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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风定宫深,岁月安然 “朕有江山 ...
卷首语:朱门恩怨了,家国共长安。从此人间无战事,唯有君心似我心。
景和元年,深冬。
几场接连落下的大雪将整座京城裹得严严实实,银装素裹,万里洁白。宫墙巍峨,琉璃覆雪,飞檐翘角在寒风中静静矗立,昔日弥漫在皇宫上下的刀光剑影、暗流涌动、阴谋诡谲,早已随着旧主覆灭、新朝安定,消散得无影无踪。
这一年,是大靖改朝换代后的第一年,也是天下真正重归安宁的第一年。
冷宫之中,祸乱朝纲、通敌叛国的皇后已被赐死,临终前再无半分昔日威仪,只剩怨毒与不甘,终究为自己的野心付出了性命代价。被当作棋子操控的前太子,终身圈禁东宫,无过无恶,得以保全性命,也算乱世之中难得的善终。北方边境,北狄主力在黑风口一役全军覆没,首领被俘,部族分裂内乱,再无抗衡中原之力,不得不遣使入京,俯首称臣,年年纳贡,承诺永不犯边。
朝堂之内,萧珩雷厉风行,轻徭薄赋,整顿吏治,裁撤冗官,严惩贪腐,重用贤能之士,不论出身、不问新旧,唯才是举。不过短短数月,曾经民生凋敝、国库空虚、势力倾轧的乱局彻底扭转,文武百官各司其职、同心协力,地方政令畅通、百姓安居乐业,新朝气象蒸蒸日上,一派海晏河清的盛世开端。
天下太平,江山安稳,万民归心。
而在这深宫之中,有一个人,始终是最特别的存在。
苏惊锦依旧没有入住中宫,没有接受萧珩三番五次提出的后位,也不曾接受任何足以彰显尊贵的繁复封号。她安安静静住在昔日的汀兰院,一院清雅,几丛兰草,窗前永远摆着一副不曾撤去的棋盘,日子过得简单、清净、自在。
萧珩从未勉强,反而依着她的心意,下了一道独一无二的圣旨——册封苏惊锦为“掌棋夫人”。
圣旨之中,明言特许掌棋夫人无需礼制约束,随时出入御书房伴君左右,参议朝政,衣食住行、礼遇规格堪比皇后,甚至在许多细节之上更胜几分。中宫之位悬空,后宫无主,可整个皇宫上下,从嫔妃宫女到太监侍卫,无人敢有半分异议。
人人心中都清楚,掌棋夫人无皇后之名,却有皇后之实;无凤冠霞帔,却是陛下放在心尖上、捧在掌心里的唯一之人。
昔日“前朝公主”的身份,早已随着真相大白、天下安定,被所有人彻底淡忘。再也无人敢在她面前提及“亡国”“旧主”“孽种”之类的字眼,只剩下敬重、亲近,与发自内心的叹服。
那些曾经剜心刻骨的亡国之痛,那些颠沛流离、朝不保夕的苦难,那些隐忍蛰伏、一心复仇的激烈,那些爱恨纠缠、进退两难的挣扎,都随着时光流转、风雪覆盖,渐渐沉淀成岁月深处一场遥远的旧梦。
梦醒之后,是安稳,是温柔,是人间皆安。
这日,晨光微熹,天色刚亮,东方泛起一层淡淡的鱼肚白。
汀兰院内静谧无声,兰草被薄雪覆盖,却依旧透着一股清雅之气。苏惊锦早早起身,没有惊动太多宫人,只唤了云姑姑进内室为她晨起梳妆。
云姑姑拿着象牙梳,站在她身后,细细为她梳理乌黑长发。铜镜之中,映出一张温婉安宁的容颜,眉眼柔和,神色淡然,再无昔日的冰冷、戒备与锋芒,只剩下岁月沉淀后的温润与平和。
云姑姑看着镜中的女子忍不住笑着轻叹,语气里满是欣慰与心疼:“公主,您如今总算苦尽甘来了。”
一句“公主”,唤的是过往,是心疼,是这么多年相依为命的不易。
从金碧辉煌的大雍皇宫,到国破家亡的流离,从隐姓埋名潜入摄政王府,到步步为营复仇雪恨,再到如今深宫安稳、得遇良人,云姑姑陪着她走过了最黑暗、最煎熬、最绝望的路,如今终于等到了拨云见日的一天。
苏惊锦望着镜中的自己,唇角微微上扬,眼底一片柔和安宁,没有半分戾气,没有半分沧桑,只有心安。
是啊,苦尽甘来。
这四个字,她等了整整三年,也熬了整整三年。
曾经,她以为自己这一生,只会被仇恨填满,在刺杀、阴谋、逃亡与死亡中落幕,最终落得孤身一人、魂归无处的下场。
她从未敢奢望有朝一日大仇得报,真凶伏法,家国重归太平,她还能守着一个真心待她、护她、信她的人,看这山河无恙,人间皆安。
命运兜兜转转,终究是善待了她。
“云姑姑,以后别再叫我公主了。”苏惊锦轻声开口,声音柔软而坚定,“大雍已亡,宗庙留存只为安民心,于我而言,早已是过往。如今这世上再无昭宁公主,只有苏惊锦。”
只有苏惊锦。
只是萧珩的苏惊锦。
不再是前朝帝女,不再是复仇孤女,不再是掌棋之人,只是一个被人放在心尖上、可以安稳度日、随心而活的女子。
云姑姑听得心头一热,眼眶瞬间泛红,连忙拿着帕子轻轻拭去眼角的湿润,用力点头,声音带着哽咽却满是欢喜:“好,好,老奴记住了!以后不叫公主,就叫苏夫人,咱们安安稳稳过日子,再也不用提心吊胆,再也不用受苦了!”
主仆二人正说着话,汀兰院外忽然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
沉稳,轻柔,不疾不徐,带着独有的暖意,没有帝王的仪仗威严,没有侍从的簇拥喧哗,只有一个人的脚步,清晰而亲切。
苏惊锦眼底瞬间泛起一层温柔的笑意,不用回头她也知道是萧珩来了。
果不其然,院门轻轻被推开,萧珩一身常服,未带任何侍从,独自一人缓步走了进来。他刚刚下过早朝,身上的明黄色常服还带着朝堂的肃穆,眉宇间残留着一丝处理朝政的威严与锐利,可当他的目光穿过廊下,稳稳落在内室窗前的苏惊锦身上时,那层冷硬的威严瞬间融化,化作无边无际的温柔与缱绻。
整个世界,仿佛在他看向她的那一刻,都静了下来。
萧珩快步走到她身边,目光第一时间落在她单薄的肩头,眉头微蹙,带着几分心疼与责备,语气却轻柔得不像话:“今日怎么起得这么早?天寒地冻,室内地龙虽暖,也该多披一件厚衣才是。”
说着,他自然而然地伸出手,牢牢握住苏惊锦的手。
她的指尖微凉,他下意识地握紧,用自己掌心的温度一点点温暖她,动作自然亲昵,没有半分帝王的架子,全然是寻常丈夫对待心爱妻子的模样。
苏惊锦心头一暖,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微微仰头看向他,眉眼弯弯,笑意浅浅:“睡不着,躺到天亮也是清醒,想着院中梅花开得正好,被雪衬着应当好看,便想着起身去看看。”
汀兰院墙角种着几株腊梅,每年深冬绽放,花色金黄,香气清冽,是她昔日最爱的景致。只是从前国破家亡,无心赏景;如今安稳度日,才有闲情看风花雪月。
“梅花再好看,也得等日头暖了再去。”萧珩无奈又宠溺地笑了,伸手轻轻拂去她发梢沾到的一点细绒,“冻着了怎么办?朕会心疼。”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期待,又有几分孩子气的好胜:“不过既然醒了,正好。看完梅花,陪朕去御书房对弈,昨日那局棋朕输得不服气,今日定要与你再分胜负,一雪前耻。”
昨日午后,两人在御书房闲弈,苏惊锦以半子险胜,萧珩嘴上说着心甘情愿,心里却暗暗憋着一股劲,一心想赢回来。
苏惊锦回眸看向他,眼波流转,笑意清澈,毫不留情地拆穿他:“陛下怕是又要输。”
“输也无妨。”萧珩低声笑道,凑近了些,声音压低,带着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温柔,“这天下,这江山,这棋局,输给谁都不甘心,唯独输给你,朕心甘情愿,输多少次都乐意。”
一句话,说得苏惊锦脸颊微微发烫,轻轻别过头,避开他太过灼热的目光,可眼底藏不住的笑意,早已出卖了她的心意。
云姑姑站在一旁,看着两人这般温情脉脉的模样,早已悄悄退到廊下,把空间留给这对历经磨难、终得圆满的人,脸上挂着欣慰的笑容,再也不肯上前打扰。
晨光穿过窗棂,透过薄薄的窗纸,温柔地落在两人身上,暖意融融,驱散了深冬所有的寒意。
室内兰香清雅,棋子温润,窗外雪色洁净,梅香隐隐。
庭前风定,尘念皆安,岁月温柔得不像话。
萧珩牵着苏惊锦的手,缓步走出内室,来到院中。
墙角几株腊梅果然开得正好,花瓣被白雪覆盖,半露半掩,香气清冽淡雅,随风飘散,沁人心脾。苏惊锦停下脚步,微微俯身,轻轻拂去花瓣上的积雪,动作轻柔,眉眼间满是安宁。
萧珩就站在她身侧,静静看着她不说话,只觉得满心满眼都是安稳。
他曾征战四方,见惯尸山血海,执掌权柄,历经阴谋诡谲,以为自己这一生,只会是一个孤高冷血的将帅,注定高处不胜寒。
直到遇见她,恨过,误会过,守护过,并肩过,才明白,江山再美,不及她眼底一笑;权柄再重,不如她手心一暖。
“在想什么?”苏惊锦回头,见他出神,轻声问道。
萧珩回神,握住她的手收紧,笑道:“在想,朕这一生,最幸运的事,不是登基为帝,不是平定天下,而是没有错过你。”
苏惊锦心头一颤,抬眸看向他,眼底水光微动,却笑得温柔:“我也是。”
没有错过,没有放手,没有在仇恨中迷失,没有在风雨中走散。
从血海深仇到共守太平,他们走过了最黑的夜,终于迎来了最亮的光。
两人在院中静静站了片刻,日头渐渐升高,暖意更浓。
萧珩怕她久站受凉,轻轻拥着她的肩,往回走:“走吧,去御书房,朕让御膳房准备了你爱吃的点心,咱们一边下棋一边吃。”
“好。”苏惊锦点头,顺从地跟着他的脚步。
一路走过宫廊,积雪皑皑,宫人侍卫远远见到纷纷躬身行礼,不敢抬头打扰,眼中满是恭敬与祝福。
御书房内早已收拾得干净温暖,龙案旁的软榻铺着厚厚的锦褥,棋盘、棋子、热茶、点心,一应俱全。
萧珩让人退下,关上殿门,偌大的御书房,只剩下他们两人。
没有君臣,没有帝后,没有江山博弈,只有一对寻常眷侣闲坐对弈,笑语温言。
萧珩执黑,苏惊锦执白,棋子落下,清脆悦耳。
他依旧棋路凌厉,却处处留着分寸;她依旧沉稳细腻,步步从容不迫。
没有胜负心,没有算计意,只图一份闲适,一份心安。
“阿锦,”萧珩落下一子,忽然开口,语气认真,“中宫之位,朕永远为你留着。你若不想做皇后,便一辈子做掌棋夫人,朕陪着你,一辈子不立后。”
苏惊锦抬眸,轻轻摇头,笑意温柔:“我知道。可我不想做皇后,我只想做苏惊锦。”
做与你并肩、懂你心事、陪你守江山、伴你度余生的苏惊锦。
不困于宫规,不陷于礼制,随心而活,安稳度日。
萧珩看着她,眼底满是动容,伸手握住她的手,越过棋盘,十指紧扣:“好,都依你。你想做什么,便做什么;你想如何,便如何。朕的天下,就是你的天地。”
棋局终了,又是苏惊锦险胜。
萧珩哈哈大笑,毫无输棋的沮丧,反而满眼骄傲:“朕的夫人,果然天下第一聪慧。”
苏惊锦轻笑:“陛下又哄我。”
“不是哄,是真心话。”萧珩认真道,“朕有江山万里,不及你一人心安。”
话说某一次对弈中,萧珩一看快输了棋局,突然执起苏惊锦的手开始说情话,另一手偷偷在棋盘上移动两子,结果被人抓了个正着。
萧珩:“……这两颗棋子没放正,我移一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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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风定宫深,岁月安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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