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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幼年（2） 奶奶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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覃奶奶笑着看他，“不气不气哦！”
小公园里有秋千，但是那里的小孩子很多，所以每次覃向阳到那里的时候，都要排好久的队伍才到他玩，还不能尽兴。
玩秋千不过是追求那忽上忽下的刺激感，还有落下时凉风打在脸上的舒爽。
覃向阳超级喜欢玩秋千，可每次都玩不久，为此，他郁闷了好久。
这点，卓清樾也发现了。
次日凌晨，覃奶奶悄悄下了床，顺带看了眼一旁熟睡的覃向阳，捂住嘴偷偷咳了几下，随后笑着出了门。
楼下是早已等待很久的卓清樾，他看见从门口出来的身影，?露出笑容。
覃向阳睡醒后，坐起身子，向屋内环视一圈，没有看见奶奶的身影，他揉揉眼，一手按住床，一手支撑，双脚小心着地。
他光着脚丫子，用着嘶哑带着奶呼呼的声音叫着人，可叫了一圈，却发现偌大的房子，只有自己一个人。
覃向阳坐在地板上，迷茫环顾四周，随后目光扫到自家后院的小门半开着。
于是他走着小步，一点点挪到门口。
他偷偷从门缝里扫看了一眼，发现一架秋千在满是金黄的银杏树旁，旁边站着的是手拉着手朝他笑的奶奶还有卓清樾。
覃向阳惊喜般大叫一声：“哇！奶奶这是你们自己做的秋千吗？”
他走近抱着奶奶的脖子，眼睛盯着她一眨不眨。
“是，高兴吗？”覃奶奶捂着嘴干咳了几声。
覃向阳激动的在小院里上蹦下跳，抱起卓清樾，又松开他，跑去小心摸了摸秋千，弯着眼，沉溺在喜悦与惊喜中。
“高兴啊！超级高兴！谢谢奶奶！还有卓哥。”
覃奶奶轻笑，“这其实啊，都是小…哎？”
她话没说完，疑惑看着卓清樾，见他对自己摇头，竖起食指，放在嘴前。
嘘，不要说。
覃奶奶只好笑笑作罢。
还好覃向阳沉浸在拥有秋千的喜悦当中，没注意到这里发生的事。
事情的起因是卓清樾悄悄找覃奶奶，让她帮自己在覃向阳家后院做一架秋千，他告诉了覃奶奶原因。
说是每次看覃向阳玩秋千不过瘾，总感觉他不开心，想让覃向阳开心，不想他总是忧郁着。
对此，覃奶奶表示赞同。
于是三人又有了聚会的小基地，就在覃向阳家的后院。
那一块一年四季都很美，银杏树下有着一个石桌，刚好有三个凳子。
每逢到了秋季，就会有大量的树叶脱落到地上，覃奶奶也不会收拾这一块，因为大片的银杏叶刚好可以形成一小处的叶“池”，可以将一个人遮掩住。
那个时间段，每次去小院玩，覃向阳都会躲在树叶堆下面，待到听见他们来的脚步声，就突然蹦起来，想吓他们一大跳。
看到他们被吓到的动作，覃向阳就会哈哈大笑，捂着肚子说好玩。
银杏叶哗啦啦落下的清脆声也盖不住覃向阳的笑声。
卓清樾经常同覃向阳对之前说过的童谣，他们二人手拍着手，你一下，我一下。
“小覃小覃阳光照，这里笑来，那里跑”
“小卓小卓月亮照，被我追来，快快跑”
每次说到这，覃向阳就会立马站起来追卓清樾，覃奶奶会在一旁笑着阻止，但两人玩着正乐呵，完全不听她的话。
沙城的阳光正热烈，平原处的田野里，白色的蝴蝶飞过，成双成对，两个小孩互相追逐。
佝偻的身影，一点点挪着步伐，尽量跟着他们，可是距离却越来越远。
岁月无情不等人，覃向阳的奶奶生了一场大病，但他以为奶奶的病只是感冒。
爸爸妈妈经常在家里对他说，奶奶最近不爱笑，每天都皱着眉。
所以覃向阳每周跟着爸爸妈妈到医院时，都会做各种各样的鬼脸还有承诺，逗得奶奶哈哈大笑。
每次见到奶奶笑时，他都会得意地看向覃父覃母，看吧，奶奶就喜欢我一个，他也因此高兴得不行，小声对奶奶说：“奶奶，等你好了就给看看我写的字，妈妈说我写的字越来越好看了！”
而奶奶也会小声说：“好，我超级期待看小阳写的字。”
但她眼睛流露出来的情感，是不舍与留恋，覃奶奶想伸手像之前一样摸摸覃向阳的头，却发现自己的手竟毫无力气抬起。
没办法，她轻轻叹了一口气，用眼睛仔细看着覃向阳的脸，一点点描摹，看完后又闭上眼睛，细细在脑海里回想画面。
大概是察觉到小阳对奶奶的思念，这天覃向阳再次来到医院，惊讶地发现奶奶坐在病床上，笑着朝他招手。
他鼻子一酸，快速跑上前抱住覃奶奶的脖子，“奶奶你好坏，最近一直在睡觉，我来了你也不睁开眼睛看我，我还以为你不喜欢我了。”
看到覃向阳抱住自己，覃奶奶起初震惊，后面就笑笑，眉眼弯弯，缓缓摸了摸小阳的额头，留恋地抱着他，“等奶奶好了，和小卓一起陪你荡秋千呀。”
“好！”
覃向阳高兴地回应，没有感受到周围气氛的僵硬。
傍晚，覃向阳听到妈妈在哭，他好像猜到些什么，使劲推开门，表情错愕看着他妈妈跪在地板上捂着胸口痛哭。
他干笑了几声，安慰妈妈，问她怎么了。
而覃母只是悲痛地看着他，泣不成声，说不出话。
覃向阳装笑的唇再也弯不起来，他开始愣神。
再一次看到奶奶，是她的轮廓，她被白布盖住，耳旁是妈妈撕心的哭声，覃向阳的手中还拿着写满了一页的“奶”这个字。
他听妈妈说，奶奶走了，再也不会回来看他。
但会变成天上的星星，奶奶会在天上看着他们过日子，所以要振作。
覃向阳哭着想，奶奶那天不是在和他说悄悄话，是她根本没有力气说话了，他还没有长大挣钱给奶奶花，奶奶还没有看他写的字。
覃向阳坐在地上，周围是他撕碎了的纸片，卓清樾站在他旁边，静静看着面前。
脑海里，他回忆着昨天覃奶奶对他说的话。
她轻轻握住卓清樾的手：“我知道，小卓你聪明，我走后你要替我好好照顾小阳啊。”
那握手的力度，和没握一个样。
卓清樾垂着脑袋，掩住眼里的泪水，“好。”
“没关系，以后我陪着你，我替覃奶奶保护你。”
覃向阳回抱住卓清樾：“好。”
后面人们路过那段小路，偶尔会听到些许小孩子说话的声音，只是相较于之前，声音小了不少，那个爱笑的声音，也不怎么发出。
一天傍晚，覃母趴在覃向阳的床边，轻轻叫醒他：“小阳快醒醒，我们要搬家啦，爸爸妈妈带你去大房子好不好。”
听到要搬家，覃向阳弹射样起床：“那卓清樾呢，他可不可以和我们一起走。”
覃母听到这，有些震惊：“当然不可以啦，他也有自己的家呀。”
覃向阳听到这，鼻尖酸起，用力摇着头，哭道：“我不要走！我不要！奶奶都离开我了！我不想再离开卓清樾了！我不走！”
“听话啊小阳，爸爸在楼下等着我们呢，你还可以回来看小卓呀，对不对？”覃母轻轻拍拍他的头。
覃向阳开始不再小声，他哭得撕心裂肺，喉咙里的痰卡住，泪水不断涌出来，枕边都湿透了：“我不走！我不要走！要走你们走！我不走！我不信你们！之前说奶奶只是睡一觉，可是她为什么走了？我不相信。”
他哭的眼睛红肿，脸颊都是泪痕，还时不时打着哭嗝，小手紧紧抓着床单不松手。
这时覃父爬上楼，或许是这几天忙这忙那累极了，他的态度不怎么好：“你快点！男子汉哭什么哭？爸爸妈妈最近真的很累！可不可以乖一点！啊？我数三秒钟。”
“三…”
覃母上前阻止：“好了好了，别跟孩子说气话，还真数起来了。”
说完转身：“小阳啊…”
覃向阳拿住一旁卓清樾帮他抓的娃娃，哭着上了车。
车子启动时，他一直看着卓清樾房间的窗户。
他想对卓清樾说再见，奈何车子很快启动，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面前的房子变小，再变小，直到转弯再也看不见。
卓清樾第二天像往常一样去覃向阳家，却听奶奶说他们最晚就搬家离开。
他看着书桌上写着的字，沉默回了房间。
晚上的月亮又大，又圆。算算日子，今天是农历的十五号，是满月。
合家团圆的日子。
卓清樾只是趴在窗口，静静看向窗外，那栋房子灯不再如往常那样亮起，他所看到的，只是没有痕迹的黑。
手指不断捏着未送出去的玩偶，心里想：覃奶奶对不起，不能替你保护覃向阳到大了。
沙城虽小，却总能在有蝉鸣的地方听到两种声音，一是小男孩爽朗的大笑声，一是老奶奶慈祥的声音。可是你离近了看，却发现在他们的旁边还有一个勾唇微笑，不出声的帅气小伙。
只是在一个平常普通的秋季之后，就再没听到过这些声音。
听邻居说是搬走了。
后来呀，总可以看见一个小男孩自己坐在门前，手里握着玩偶，眼睛无神盯着某处，从他的视角向前看，就会发现他所视之物，是邻居家冒出了头的银杏树。
覃向阳搬走的途中，思绪放远。
我对于沙城的留恋寄托在了你身上，你要替我照顾好我们的小基地。
可是那个房子被人买走了，秋千吗？自然是留给他们的孩子玩了。
卓清樾看着新住客搬进那个房子，心里想，这要是被覃向阳看到了，得气死。
最后看了眼，回了自己的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