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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彼此彼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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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林思妤和叶迟启程回京城。
来的时候急着赶路，马蹄子都快冒烟了。这回不一样，协议签了，人放了，天大的事也得等回京再说。两人索性放慢了速度，走走停停。
傍晚时分，他们停在一处水溪边。
溪水清得很，能看见底下的石头，偶尔有鱼影子一晃而过。两边是矮矮的灌木，远处有鸟在叫，叫得很自在。
林思妤把马拴在树上，走到溪边蹲下，伸手试了试水温。
凉丝丝的，正好。
她站起来，回头看叶迟。叶迟正从马背上卸行囊，动作慢悠悠的。
“今晚吃鱼。”林思妤宣布。
叶迟抬头看她。
林思妤已经开始卷袖子了，一边卷一边往溪边走：“你等着，我给你抓条大的。”
叶迟把行囊放下，走到溪边，站在岸上看她。
“你会抓鱼？”他问。
那语气平平的，但林思妤听出了一点怀疑。
她回头瞪他：“瞧不起谁？”
叶迟没说话，但那表情分明在说“我就是瞧不起”。
林思妤哼了一声，把靴子也脱了，挽起裤脚，踩进水里。
“嘶——”她倒吸一口气，“有点凉。”
叶迟站在岸上，抱着胳膊看她。
林思妤在水里站定，盯着水面，一动不动。
叶迟等了一会儿，没见她动，问：“你在干什么？”
“等鱼。”林思妤头也不回。
“鱼会自己游到你手里？”
“你闭嘴。”
叶迟闭了嘴。
溪水哗啦啦地流，林思妤站在水里，像个石像。
一条鱼慢悠悠游过来，从她脚边擦过去。
林思妤猛地一扑——
扑空了。
她整个人栽进水里，扑腾了两下才站起来，头发湿了，脸上挂着水珠，衣襟上也湿了一片。
叶迟站在岸上，嘴角动了动。
“想笑就笑。”林思妤抹了一把脸，凶巴巴的。
叶迟没笑，但那嘴角明显在抖。
林思妤瞪他一眼，继续盯着水面。
又一条鱼游过来。
这回她学聪明了，没急着扑，等鱼游近了，慢慢弯下腰，双手伸进水里——
猛地一合！
鱼从她手心里滑出去，尾巴甩了她一脸水。
林思妤：“……”
叶迟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那笑声很轻，但在傍晚的溪边格外清晰。
林思妤转过头，瞪着他。
叶迟收了笑，但那眼睛里还有笑意，亮亮的。
“你来。”林思妤从水里走上来，一把把他往溪边推，“你不是聪明吗？你来抓。”
叶迟被她推得踉跄两步，站在溪边没动。
“我不太会。”他说。
“不太会？”林思妤抱着胳膊，“那你笑我？”
叶迟沉默了一瞬，开始卷袖子。
林思妤愣了一下，看着他脱了靴子，挽起裤脚，慢慢踩进水里。
溪水没过他的脚踝，他站定，盯着水面。
林思妤站在岸上，抱着胳膊看，心里暗想：行啊，装得挺像那么回事。
叶迟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像根插在水里的木桩。
林思妤等了一会儿，没见他动，正要开口——
忽然看见他猛地一弯腰！
双手狠狠往水里一插！
然后直起身。
手里空空如也。
连根水草都没有。
林思妤愣了一下，然后——
“哈哈哈哈哈哈——”
她笑得弯下腰，眼泪都快出来了。
“我还以为你多厉害呢！”她指着叶迟，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原来、原来你刚才那两下是蒙的！”
叶迟站在水里，低头看着自己空空的双手，沉默了一瞬。
叶迟等她笑够了，慢慢走上来，站在她面前，浑身滴着水。
“咱俩彼此彼此吧。”他说。
林思妤收了笑，瞪他：“谁跟你彼此彼此？我可是差点抓到了。”
“差点。”叶迟重复。
“……”
林思妤正要反驳，叶迟忽然看向她身后，眼睛一亮。
“你看！那边有鱼！”
林思妤猛地回头，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哪里哪里？我怎么没看到？”
她盯着水面看了半天，什么也没看见。
“就在那儿啊，那么大一条。”叶迟在她身后说。
“哪儿啊？你指给我看——”
话音未落，一股凉意从天而降。
林思妤猛地转过头。
叶迟站在她面前，双手还保持着泼水的姿势，脸上带着一种她从来没见过的表情——
那表情叫得意。
水珠顺着他嘴角往下滴，他还冲她挑了挑眉。
“在这呢。”他说。
林思妤愣住了。
她低头看看自己湿透的衣服，又抬头看看他那张欠揍的脸。
“叶——迟——！”
叶迟转身就跑。
可惜他忘了自己刚脱了靴子，光着脚踩在石头上，没跑两步就——
“哎哟。”
他一屁股坐在溪边，疼得龇牙咧嘴。
林思妤大步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叶迟坐在地上，抬头看她，一脸无辜。
“林将军，我错了。”
林思妤蹲下来，凑近他，笑得特别温柔。
“错哪儿了？”
叶迟看着她那张笑脸，后背有点发凉。
“不该泼你水。”
“还有呢？”
“不该骗你说有鱼。”
“还有呢？”
叶迟想了想：“不该笑你？”
林思妤点点头，站了起来。
叶迟刚松一口气，就看见她往溪边走去。
然后她弯下腰，双手捧起一捧水。
叶迟脸色一变：“林思妤——”
已经晚了。
一捧水劈头盖脸浇下来。
叶迟坐在原地，从头湿到脚，头发贴在脸上，水珠顺着下巴往下滴。
林思妤站在他面前，抱着胳膊，满意地点点头。
“咱俩彼此彼此。”她说。
叶迟抬手抹了一把脸，看着她。
看着看着，忽然笑了。
那笑容从嘴角漫开，一直漫到眼睛里。
林思妤被他笑得一愣。
“笑什么？”
叶迟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眼睛里亮亮的。
林思妤被他看得不自在，别开眼。
“行了行了，快去生火，我再试试。”
林思妤把叶迟打发走，重新挽起裤脚，踩进水里。
这回她认真了。
她盯着水面，一动不动。溪水从她小腿边流过，凉丝丝的，她浑然不觉。
一条鱼慢悠悠游过来。
她没动。
又一条游过来。
她还是没动。
叶迟在岸上生火，时不时抬头看她一眼。火光刚刚燃起来的时候，他忽然看见她动了——
猛地一弯腰，双手往水里一插！
再直起来的时候，两条鱼在她手里扑腾。
两条。
叶迟愣了一下。
林思妤转过身，举着那两条鱼，脸上笑得跟开了花似的。
“看见没！”她举着鱼往岸上走，水花溅了一路，“看见没看见没！”
叶迟看着她走过来，浑身湿淋淋的，头发贴在脸上，眼睛却亮得像点了灯。
“两条。”他说。
“两条！”林思妤把鱼举到他脸前，差点怼他鼻子上，“大的！两条大的！”
叶迟往后躲了躲。
林思妤把鱼往地上一扔，叉着腰，下巴抬得老高。
“刚才是谁说‘咱俩彼此彼此’来着？”
叶迟没说话。
林思妤凑近他，笑得特别得意：“现在谁跟谁彼此彼此？”
叶迟看着她那张近在咫尺的脸，火光在她眼睛里跳。
“你厉害。”他说。
林思妤满意了，哼了一声，转身去收拾那两条鱼。
一边收拾一边嘴里还念叨：“两条大的，两条哦，有人一条都没抓着，还笑我……”
叶迟坐在火堆旁，看着她忙活的背影，嘴角翘起来。
“听见没？”林思妤头也不回，“说的就是你。”
“听见了。”叶迟说。
林思妤回头看他一眼，对上他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愣了一下，又飞快转回去。
“这还差不多。”她小声嘟囔。
叶迟在火堆旁坐下，把那两条鱼串在树枝上，慢慢翻烤。
林思妤坐在他对面，抱着膝盖，盯着火苗发呆。火光映在她脸上，明明灭灭的，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叶迟看了她一眼，没说话，继续翻鱼。
鱼皮渐渐变成金黄色，油脂滴进火里，发出滋滋的响声，香味慢慢飘散开来。
“好了。”叶迟把其中一条递过去，“给你。”
林思妤接过来，凑近闻了闻。
“好香啊。”她抬眼看他，嘴角带着笑，“虽然抓鱼不怎么样，烤鱼倒是有两下子。”
叶迟翻鱼的手顿了顿。
他抬起眼看她，表情特别认真。
“那当然得香了。”他说，“我小时候的梦想，是当大厨。”
林思妤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出了声。
“真的假的？”她笑得眼睛弯起来，“我都没看过你做饭。”
叶迟继续翻自己那条鱼，语气一本正经：“那是因为没机会。平时在营里，哪轮得到我动手。”
林思妤咬了一口鱼，嚼着嚼着，还是想笑。
“大厨？”她又问了一遍，像是确认自己没听错。
叶迟点点头：“大厨。”
“不是军师？”
“那是后来的事。”叶迟说，“小时候在街上，看见酒楼的厨子颠勺，火苗蹿起来老高，觉得特别神气。”
林思妤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小萝卜丁一样的叶迟，站在酒楼外面，踮着脚看人家炒菜，眼睛亮晶晶的。
她又笑了。
“那后来怎么没当？”
叶迟沉默了一瞬。
“后来……”他顿了顿，抬起眼看她，表情忽然变得认真起来，“后来发现我这么帅气的长相，不适合当厨师。”
林思妤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你——”她指着他的鼻子，“你少来！”
叶迟眨了眨眼：“怎么了？”
“什么叫长相不适合当厨师？”林思妤瞪他，“厨师怎么你了？”
叶迟想了想，一本正经地说：“我怕客人光顾着看我，忘了吃饭。”
林思妤被噎住了。
她张着嘴，半天憋出一句：“……你脸皮怎么这么厚？”
“逗你的。”他说，“梦想这种事，说着玩的，谁还真当回事。”
林思妤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叶迟被她看得不自在，低头翻鱼。
“你小时候的梦想也是当将军吗？”叶迟问她。
林思妤咬了一口鱼，嚼着嚼着，眼睛亮起来。
“是啊。”她说，语气里带着点小得意。
叶迟等着她往下说。
林思妤把鱼放下，抱着膝盖，望着火堆，嘴角翘着。
“我爹是将军。”她说，“从小我就觉得他特别神气，穿着铠甲骑在马上，所有人听他号令。”
叶迟看着她，火光在她眼睛里跳。
“我就跟他说，爹，我长大了也要当将军。”林思妤说着，自己先笑了，“你猜他怎么说？”
叶迟想了想：“他说女孩子不能当将军？”
林思妤摇头，笑得眼睛弯起来。
“他说，那你可得练好本事，别到时候上了战场还得爹来救你。”
叶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后来呢？”
“后来他就开始教我功夫。”林思妤比划了两下，下巴微微扬起，“我十二岁就能打倒十几个壮汉。”
叶迟挑眉：“真的假的？”
林思妤瞪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说“你敢不信试试”。
“当然是真的。”她哼了一声，“我爹亲口说的——‘这丫头，是老天派来收拾我的。’”
叶迟笑出了声。
夜越来越深，火堆燃尽了，只剩暗红色的余烬。
林思妤靠在一棵歪脖子树上，脑袋一点一点往下滑。她本来想守夜，但这几天太累了，眼皮沉得像灌了铅。
滑着滑着，脑袋忽然碰到一个软乎乎的东西。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自己正靠在叶迟肩膀上。
他不知什么时候挪过来的，也靠在树上，闭着眼，呼吸均匀。
林思妤第一反应是弹开，可她刚一动，叶迟的肩膀也跟着动了动。她赶紧僵住，不敢动了。
她偷偷抬眼看他。
余烬的微光映在他脸上，把轮廓勾得很柔和。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了一小片阴影。
林思妤盯着看了几秒，忽然反应过来，脸腾地烧起来。
应该推开他。
可她刚想动，叶迟忽然往她这边歪了歪，脑袋轻轻靠在她头顶上。
林思妤彻底僵住了。
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她张着嘴，大气都不敢出。
过了好一会儿，心跳才慢慢平复下来。
还好他没醒。
她慢慢放松下来，靠在他肩膀上，盯着余烬发呆。
发着呆，眼皮又开始沉了。
算了。
就靠一会儿。
一会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