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半满2 夏天的梅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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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不要创可贴。”
吴半指着那人的额头，道：“这里，流血了。”
刺骨的冷意钻人心扉，怎么也抵挡不住这突如其来的暖阳。
“不用，一会就好了。”
王满移开对吴半的视线，别扭的说下这句话。
“你…”吴半开口：“饿不饿？”
恰逢此时，肚子很合时宜的响了起来。
吴半只觉半边脸通红，不敢再看那个人。
王满单眉挑起，笑道：“小不点没吃饭就来找我，挺喜欢我啊？”
“不…我…走吧。”
说话磕磕巴巴的，他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胆儿敢孤身一人来找王满。
真的是喜欢吗？
是。
他们去了华川端头的夜市，王满带着吴半去了自己以前经常吃的摊位【一家饭】
老板娘见是熟人来，高喊：“哟，小满来啦，老样子？”
“是的，何姨。”
“好嘞。”说完视线移到吴半身上：“小孩你呢？”
吴半看对方热情的架势，没接住，又是结巴：“我…吃…”
没等他说完，王满就开口：“跟我一样。”然后对吴半说：“你吃不吃辣？”
他狠狠儿的点头：“吃！”
说到吃辣，他的眼睛就莫名的亮起，说是兔子眼都不为过，王满被闪的后退一步，咳几声，讲：“给他多加点辣。”
“诶！好嘞！”
他们找个空位置坐下，吴半巡视周围，对对面的人说道：“你是经常来这里吃饭吗？”
“嗯。”
“那这家店肯定很好吃！不然你也不会来！”
“不是。”
“啊？”
其实王满本意只想快点吃完饭就走，不想多说话，奈何小不点一直追问，抬眸简单看了看对方，“这家店实惠。”
话落，抬头示意他往做饭的地方看。
只见老板娘拿了一个塑料饭盒，用汤勺盛了两大勺米饭放到一个小格子里，米饭高出三厘米。
菜也是这样，一个土豆炖牛肉，一个鱼香肉丝，一个白切鸡，一个西红柿炒鸡蛋。
四道菜都盛的很满，没有一丝丝空隙，菜汤都溢到别的菜中。
“真的…实惠啊。”
吴半震惊得着大嘴巴，以他的饭量，能把米饭吃完就不错了，还有四道菜。
他吞咽了口水，小心翼翼问道：“是不是很贵？”
“贵我还带你来？”
他缩缩脑袋，“噢。”
最终，吴半在王满的注视下，强撑着把这饭盒吃完。
他只觉得自己的身子圆鼓鼓，走也走不动，跑也跑不动。
王满看到奶茶店，好心道：“你喝不喝柠檬水？”
吴半想：可以不用那么好心的大帅锅！
最终还是没有喝，以至于到了后面吴半都有些后悔，悔自己当初为什么拒绝。
因为吴半总是被欺负，王满就纵着他接近。
起初他不以为意，到了后面他看到面前小小的一个攥紧书包的背带，一步一步走在他的前面，可能是怕后面的人嫌他速度慢，那速度总是比常人行走的速度快许多。
发现自己走快了，他又会减轻速度，直到那人又走自己后面不到一米。
如果周末有空，吴半会去找他，去图书馆，去【一家饭】，做些善事，积一积德。
令吴半震惊的是，王满居然信佛？！
这也是他们一起去当地出了名的平安寺才知道的。
吴半跟着他，见那人手拿三根香，举到额头处，闭上眼睛，深深鞠躬。
燃着了香，屡屡烟丝随着吹拂的风而飘起，太阳的暖光让这烟迹暴露在人所视之处。
恰飘过王满高挺的鼻根，缓缓抚过他的鼻梁，到脸颊，再到眼尾。
这让吴半入魔了般盯着他，久久移不开视线。
他也学了王满做同样的动作，可在动作达到的瞬间，一点半燃的香灰落在他的手背上，烫出一抹红晕。
他要求什么？平安吧。
如此过了三两月。
王满像往常一样，蹲在校门口，手上还拿着一袋鸡蛋灌饼，香味溢出袋子，钻入他的灵魂，总是在提醒他，这是给吴半的，你，不能吃。
好好好，他不吃。
两分钟后，就可以看到一个双鼻孔被纸巾堵住的男人蹲在校门口。
那人就是王满。
今日不同往常，离低年级放学早就过了两个小时有余，况且他是高三生，放学本来就比高二生晚。
想到这，他不禁蹙紧眉头，指尖不断摩擦，心中隐隐约约有些不安。
不远处，人群躁动异常，他打听，路人说是前面有个人被几个混混围着，也不知道做了些什么？
听此，额头一跳，心下暗道不好，迈开长腿，冲向那块乌压压一片的人群。
他努力挤进去，便看到吴半。
啪嗒，手中的鸡蛋灌饼垂落，砸在水泥地上荡起一片尘埃。
王满该如何形容他此刻的心情呢？如果他不去买鸡蛋灌饼？如果他开始去找吴半？如果他向他…早一点表明心意，早一点…早一点，就能一直在一起了，就不会发生这种事情！
他慌乱将巷子深处的男孩抱起来，拿衣服挡住，眼带戾气扫过周围：“都他娘的滚啊！看什么看！都不许看！”
被他这一吼，那群“观众”倒是识趣般散开，有几个胆大的仍不死心，撇向这儿，被王满一个石头砸过去，那人吃痛大叫，对着王满啐了口唾沫，口中的浑话接二连三的冒出。
最后被王满血红的眼睛给吓到，装作无事般离开了。
他就这么抱着吴半坐到夜深人静。
久到听不见街道喧嚣，久到看不清小巷的宽窄。
“你，还好吗？”
放个屁的还好吗，明明就不好，就不好。
黑暗之中，他眼眶泛红，鼻尖苦闷的酸涩让他陌生，泪珠滑到吴半眼角处，成了他的泪。
“你哭了？”
身下人哑着声音问。
王满听这声音就恨的牙痒痒，“是谁干的。”
吴半没有回答。
“是…是那群人？”
他感受到吴半直身跟王满平视，“我没事，你不要去找他们。”
“那你呢？”
“就这样被侮辱了，也不还手，就这样干受着？你不难受吗？”
“我这样，这不是让你多虑了？”
这话显然是毫无逻辑，王满还是回答：“怎么会呢？”
我喜欢你还来不及，为什么会焦虑。
“你不该这样的。”吴半接着他刚才的话继续说。
“你应该和第一次见面一样，不会哭，浑身上下都带着生人勿扰的气势…”
“让你变胆小的人，是我？”
他给自己讲明白了，释怀般笑出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王满，我好累啊！我好累啊！我好累啊！”
吴半抱紧王满，泪水不断浸湿他的衣襟，周围还带着弱弱的腥臭味。
良久，吴半道：“王满，我喜欢你。”
说完后他便趴在王满肩上睡着了。
*
次日是周五，这天学校大发慈悲给他们放了电影。
《寻梦环游记》
里面讲的死亡。
以往人人都讲，人死了，可就什么都没了。
可吴半不这样认为，他比较信命，他觉得人是有轮回的，不论是三世，十世，百世，那都循环往复，死而复生。
上辈子犯的错，下辈子就要还回去。
所以吴半认为，他这一世之所以活的这样惨，是因为上一世的他造了很大的孽。
这辈子还债来了。
这个电影却告诉他，死亡的终是遗忘。
吴半看到这里笑了出来，他认为王满肯定不会忘记他。
不过想到王满，嘴角扬起的笑又顿住。
他好像总是在给王满添麻烦。
全部全部。
王满也会哭。
因为他。
他该走了。
吴半找班主任，借口出去上厕所，老师知道他是个乖孩子，点点头，柔声道：“去吧，早点回来。”
他迟疑片刻，僵硬点点头。
这是他第一次撒谎。
他走着早已经熟背于心的道路，走到了明智楼顶层，翻开生锈的铁门。
那带着腐味的门被打开，传出吱吖的声响。
听的人牙酸。
一瘦小的身影小心跨过门槛，走过天台，坐在顶楼半矮墙的边缘。
对面是高三楼。
呼啸的狂风在高层总是格外骚乱。
吴半翘着腿，在空中晃来晃去，他看向无尽的黑天，心里头想，爸爸妈妈应该不会注意到他，老师同学可能会慌乱，会责怪，至于王满，没关系，他给王满留了信。
脚底下好像有许多双骷髅手臂，想拽他下去，奈何吴半一直在笑，笑着笑着就哭了出来。
他这辈子的苦算是都吃过了，至于王满，就别让他再苦啦，他对着老天说：“你好呀，我知道我这样讲是越界了的，可我还是想恳求您，把王满的苦都放在我身上吧，我想把它摔烂，这样王满就可以幸福啦！”
天似乎对他有了回应，是那风声，吹走了他的泪，嘭的一下，方才还平静的天此刻电闪雷鸣，吴满耳边乍一听是狂叫的风，确带着刮人耳膜的嘶吼。
他一跃而下。
王满的苦，摔得稀巴烂啦。
王满坐在教室，听着窗外的电鸣，心下又涌起相似的慌乱。
突然楼下“咚”的一声巨响，使得他心跳加快，瞳孔骤然紧缩。
恰逢此时，他从吴半送的故事书里找到一封信。
王满收：
亲爱的王满同学（划掉）
王满你好，见字如面，我是吴半。
想提笔对你说一些话，拿起却发现什么也写不出来。
讲讲我们的故事吧。
不瞒你，我从见你第一面起，就觉得我们是上一辈子，或者说是好几辈的恋人。
这种一眼就能产生的悸动骗不了我，我对你的态度，也骗不了我。
我看你被你的父亲打，我觉得世界都可以毁掉了（不开玩笑）
我觉得，你这样行侠仗义，不该是这样的下场，你要勇敢反抗，我喜欢你这一方面，身上没有弱点，敢作敢为，是个好人。
不对，是顶好的人。（画了一个粑粑形状的大拇指）
我在写这封信的前一天晚上，做了一个梦，梦醒之后感觉，哇，好真呐，这会不会就是我们的上一世？
那我给你讲讲吧。
这是一个小魔头和他最忠实的侍卫的故事。
这小魔头原是一位得道仙人，却在飞升之际走火入魔（原因我忘记了T—T）不慎堕入魔道，从人人敬畏的仙长，到诗人喊打喊杀的魔头。
魔头在屠村的时候，看到一位小孩，那人可能是因为天赋不错，就将他收入麾下。
这便是那侍卫。
后面的…我就不讲了，是一些丧尽天良的坏事，我不太想说。
我之前有没有讲过，我信命，不信人死后就什么都没了。
我要去入轮回啦，我想上辈子的尘缘这一世应该会了却吧。
我会对上天讲，将你的苦吃下去的！这样你就可以安稳的度过一生啦。
不讲喽不讲喽，我该走了。
落款：吴半。
不知道是谁喊了句：“有人跳楼了，从对面那栋七层高的楼上跳下去的。”
王满看过信，口中不断喃喃，吴半，吴半！
他极速奔下楼，楼下有老师站着，他跑不过去，碰不到雨中躺着的人。
轰的一声巨雷响，点亮了天，让他看清了那地上人的模样。
毫无生气，周围全是滩红血。
乍看，倒有雨中梅的感觉，可惜这是夏季，没有梅花；这是血，空气里全是铁锈的味道，没有梅香。
真的，走了。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半满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