,却有种不容挣脱的力道。

      林屿生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发痛,像被砂纸磨过。他试图说话,却只发出一声嘶哑的气音。

      “别急。”男人立刻松开手,转身倒了杯水,将吸管递到他唇边,“慢慢喝。”

      温水润过喉咙,林屿生终于找回一点声音:“我……”

      “你出了车祸。”男人替他接上话,声音依然放得很轻,“医生说有轻微脑震荡,可能会暂时影响记忆。我是江砚,你的……”他停顿了一下,那双深邃的眼睛凝视着林屿生,“未婚夫。”

      林屿生怔怔地看着他。

      未婚夫。

      这个词在空白的脑海里回荡,激不起任何具体的画面,却莫名让他的心跳漏了一拍,很荒谬,也很真实——当他看着江砚的眼睛时,胸腔里的某个地方确实轻轻颤动了一下。

      “我……什么都不记得了。”林屿生听见自己说,声音有些发虚。

      “没关系。”江砚重新握住他的手,这次握得更紧了些,“我记得就好。”

      他的拇指轻轻摩挲着林屿生的手背,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林屿生下意识想抽回手,身体却违背意志地僵在那里。

      这不对劲。

      理智告诉他,面对一个自称是未婚夫、却没有任何记忆的陌生人,他应该警惕、质疑,至少该问点什么。

      可身体却先一步做出了反应,他的皮肤记住了江砚的温度,甚至在那只手掌离开时,感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失落。

      “医生说你需要静养。”江砚站起身,替他掖了掖被角,“我已经办好了出院手续,等你今天再观察一下,明天我们就回家。”

      “家?”林屿生重复这个字。

      “我们的家。”江砚微微勾起唇角,那是个很浅的笑,却莫名让他的眉眼柔和了许多,“你挑的公寓,你说喜欢那里能看到江景。”

      他说这些话时语气太自然了,自然到林屿生找不到任何破绽。

      好像他们真的共同生活过,真的在某个下午一起看过房子,真的为了“江景好还是公园景好”这种无聊的问题争论过。

      林屿生沉默了几秒,然后问:“我的手机呢?”

      江砚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一个手机,递给他:“车祸时摔坏了屏幕,我让人换了新的,卡已经装回去了。”

      林屿生接过手机。黑色的iPhone,没有任何装饰,手机壳是素色的磨砂灰。他按下电源键,屏幕亮起——需要六位数密码。

      他盯着那排空白的横线,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我们的纪念日。”江砚忽然开口。

      林屿生抬眼看他。

      “密码是我们的纪念日。”江砚俯身,从他手里拿过手机,熟练地输入六个数字。屏幕解锁了,壁纸是一张……照片。

      林屿生的瞳孔微微收缩。

      照片上,他和江砚并肩站在一片海滩前。夕阳把天空染成暖金色,海浪拍打着沙滩。江砚搂着他的肩,他则微微侧头,靠在江砚肩上。两个人都穿着白衬衫,笑得……很放松。

      那是他吗?

      照片里的人确实长着他的脸,但那笑容太陌生了。林屿生盯着屏幕,试图从那个笑容里挖掘出一点熟悉感,却一无所获。

      “去年在巴厘岛拍的。”江砚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说那是你最喜欢的旅行。”

      林屿生滑动屏幕,点开相册。最新的一张照片是三天前的,餐桌上摆着两份牛排,烛光摇曳,高脚杯里红酒微漾。照片角落露出一只手,手指修长,正握着刀叉。那是江砚的手。

      再往前翻,有在电影院门口的合影,有一起抱着猫的自拍,有江砚睡在沙发上的偷拍……每张照片里,他们都显得亲密而自然。

      太自然了,自然到林屿生开始怀疑自己。

      如果他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凭什么质疑这些证据?

      “我……”他抬起头,看着江砚,“我们在一起多久了?”

      “三年两个月零七天。”江砚回答得没有丝毫迟疑,“我们是在一场并购案的谈判桌上认识的。你代表对方公司,把我们逼到差点放弃。”

      他说这话时眼里带着笑意,仿佛在回忆什么有趣的往事。

      林屿生却捕捉到了关键信息:“并购案?我是做什么的?”

      “律师。”江砚说,“你是我见过最优秀的诉讼律师之一。”

      律师。这个职业让林屿生产生了一丝微妙的熟悉感。不是具体的记忆,而是一种……职业本能。

      当他听到“诉讼”这个词时,脑海里自动浮现出法庭、卷宗、辩护词这些模糊的概念。

      “那我出车祸时,是在去工作吗?”他问。

      江砚的表情有片刻的凝滞,但很快又恢复了自然:“不,那天你休假。你说想去城西那家新开的书店看看,结果在路上……”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林屿生注意到他语气里那一闪而过的紧绷。很细微,但存在。

      “肇事司机呢?”他追问。

      “逃逸了,警方还在查。”江砚重新坐下,又握住了他的手,“别想这些了,你现在只需要好好休息。”

      他的掌心很暖,拇指又开始了那种轻柔的摩挲。林屿生低头看着那只手,忽然问:“我们……平时也这样吗?”

      “什么样?”

      “你总是握着我的手。”

      江砚笑了,这次笑容更深了些:“你以前总说我的手很暖,冬天喜欢让我握着。”

      他说得那么理所当然,林屿生反而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

      他只能任由江砚握着手,感受着那股温热从皮肤渗入,一点点蔓延到四肢百骸。

      病房门被敲响,护士推着药车进来。是个年轻的女孩,看见江砚时脸微微红了红。

      “林先生该换药了。”她说。

      江砚很自然地站起身,退到一边,但视线始终没离开林屿生。护士拆开林屿生头上的纱布时,他轻声问:“疼吗?”

      其实有点疼,但林屿生摇了摇头。

      “伤口愈合得很好。”护士一边换药一边说,“明天应该就能出院了。江先生这几天一直守着,几乎没合眼呢。”

      林屿生抬眼看向江砚。对方眼下确实有淡淡的青色,衬衫的领口也有些皱。但这些细节反而让一切显得更真实……如果一个“未婚夫”在医院陪床时还衣冠楚楚、精神抖擞,那才可疑。

      换完药,护士离开了。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江砚走到窗边,拉开了半边窗帘。午后的阳光洒进来,在地板上投出一块明亮的方形。他逆光站着,背影被勾勒出一道金边。

      “屿生。”他忽然开口,声音比之前更轻,“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吗?哪怕一点片段,一点感觉?”

      林屿生仔细在空白的脑海里搜索,最后只能摇头:“一片空白。”

      江砚转过身,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让他的表情有些模糊。但林屿生看见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咽下了什么话。

      “也好。”最后江砚说,“有些记忆,忘了也许不是坏事。”

      这句话说得意味深长。林屿生想问“什么意思”,但江砚已经走回床边,从带来的袋子里拿出一套干净的衣服。

      “我带了换洗衣服,是你常穿的那个牌子。”他把衣服放在床边,“今晚我在这儿陪你,明天我们回家。”

      他说“回家”这两个字时,语气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林屿生看着那套衣服——浅灰色的羊绒衫,黑色的休闲裤,确实是他会喜欢的款式和颜色。这个认知让他心里那点微弱的质疑又动摇了几分。

      也许……也许江砚说的都是真的。

      也许他们真的是恋人,真的一起生活了三年,真的在夕阳下的海滩拍过那样的照片。

      也许他心跳加速是正常的,因为他爱这个人,哪怕记忆消失了,身体还记得。

      “江砚。”林屿生忽然叫他的名字。

      “嗯?”

      “在我恢复记忆之前……”林屿生斟酌着措辞,“你能多告诉我一些吗?关于我们的事。”

      江砚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那闪烁很快,快得林屿生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

      “好。”江砚重新坐下,握住他的手,“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

      他的声音温柔得几乎能将人溺毙。

      林屿生看着他,看着那双深邃的眼睛,看着那里面倒映出苍白而茫然的自己。

      然后他轻轻点了点头。

      “那就……从我们怎么认识的开始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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