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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结局 永远的忠诚 ...


  •   第十八章

      我是张若水的爱人,梁一逢。

      ——这话我上辈子没来得及说出口。

      其实以我的性格,这句话当着阿水他妈妈的面说,我完全做得出来。

      但是我没说,因为我看得到他的痛苦和难受,他身体不好,说了这话能刺激他妈妈,但最后还是会刺激回他身上。

      我第一次见他,是小学。

      那天我的狗跑丢了,其实我根本不知道它跑丢了,它经常乱跑,但是不管多远它都能回来。

      但那天它是和一个小男孩一起回来的。那男孩瘦瘦的,比我矮半头,正低头摸它的脑袋,嘴角有一点很浅的笑,他说他捡到了我的狗。

      “这是你的狗?”他抬头看我。

      我说是。他点点头,又摸了摸狗耳朵,然后站起来。狗还往他腿上蹭,他站着没躲。

      我问他叫什么。

      “张若水。”他说。

      若水,像水一样。安静,不争,往低处流。

      我请他喝东西,问他想要什么。他说不用。我说我书包里营养快线,你要不要?

      他愣了一下,然后说行。

      我们是一个学校的,他就隔三差五来撸狗。一来二去,我们熟了,有时候我带着狗去找他。

      后来我转学了。

      我爸妈工作调动,我们搬了家。走之前我去找他,那户已经空了,他爸妈换了房子,他跟着走了。

      他也转学了,我们没说再见。

      再见面是初中。

      我转学去了新学校,居然在走廊里看见他。瘦瘦的,一个人站着,看着窗外。我走过去想打招呼,走近了才发现,他的眼神是空的,不像是发呆,让我想起来暴雨天小区楼下的流浪猫。

      我没出声。

      后来我知道他和我同年级,但不同班,他总是一个人。

      那天放学我走得晚,从教室出来的时候看到他和他们班的几个男生正一起走。那几个人我认识,满脸写着不良少年。

      我跑去叫了主任。

      我进去的时候他没受伤。他还是很安静,我说送他回家,他没说好也没说不好,我们就这样走了一路。

      快到他家时路过便利店,我跑去给他买水,看到柜子里的营养快线时,我脑子里某根弦一动。

      递给他时,他低头看着那瓶东西,像不认识似的。

      记性真不好。

      第二天,我叫了人把那几个人堵在巷子里,一人揍了一顿。我说再动他,我让你们在局子里过年。

      他们吓得够呛,连连保证不敢了。

      -

      我打球的时候,他站在场边看,我问他要不要一起,他摇头。我说那你看着也行,后来他天天来,我就天天打给他看。

      有一次我把球扔给他,他接住了。

      我笑:“你看,你会。”

      他把球扔回来,嘴角终于动了动。

      那是他第一次在我面前露出那种表情,我们开始一起打球。

      他又转学了。

      他爸妈又换了房子,他跟着搬走,我连再见都没说上,又一次。

      后来我上了警校,有一次跟着前辈出任务,追人的时候我在没人的地儿摔了一跤,站起来后我先往四周看有没有人,没有。不过头顶上一个硕大的摄像头,三百六十度旋转的那种。

      谭局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行了,抓到了,收队。小梁,跟前面那几个受伤的一起去医院。

      上帝关了一扇门,就会打开一扇窗。我丢了微不足道的脸面,让我在医院遇见了他。

      他当了医生,正在暑假实习。我知道他学习很好,也一直很优秀,给我处理伤口的手特别稳。

      只有一点,记性好像没我好。

      第二天我去医院闲逛,走了三圈也没找到人。他还是个学生,可能偶尔才来吧。

      毕业后我进了刑警队,忙起来的时候会偶尔想起他,想他在哪儿,过得好不好。但我找不到他。

      我想,算了,可能这辈子不会再见了。不知道他会不会被欺负,学会保护自己了吗。

      有一次我执行任务受伤,被送到医院。

      伤不重,皮外伤,包扎一下就行。我在急诊室等的时候,一抬头,看见一个穿白大褂的人走过去。他低着头,看手里的病历,走得很急。擦肩而过的时候,我看清了他的脸。

      是他。

      他褪去了稚气,不再那么单薄,一副让人心安的沉稳模样,眼睛还是那样,很亮,也很漂亮。他没看见我。

      我愣在那儿,半天没动。

      他是这儿的医生。

      我有点想笑,绝对不是因为我刚升职。

      我查到他住的小区,挑楼层的时候我在想,是住他楼上还是住他楼下呢,楼下吧,他14层,我13层,刚好1314,一生一世。

      后来我又想,这不对,我们之间的缘分不是一世就能结束的,应该是生生世世。

      第二天我就去医院找他,我说真巧,他信了。

      他很容易相信人。不过没关系,他信的都是好人。

      我开始追他。

      追得很笨。送吃的,送喝的,说路过医院顺便看看。他说我一个刑警成天路过医院像什么话。我说那怎么办,我控制不住腿。

      他被我气笑了。

      有一天晚上,我在分局值班,实习的小李进来笑着说:“梁队,门口有俩喝多的,俩人马上躺地上了。”

      屋里一群人正闲的没事干,看我没吱声,有几个偷摸溜出去看热闹。我摇摇头,也跟着出去,保证人民群众的安全是我们的责任,真让他们睡外面,那不合适。

      我到门口,看见他和一个男人倒在门口,两个人喝得烂醉。我认出来那男的是他同学,有次我去医院找他,这个人也在。

      我被他气笑了。

      平时看着很稳重的人,喝多了居然这样。

      我把他送回家,路上他嘟囔着:“喜欢狗……养狗……”

      我心想,废话,你小学的时候就追着我的狗走了一路,我能不知道你喜欢狗?

      虽然有点吃醋,但人抱到手了,就勉强原谅他吧。

      第二天我们就好了,谈恋爱的那种好。

      我觉得这日子像是做梦,一天天那么美好,我看见他就想笑。

      后来我发现他不对劲。

      他会忘事。忘了钥匙放哪儿,忘了晚上吃什么,忘了昨天跟我说过什么。有一次他看着家里的东西,问这是哪儿。

      我带他去看医生。

      医生说,他有轻微的分离症状,可能跟童年经历有关。我没问太多,只能陪着他。

      他好起来的时候,会看着我笑,说:“梁一逢,你怎么还在。”

      我说:“我哪儿也不去。”

      有次下楼遛弯碰见一个人,牵着只哈士奇。那狗的眼神太神性了,我看了直摇头,心想这狗不能养,魔丸转世来的吧。

      他盯着那狗半天没动,后来那哈士奇的主人牵着它走了,我松了口气。

      回去路上我们捡了一只猫。

      黑白配色,蹲在楼下叫。他蹲下来看它,那猫就往他手上蹭。他抬头看我:“能养吗?”我说养。

      猫带回家,我看着它,又看看他。我穿黑,他穿白,这猫也是黑白,挺好。

      不久后我们又养了一条狗。家里有我们,有猫,有狗,我想他会好的吧。

      他确实在变好,他聪明、耐心,是个比我细致得多的人,所以才会更容易受伤。

      我不该让他去找他家里人,他又病了,比之前更重。

      忘了今天星期几,忘了我昨天说过什么。有一次他看着我,犹豫了半天,转身去了书房。

      我放心不下跟过去,看到他从抽屉里拿出笔记本,埋头一字一句写着什么。

      晚上他睡下,我打开了那个抽屉。

      本子里夹着我的照片,旁边写了很多句,每一笔都很用力:

      梁一逢,我的爱人。
      梁一逢,我的爱人。
      梁一逢,我的爱人。
      ……

      一遍又一遍。像是怕自己会忘,又像是只要写得够多,就能刻进脑子里。

      我鼻头发酸。

      还没等我缓过来,一双手从背后环上来,轻轻抱住了我。

      我没回头。我就说他很聪明,我以为他不知道的事,他都知道。

      “梁一逢。”他的声音闷在我后背。

      “嗯。”

      “对不起。”

      我转身。

      他站在我面前,穿着睡衣,头发有点乱,眼睛里有愧疚,有心疼,还有一点小心翼翼的讨好——好像他真的做错了什么。

      我没说话。我低下头,吻住他。

      我很轻,很慢,一下,又一下。我想让他知道,他不用道歉,不用讨好,不用小心翼翼。

      他愣了一下,然后闭上眼睛。

      我捧着他的脸,拇指轻轻拂过他的眉骨、他的脸颊。他的眼睛还是那么亮,即使在黑暗里,我也能看见那点光。

      吻了很久,久到他的呼吸乱起来,久到我的眼眶发酸。

      停下来的时候,他的额头抵着我的,气息交缠在一起。

      “阿水。”我开口。

      “嗯?”

      “不要对我说对不起。”

      他睁开眼睛看我。

      “你只是生病了,”我说,“你没有做错任何事。”

      他的眼眶红了。

      “是我应该感到愧疚。”我把他拉进怀里,“我不能替你疼,不能替你难受,我只能……在这儿,一直在这儿。”

      我会给你永远的忠诚和爱,永远。

      他把脸埋在我胸口,没说话,但我感觉到他在发抖。

      窗外的月光很淡,落在他睡皱的衣角上,落在我还没合上的抽屉上,落在那本写满我名字的笔记本上。

      他是怕忘了我,才一遍一遍地写。

      他是怕我难过,才说对不起。

      可他不知道,我从来不需要他记得我——我要的只是他好好活着。

      哪怕他忘了我,哪怕他不再认识我,只要他还活着,还在呼吸,还在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我就知足。

      但他想记住我。

      所以他写,一遍一遍地写。用他那颗生着病的、比谁都温柔的脑袋,对抗着那些该死的遗忘。

      我抱着他,心想:值了。

      这辈子我能遇到一个我爱的同时又如此爱我的人,值了。

      后来我问他,去南极那次,是不是很开心。他点点头,说很冷,但星星很好看。

      我知道,他走的时候我送他去机场,他回头看我那一眼,眼睛亮晶晶的——那是他的意气风发。

      那时候他的病还影响不到工作,他要走,我不敢留他。我想他应该做任何他想做的事,我特别想他,但那是我的事。

      他的工作,他的成就,他的骄傲,他的理想,那些都随着这场病,变成了不能提的往事。

      他没抱怨过,一次都没有。只是有时候会看着窗外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不想说的,我不问。他需要我陪着,我就陪着。他需要我抱着,我就抱着。

      就这样,慢慢来。一天一天地来。

      窗外的月光移了一点,落在他无名指上。那枚戒指我还没给他戴上,还在抽屉里放着,等一个好时候。

      等哪天他状态好,等哪天阳光正好,等哪天他笑着说想吃我做的饭。

      我就拿出来,套上去。

      然后告诉他:阿水,这辈子我陪你。不管多久,不管发生什么,我都在。

      不是因为你记得我,是因为我爱你,谢谢你让我爱你。

      -

      我把我的电话号码写下来,塞进他每个口袋。手机壳后面,钱包夹层,外套内兜,万一他真的忘记回家的路,别人能联系到我。

      我们的号码是情侣号,只有后四位不一样。他选的时候说这样好记,他懒得记别的,这样方便。

      有天晚上我带猫下楼,这猫在家里跑酷,打翻颜料后踩得到处都是。这猫白天睡得多,晚上特别精神,阿水也是,但今天他先睡下了。我怕猫打扰他,清理完之后就带猫和狗下楼撒会欢。

      我之前抽烟,但我发现他对烟味很敏感,几乎是一闻到就会皱眉头,所以我戒了。但这天夜色过浓,我隐在黑暗里,心中的不安和烦躁都被放大了。

      我刚点上,就看到一楼门口远远出来一个人影,我一眼就认出来是他。这几天如果他主动找我,都是他心情很好的时候,我把烟掐了,蹲在一边等他过来。

      他果然心情很好,我们蹲在下面聊天,一直聊到他的手指冰凉,我把猫塞他怀里给他暖手。然后他牵着我,我拉着狗,我们一家四口上楼回家。

      我带他出远门散心,他担心家里的猫猫狗狗,想送去程双逸那儿托他照顾。我知道程双逸,那天跟他一起喝醉躺门口的人,他的宠物医院开得离我们家很近。我看阿水对这里很满意,他很放心,我不敢说不同意。

      日子就这样过着,他慢慢好了,我以为会没事的。

      有天我出任务,路过一个游乐场,我看见浓烟。

      手机上是他二十分钟前发给我的消息,他跟他小侄女一起坐大摆锤,下来后他说他要吐了。

      他跟家里人很久不联系了,不知道是他哥还是他妈妈,他们知道他心情不好,把小侄女送到家里陪他玩。我觉得对于他的家里人来说,这也算是一种妥协吧。

      我冲进去的时候,看见他护着一个小女孩,门框正在往下砸。

      我挡在他前面。

      我看见船长也跑过来了——它不知道什么时候跟来的,扑过来挡在我前面。

      然后什么都看不见了。

      只听见他喊我的名字。

      梁一逢。梁一逢。

      我死了。

      死之前我想:让他好起来。让他忘掉不好的一切。让他好好活着。他这辈子太苦了,下辈子让他甜一点。最起码,多遇到些会爱他的人。

      没想到,他记得所有人,把我忘了。

      我的死对他打击太大,我从他的记忆里消失了。

      -

      人生不过是一个又一个的轮回,意识的觉醒可能只在某一瞬间。

      我再次成为警察。钝器击中心脏,他们说我差点没挺过来。

      醒来后我听说,一个姓张的医生往我这里跑了好几趟。

      我知道他是谁,前天在走廊尽头打电话的时候,他忽然抱了我。

      我想推开他,但我的手不听使唤。

      我的身体比我更早认出了他。

      我一向很相信我的直觉,直觉告诉我,我认识他。我看到他胸牌上写着:张若水。那一瞬间,我的心脏狂跳。

      于是醒来后我让人找了主任。

      住院的某一夜,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见小时候,梦见初中,梦见医院,梦见重逢,梦见我们在一起,梦见火灾,梦见我死之前那个念头——让他好起来。

      我半夜惊醒,浑身冷汗。

      月光照进来,床头柜上有东西在发光。

      是一对戒指。银色的,雕刻着花纹,是我们上一世买的那一对。一只上面刻着猫耳,一只上面刻着狗耳,刻猫耳的是他的。他非说猫是我捡的,他戴着猫耳戒指,相当于我陪着他。他走路喜欢站在我右边,我们十指相扣,戒指相抵。

      我不知道它们怎么来的。

      第二天他查房之前,我把它们塞进枕头底下。

      我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战士。

      三十多年,办过多少案子,见过多少生死,我从来不信那些神神鬼鬼的东西。

      可自从做了那个梦,我开始动摇了。

      梦里那些画面太真实。初中我揍那几个混蛋,医院里他给我包扎伤口,搬家到他楼下,我们在一起,吃饭,睡觉,捡猫,养狗,火灾——就像我们的上一世。

      我开始观察他。

      他看我的眼神不对,不是医生看病人的那种,是……像认识我很久,像找了我很久。而且他越来越瘦,眼底下青黑一直都没下去。

      有一次我问他是不是没睡好,他说不是,医生都这样。

      但我知道不对。

      他看我的眼神里有一种急切,好像在赶时间。

      他在赶什么?

      我很快变成了不坚定的唯物主义战士。

      我越来越相信那个梦是真的,上一世我们是一对是真的——要不然怎么这么快我就觉得我喜欢他?

      这才几天?二十天不到。

      可我看着他削苹果的样子,看着他靠在护士站看我的样子,看着他偷偷往我碗里多塞一块排骨的样子,我就觉得,这个人我认识很久了。

      不是二十天,是很多很多年。

      -

      我去看我师父,他牺牲于游乐场火灾。
      如果重生是真的,那么这一世,是他替我死了。

      我在他墓前站了很久。

      墓碑上的照片很年轻,穿着警服,笑着。我想起刚入警队那年,他带我去吃烧烤,喝多了拍着我肩膀说:“小梁,干这行不容易,但值。”

      值吗?

      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说什么。这一切像是一个巨大的剧本,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我只是一个被操控的木偶。

      上帝开了一扇窗,必然会关上一扇门。

      师父替我死了,他回来了。

      我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最后我什么都没说,只是站着,站了很久。

      回去的路上他发烧了,我送他回家。

      烧得迷迷糊糊,一直在说梦话。断断续续的,我听不清。后来他忽然抓住我的手,嘴里喃喃:“梁一逢……我要回家……”

      我一愣。

      这是他第一次叫我的名字。确切地说,是这一世的第一次。

      他之前一直叫我梁队长。

      我没有叫过他的名字。我不知道是不想还是不敢。可是此刻,他一声声地唤着,像个找不到家的孩子——

      我忍不住了。

      “阿水。”我叫他。

      他的身体一僵。

      “阿水。”我又叫了一声。

      我看见他的泪从眼角流了下来,顺着脸颊,滑进枕头里。

      紧接着是我的。

      -

      暮色浓郁,他躺在我怀里,呼吸很轻。

      我看着他的侧脸,想起很多年前那个下午。他站在门口,眼睛很亮,蹲下来摸一只狗的头。

      那时候我不知道,这一摸,就是一辈子。

      两辈子。

      他动了动,抬头看我。

      “梁一逢。”

      “嗯。”

      “你在想什么?”

      我看着他的眼睛。

      “在想,”我说,“水会流向低处。”

      他愣了一下。

      “但低处,”我把他抱紧了一点,“有人在等。”

      他没说话,只是往我怀里又缩了缩。

      “我会死吗?”我听见他问。

      “不会,”我说,“你只是发烧了,吃过药睡一觉就好了。”

      灯光落在他无名指的戒指上,闪闪发光。

      他轻轻“嗯”了一声。

      手指上的光亮很轻,随着他的呼吸,一闪,一闪,像是迷雾中的灯塔。

      像是这辈子,终于靠岸。

      --------全文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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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具体时间不定,但日更,少了会补。 小短篇,感谢观看(比心^3^)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