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旧部归心,前尘尽释 都结束了。 ...
-
太平日子一晃而过,寒冬悄然落幕,转眼便是开春。
京城的冰雪渐渐消融,冻土松动,街边的柳枝抽出嫩黄新芽,墙角的草芽顶开泥土,天地间褪去冬日的素白,慢慢染上一层清新的浅绿。风不再凛冽刺骨,变得温润柔和,吹在人脸上带着万物复苏的生机。
曾经权倾朝野、步步暗藏杀机的摄政王府,如今早已被萧珩下旨改为皇家行宫,院落依旧是旧时模样,亭台楼阁、一草一木都未曾改动,可弥漫在其中多年的紧绷、危局、阴谋与杀气,早已随着旧朝落幕、真相大白,彻底烟消云散。
整座府邸安静祥和,再也没有深夜密探,没有暗藏的死士,没有剑拔弩张的对峙,只剩下春风拂过庭院的温柔,和岁月沉淀下来的安稳。
秦忠依旧是宫中大总管,兼管着行宫上下事宜。从前跟着萧珩时,他整日神色严肃、步履匆匆,一颗心时刻悬着,既要防备朝中暗箭,又要护着王爷安危,还要盯着府中那个心思难测的苏惊锦;如今天下太平,陛下与掌棋夫人情深意笃,他脸上的紧绷褪去大半,眉眼间多了几分松弛的笑意,连走路的步子都轻快了许多。
这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萧珩换下龙袍,身着一身素色常服,没有摆帝王仪仗,只带了几名贴身侍卫,亲自陪着苏惊锦,一同前往昔日的摄政王府。
此行不为游赏,不为怀旧,只为一件事——祭拜大雍先帝、皇后以及太子的灵位。
当年宫城破、烈火焚宫,苏惊锦的父皇母后与兄长以身殉国,尸骨未能保全。
萧珩登基之后,第一件事便是下旨以最高规格制作大雍帝后与太子的衣冠,正式安葬于皇陵,追封谥号,年年供奉,从未间断。
那场牵动天下、蒙冤三年的灭国血案,他虽是被嫁祸之人,却始终心怀愧疚。他欠天下人一个清白,欠苏惊锦一个交代,更欠大雍亡魂一份敬重。
此次祭拜,他坚持亲自陪同,以帝王之身躬身行礼,既是致歉,也是告慰。
车驾平稳行至行宫门前,秦忠早已带人在门外等候,见二人到来连忙躬身行礼,神色恭敬却不惶恐:“陛下,夫人,一切都已备好。”
萧珩微微颔首,伸手自然地扶住苏惊锦的手,扶她下车,动作温柔细致,生怕她脚下打滑。
苏惊锦微微点头示意,神色平静温和,没有丝毫波澜。
走进昔日熟悉的府邸,她心中没有恨,没有怨,没有当年潜伏时的紧绷,也没有复仇时的凌厉。这里曾是她日夜筹谋、伺机复仇的地方,是她与萧珩针锋相对、爱恨纠缠的起点,可如今再踏足,只剩下一片释然与安宁。
灵堂早已布置妥当,简洁庄重,香烛齐备,正中供奉着大雍先帝、皇后、太子的牌位,素白洁净,庄严肃穆。
苏惊锦缓步走到灵前,从侍女手中接过一炷香,在烛火上点燃,双手捧着,静静躬身三拜。
她没有痛哭流涕,没有悲戚失态,更没有压抑多年的委屈爆发。只是安安静静,神色平和,像是在与最亲近的家人轻声诉说。
父皇,母后,兄长。
女儿来看你们了。
仇,已经报了。
那个勾结北狄、泄露布防、纵火屠城、嫁祸萧珩、让我大雍山河破碎、让宗室惨死、让天下流离的真凶,已经伏诛,魂归黄泉,再不能祸乱人间。
萧珩并非仇人,而是被陷害之人。这三年,我恨错了人,怨错了人。
如今,北狄臣服,边境无患,朝堂清明,百姓安乐。新朝轻徭薄赋,吏治清明,天下重归太平,再无战火,再无颠沛。
你们用性命守护的江山,如今依旧安稳;你们牵挂的万民,如今安居乐业。
所有的冤屈都已昭雪,所有的仇恨都已了结。
你们,可以安息了。
她将香插入香炉,动作轻缓,目光虔诚,心中最后一块沉甸甸的石头,终于彻底落地。
萧珩始终站在她身后一步之遥的位置,没有上前,没有打扰,只是安静地陪着她,以无声的姿态守护。他知道,这一刻是属于她与家人的告别,他只需在旁相伴,便是最好的支持。
等到苏惊锦祭拜完毕,缓缓转过身,萧珩才上前一步,轻轻握住她微凉的手,眼底满是温柔:“都好了。”
苏惊锦抬眸看向他,轻轻点头,眼底清澈透亮,没有半分阴霾:“嗯,都好了。”
祭拜仪式至此结束,两人正准备移步前堂,行宫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整齐却轻缓的脚步声。
秦忠快步上前查看,片刻后回身躬身禀报:“陛下,夫人,是林墨统领带着当年的大雍旧部,在府外跪地等候,求见夫人与陛下。”
苏惊锦微微一怔,随即眼底泛起一丝动容。
萧珩神色平静,淡淡开口:“让他们进来。”
不多时,林墨带着数十名大雍旧部,清一色素衣素袍,神色恭敬肃穆,步伐整齐地走进院中。
众人一见到苏惊锦与萧珩,没有丝毫犹豫,齐齐单膝跪地,动作整齐划一,声音沉稳有力,响彻庭院:
“属下参见掌棋夫人!参见陛下!”
这一拜,不再是为旧朝,不再是为复国,而是真心实意的臣服与敬意。
想当年,这些人个个心怀国仇家恨,将萧珩视作不共戴天的死敌,日日磨刀霍霍,只盼有朝一日杀了萧珩,复兴大雍;他们跟着苏惊锦潜伏隐忍,数次涉险,数次与死亡擦肩而过,心中只有复仇与复国两个念头。
可如今,真相大白天下,皇后伏诛,萧珩洗清冤屈,新君仁厚开明,善待旧臣,保留宗庙,安抚遗民,更平定边患,让天下重归太平。
复国早已没有意义,仇恨也早已没有必要。
他们从心底里,臣服于这位胸襟宽广、心系百姓的新帝,也真心祝福自家公主,终于走出血海深仇,得遇良人,安稳余生。
众人跪拜之后,林墨起身,上前一步,躬身抱拳,神色郑重,语气恳切:
“陛下,夫人,今日我等旧部齐聚于此,是有一事,正式向陛下与夫人请命。”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身后一同出生入死的弟兄,再次躬身:
“我等昔日为保大雍、为报血仇,聚集一方,如今乱世已过,太平降临,国仇已报,心愿已了。我等商议已定,愿就此解散所有旧部势力,销毁兵器名册,卸甲归田,回乡务农,从此不问政事,不问朝堂,守着妻儿田地,安安稳稳度过余生。”
一席话,说得坦荡释然,没有不甘,没有不舍,只有尘埃落定的轻松。
苏惊锦看着眼前这些追随她多年、陪她走过最黑暗岁月的旧部,心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感激,有心疼,有不舍,更多的却是欣慰。
这些人为了她,为了大雍,耗尽了最好的年华,放弃了安稳日子,在刀尖上行走,在风雨里漂泊,吃尽了苦头,受尽了煎熬。
他们本该有自己的人生,有自己的家庭,有平淡幸福的日子。
苏惊锦轻声开口,声音温柔却清晰,带着发自内心的体谅与成全:
“这些年辛苦你们了。”
“为了我,为了大雍,你们抛却安稳,出生入死,不离不弃,我这一生都铭记于心。”
“如今天下已定,乱世已过,太平真正到来。你们都回家吧,回到自己的故土,娶妻生子,侍奉双亲,耕种劳作,过普通人的安稳日子。”
她目光温柔,逐一扫过众人:
“这便是对我最好的交代,也是对大雍所有亡魂最好的告慰。”
林墨与一众旧部听得眼眶发热,鼻尖发酸,许多人早已红了眼眶,强忍泪水。
他们追随多年的公主,终于放下了所有仇恨,真正走向了安稳;他们为之奋战的信仰,终于有了最好的结局。
众人再也抑制不住情绪,重重叩首,声音带着哽咽,却无比坚定:
“属下遵命!”
“愿夫人与陛下,情深意重,岁岁安康!”
“愿陛下江山永固,天下万世太平!”
声声叩拜,字字赤诚。
萧珩看着眼前这一幕,神色郑重,缓缓抬手,声音沉稳威严,却带着十足的诚意与体恤:
“诸位昔日忠义,为保旧主,为护家国,朕铭记于心,敬重万分。”
“今日诸位卸甲归田,寻求安稳,朕成全你们。朕下旨,赐诸位每人良田百亩,白银万两,免除十年赋税,地方官府一律妥善安置,护你们一世安稳,再无后顾之忧。”
重赏之下不是收买,不是安抚,而是对一份忠义的认可与回馈。
众人再次叩首,声音洪亮,感激涕零:
“谢陛下隆恩!陛下圣明!”
一番拜别之后,林墨带着一众旧部再次向苏惊锦与萧珩躬身行礼,而后转身,一步步走出行宫大门。
没有回头,没有留恋。
背影挺直,却又无比轻松释然。
他们终于卸下了背负多年的重担,放下了国仇家恨的枷锁,从此走向属于自己的、平凡安稳的人生。
苏惊锦站在庭院中静静望着他们远去的方向,直到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尽头才轻轻叹了一口气。
那一声叹息,没有伤感,没有遗憾,只有彻底的放下。
林墨等人,是她与旧时光、与大雍、与仇恨最后的牵绊。
如今旧部解散,各归其位,最后一丝与过去的牵扯,也终于彻底斩断。
从此,世间再无昭宁公主的复仇旧部,再无大雍残余势力,只有一群归于田园、安度余生的寻常百姓。
萧珩轻轻上前,从身后温柔拥住她,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声音低沉温柔,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宣告:
“都结束了。”
所有的仇恨,所有的恩怨,所有的牵绊,所有的过往。
都结束了。
苏惊锦靠在他温暖安稳的怀抱里,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听着他沉稳的心跳,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一片澄澈安宁,再无半分阴霾。
她轻轻点头,转过身,抬手搂住他的腰,仰头看向他,眉眼温柔,笑意浅浅:
“嗯,结束了。”
“从今往后,没有大雍,没有仇恨,没有复仇,没有牵绊。”
“只有我们。”
“只有这万里江山,与天下太平。”
前路漫漫,一马平川。
朱门恩怨了,家国共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