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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小年最担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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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宴辞抱着人起身的时候,谢淮年已经半梦半醒,整个人软得像一捧棉花,任由他摆布。
他没有开灯,只借着窗外透进来的一点月光,脚步轻缓地往卧室走。
木地板被踩得几乎没有声音,只有彼此的呼吸,在安静的房间里轻轻交缠。
卧室里只留了一盏床头小夜灯,暖黄的光团不大,却足够照亮彼此的轮廓。
季宴辞轻轻把谢淮年放在床上,动作轻得怕惊扰了他。
刚想直起身,手腕却被人轻轻拉住。
谢淮年闭着眼,睫毛轻轻颤动,手指攥着他的袖口,不肯松开。
“别走。”他声音含糊,带着困意“陪我躺一会儿。”
季宴辞的心瞬间软成一滩水。
“好。”他低低应了一声,顺势在床边坐下,伸手顺了顺谢淮年额前的碎发“我不走,就在这儿陪你。”
谢淮年这才稍稍放松,往床内侧挪了挪,腾出一大半位置,眼睛依旧闭着,像在邀请他。
季宴辞失笑,轻手轻脚躺到他身边,刚一躺下,怀里就扑过来一个温热的身子。
谢淮年像找到了最熟悉的依靠,自然而然地钻进他怀里,脑袋抵着他的胸口,双腿轻轻蜷起,整个人缩成一小团,是从小到大都没变过的睡姿。
“还是抱着你舒服。”谢淮年闷声说,声音软得不像话。
季宴辞伸手揽住他的腰,掌心贴着他后背柔软的睡衣,轻轻拍了拍,像哄一个还没长大的孩子。
“从小就这样,一困就要往我怀里钻。”季宴辞低声笑“小时候在我家午睡,你非要抱着我的胳膊才肯睡,一松手就醒。”
谢淮年脸颊微微发烫,把脸埋得更深:“那不是小时候嘛……”
“现在也一样。”季宴辞低头,鼻尖蹭了蹭他的发顶“在我这儿,你永远都可以不用长大。”
这句话轻轻落在耳边,谢淮年的心跳悄悄慢了半拍,暖意从心口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们是真正意义上的青梅竹马。
从穿开裆裤满地跑,到背着书包一起上学,再到后来各自忙碌,却从来没有真正分开过一天。
两家住对门,父母是几十年的老朋友,几乎是同吃一锅饭、同进一扇门的交情。
谢淮年小时候发烧,是季宴辞的妈妈连夜抱着他去医院;季宴辞考试失利,是谢淮年的爸爸陪着他在楼下散步开导。
所有人都觉得,他们俩就该是一对。
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从朋友到恋人,这一步走得有多小心翼翼,又有多水到渠成。
谢淮年嗯了一声,手指轻轻揪着季宴辞的衣摆,像在把玩一件心爱的玩具。
“其实我小时候,还偷偷想过,以后一定要嫁给你。”他忽然小声坦白,声音轻得像一阵风“那时候不懂什么是喜欢,就觉得跟着你最安全,你什么都能帮我搞定。”
季宴辞的身体微微一僵,随即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震动,温柔得让人安心。
“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谢淮年惊讶抬头。
“你小时候跟你家小狗说过,我刚好在门口听见了。”季宴辞眼底盛满了笑意,“你还说,以后要给我生好多好多小朋友,把他们都养得跟你一样可爱。”
谢淮年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从脸颊红到耳根,恨不得立刻钻进被子里躲起来。
“季宴辞!你居然偷听!”他又羞又恼,抬手轻轻捶打他的胸口,“你坏死了!那么丢人的话你居然记到现在!”
“当然要记,不过你好像生不了”季宴辞抓住他的手,按在自己心口,眼神认真又温柔“但是我还会一直爱着你”
谢淮年的动作一下子停住。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掌心下那沉稳有力的心跳,每一下,都像是为他而跳。
“你那时候……就喜欢我了吗?”他小声问,带着一点不敢相信。
季宴辞沉默了几秒,低头看着他,月光落在他眼底,亮得惊人。
“从你七岁那年,哭着跑到我家门口,说被别的小朋友欺负,躲在我身后抓着我的衣角开始,我就知道,我要护你一辈子。”
没有轰轰烈烈的告白,没有华丽动人的修辞,只是一句平淡到近乎朴素的承诺,却让谢淮年的眼眶瞬间红了。
他从小就被季宴辞护着。被人欺负了,季宴辞替他出头;作业写不完,季宴辞陪他熬夜;生病难受,季宴辞守在他床边;就连长大以后,他熬夜写稿三餐不规律,也是季宴辞天天给他送饭,盯着他睡觉。
原来这份守护,从那么早的时候,就开始了。
“季宴辞……”谢淮年声音微微哽咽,把脸重新埋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我好喜欢你啊。”
“我知道。”季宴辞轻轻吻了吻他的发顶,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我也喜欢你,比你知道的,还要早很多,还要多很多。”
卧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和心跳。
窗外偶尔传来远处零星的鞭炮声,新年的气息还在空气里流淌,温暖而安稳。
谢淮年靠在季宴辞怀里,闻着他身上熟悉的味道,所有的不安、紧张、忐忑,在这一刻全都烟消云散。
他不用害怕明天见家长会出错,不用害怕表现不够好,不用害怕任何人的眼光。
因为他身边的人,是从小护着他长大的季宴辞。
因为他要见的,是从小疼他宠他的叔叔阿姨。
因为他们所有人,都在等着他们光明正大地站在一起。
“困不困?”季宴辞轻声问,手掌轻轻顺着他的后背。
“有一点。”谢淮年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泪都熏了出来,眼睛湿漉漉的“可是我还想跟你说说话。”
“想说什么都可以,我听着。”季宴辞耐心十足。
“明天……我想牵着你的手进去。”谢淮年小声说“以前都是跟在你后面,明天我想站在你旁边。”
季宴辞的心猛地一软。
“好。”他低头,在他额头上印下一个温柔的吻,“明天我全程牵着你,谁都不能把我们分开。”
“那你要一直看着我。”
“我一直都在看你。”
“你要帮我夹菜。”
“都给你夹,把你喂得饱饱的。”
“你还要帮我挡酒。”
“谁敢让你喝酒,我第一个不同意。”
谢淮年被他哄得心情大好,所有的紧张都变成了甜甜的期待,困意也终于席卷而来。
他靠在季宴辞怀里,眼皮越来越重,声音越来越轻。
“季宴辞……”
“我在。”
“晚安。”
“晚安,我的小家伙”
季宴辞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像哄婴儿一样,直到怀里的人呼吸变得均匀安稳,彻底睡熟。
他低头看着谢淮年安静的睡颜,长长的睫毛垂着,脸颊微微泛红,模样乖巧得让人心尖发疼。
他轻轻抬手,替他掖好被角,动作轻柔得近乎虔诚。
这么多年,他终于把他的小家伙,护成了自己的恋人。
明天,他会牵着他的手,堂堂正正地回家,告诉所有人——
这是他从小护到大的人,也是他要护一辈子的人。
夜色温柔,月光静好,而他们的未来,正一步步走向最圆满的模样。
第二天早上,谢淮年是被窗外淡淡的阳光叫醒的。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脸颊上,暖融融的。
他睁开眼,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哪里。
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却还留着淡淡的温度和熟悉的木质香气,一看就知道,季宴辞已经起床很久了。
他揉了揉眼睛,坐起身,脑袋还有点昏沉。
昨天太累,又聊到很晚,这一觉睡得格外沉,连梦都是甜的。
卧室门被轻轻推开,季宴辞端着一杯温水走进来,看到他醒了,眼底立刻漾开温柔的笑意。
“醒了?”他走过来,把水杯递给他“先喝口水,早餐已经做好了,吃完我们就过去。”
谢淮年接过水杯,小口小口喝着,眼神还有点迷茫,像一只刚睡醒的小猫。
“现在几点了?”他小声问。
“七点四十。”季宴辞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不急,慢慢吃,八点准时出门,几步路就到了。”
谢淮年点点头,乖乖下床洗漱。
季宴辞早就把他要用的东西都准备好,牙膏挤好,温水放好,甚至连今天要穿的衣服都搭配妥当。
是一件简单干净的米白色毛衣,配一条浅色裤子,温柔又乖巧,是长辈最喜欢的样子。
谢淮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心跳还是悄悄快了几分。
明明是从小看到大的叔叔阿姨,可一想到今天是以“季宴辞男朋友”的身份上门,他还是忍不住紧张。
季宴辞从身后轻轻抱住他,下巴抵在他肩窝,声音温柔:“别紧张,有我呢。”
温热的呼吸洒在颈侧,谢淮年的心跳慢慢平复下来。
“嗯。”他轻轻点头,“我不紧张。”
早餐很简单,却都是谢淮年爱吃的。小米粥、蒸饺、小咸菜,还有一颗水煮蛋,都是季宴辞亲手做的。
谢淮年吃得很慢,季宴辞就坐在对面看着他,时不时给他夹菜,眼神温柔得不像话。
“多吃点,”季宴辞说,“我妈今天做了一大桌子菜,留着肚子。”
谢淮年脸颊微微一热:“知道了。”
吃完早餐,两人一起收拾好东西。昨天挑好的礼物放在门口,包装精致,是谢淮年亲自选的——给季妈妈的花茶,给季爸爸的茶叶,都是最合心意的东西。
季宴辞牵起谢淮年的手,十指紧扣,掌心温暖而有力。
“走了,回家。”
两个字,让谢淮年的心猛地一动。
对,是回家。
不是去做客,不是去见家长,是回那个从小长大、充满温暖和回忆的家。
两家住得极近,出门拐个弯就到。还没走到门口,就已经闻到了从楼道里飘出来的饭菜香,是季妈妈最拿手的红烧肉和糖醋鱼,香得人直流口水。
季宴辞刚抬手敲门,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魏璐雪站在门内,脸上原本还挂着等孩子回家的温柔笑意,可视线一触到两人紧紧扣着、丝毫没有松开的手时,那点笑意瞬间淡了下去,一点点僵在了嘴角。
空气像是在刹那间冻住了。
谢淮年的心猛地一沉,“咯噔”一声,直直坠到了底。
还是来了。
他最害怕、最不敢面对的一幕,终究还是来了。
之前所有的安心,所有仗着两家熟、从小一起长大的底气,在这一秒碎得一干二净。
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就算是再亲的长辈,也未必能接受两个男孩子在一起。
魏璐雪没再笑,也没有像往常那样热络地拉他进门,只是目光沉沉地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再缓缓抬眼,掠过谢淮年瞬间发白的脸颊,最后定格在季宴辞脸上。
她只轻轻开口,声音轻得发沉:
“你们两个……”
这轻飘飘的两个字,却像一根细针,狠狠扎在谢淮年心上,指尖瞬间凉透。
他下意识想把手抽回来,想躲,想辩解,想找一句“闹着玩的”来搪塞。
可季宴辞反而握得更紧了,掌心稳稳贴着他,半分都不肯松开。
魏璐雪深深看了他们一眼,眼神里有惊讶,有凝重,有说不清的复杂,唯独没有了刚才的热络与温柔。
只是沉默地往旁边让开一步,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
“……先进来吧。”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把门外的阳光一并隔绝在外。
谢淮年跟在季宴辞身侧,脚步轻得发飘,心却重得快要坠下去。
他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玄关里静得只剩下彼此的呼吸,谢淮年被季宴辞紧紧牵着,头都不敢抬,脸颊发烫,后背一阵阵发紧。
客厅里原本还有几句闲谈,季昭则、谢孟松、温清禾正坐在沙发上说话,听见门口的动静,三人不约而同地转过头来。
只一眼,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住了。
季昭则手里的茶杯僵在半空,眉头轻轻皱起,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淡了下去。
谢孟松脸上的轻松瞬间消失,眼神沉了下来,嘴唇抿成一道紧绷的线。
温清禾更是直接愣在原地,目光落在两人紧扣的手上,又飞快扫过谢淮年发白的脸,惊讶、错愕、无措搅在一起,最后只剩下满脸僵硬。
没有一个人开口。
空气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闷得人喘不过气。
那些从小看到大、再熟悉不过的长辈,此刻看他的眼神里,多了一层说不清的距离感。
谢淮年心脏猛地一缩,恨不得立刻转身逃出门去。
还是温清禾最先回过神,勉强扯出一抹浅淡又僵硬的笑,连声音都不太自然:“淮淮、阿辞,来了啊……快、快过来坐。”
魏璐雪站在一旁没说话,只是弯腰拿起他们放在门口的礼物,动作轻缓,却半点没有了刚才的热络。
季昭则放下茶杯,抬手轻轻拍了拍沙发,脸上挂着客气又疏离的笑:“刚要开饭,过来吧。”
没有质问,没有反对,可也没有一句真心的欢迎。
所有人都在用一种心照不宣的沉默,包裹着这层突然被掀开的真相。
谢淮年脚步发虚,被季宴辞牵着一步步走向客厅。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他能清晰感觉到四道目光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带着震惊、凝重,还有藏不住的不赞同。
他想松手,想藏起来,想随口说一句只是闹着玩的。
可季宴辞握得极紧,掌心的温度沉稳又坚定,像是在无声地告诉他——别怕,我在。
到了沙发边,温清禾连忙起身拉他,指尖都是凉的,笑容勉强得很:“累不累?快坐下歇会儿,菜马上就端上来了。”
那语气客气得陌生,再也不是从前会笑着揉他头发、一口一个“我们家淮淮”的妈妈。
谢淮年喉咙发紧,轻轻摇了摇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季昭则看了季宴辞一眼,眼神里带着明显的不赞同,却终究没有当场发作,只沉声道:“先吃饭吧,有什么事……吃完饭再说。”
一句话,让屋子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魏璐雪默默转身走向餐厅,背影挺得笔直,一言不发。谢孟松轻轻叹了口气,别开眼,没再看他们。
没有人吵,没有人骂,可这种死寂一样的沉默、僵硬到刻意的假笑、纷纷避开的眼神,比任何指责都更让谢淮年难受。
他最害怕的,从来不是被反对。
而是被他从小依赖、从小亲近的四位长辈,用这样陌生又沉重的目光,看着他和季宴辞。
季宴辞微微侧过头,用只有两人听得见的声音低声说:“别怕,我在。”
餐桌旁的气氛沉得让人喘不过气,谁都没有动筷,连一点碗筷碰撞的声响都没有。
季昭则慢慢放下茶杯,指尖在桌面上轻轻顿了顿,目光落在始终牵着手的两人身上,重重叹了口气。
“唉,说说吧,”他语气不重,却带着压人的认真“这事儿,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话音一落,整个餐厅瞬间静得可怕。
谢淮年的手指猛地抖了一下,脸色又白了一层,头垂得几乎要埋进胸口,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他能清晰感觉到四道目光一齐落在他们身上,有担心,有不解,有无奈,却没有半分能让他安心的神色。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心脏在胸腔里慌得发闷。
身边的季宴辞轻轻坐直了些,握着谢淮年的手不仅没松,反而扣得更紧,他抬眼迎向季昭则的目光,语气平静,却格外坚定:
“爸,我们是认真的。”
魏璐雪和温清禾对视了一眼,眼底的凝重渐渐松了下来。
魏璐雪先开了口,语气软了不少:“宴辞啊,我们不反对。”
温清禾也连忙看向谢淮年,声音里带着心疼,又有点嗔怪:“小年,这事儿什么时候开始的?怎么从来没跟我说过?”
谢淮年鼻尖一酸,声音轻轻发颤:“我只是怕你们……接受不了。”
“傻孩子。”魏璐雪轻轻叹了口气,眼神温和了下来“没事的,两个人真心相爱就好。只不过你们现在还小,先把学习放在心上,知道吗?”
季昭则也松了紧绷的神情,看着两个孩子,语气沉稳又认真:“我们做长辈的,没那么多老观念。你们真心对待彼此,好好走下去,比什么都强。”
谢孟松看着谢淮年泛红的眼眶,心早就软了,他看向季宴辞,语气格外郑重:“我们不拦着你们,只希望你好好照顾他,别让他受一点委屈,平平安安、开开心心的就够了。”
季宴辞立刻握紧谢淮年的手,对着四位长辈认真点头:“叔叔阿姨,爸、妈,我向你们保证,我会一辈子护着他、照顾好他,绝不会让他受半点委屈。”
温清禾拉过谢淮年的手,轻轻拍了拍,眼眶也有些发热:“以后别什么事都自己憋着,家里永远是你们的靠山。”
一屋子压抑紧绷的气氛,终于在这一刻彻底散开,只剩下家人独有的温柔与安心。
季宴辞沉声应了一个字:“好。”
这一声落下,桌上原本紧绷压抑的气氛,终于一点点散了,重新变得缓和又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