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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我的爱人2 真相揭露 ...


  •   第十七章

      我开始看心理医生。

      医生说,我有轻微的分离症状,可能跟童年经历有关。不是什么大事,但需要慢慢调理。

      我说:“我童年没什么。”

      医生没说话,只是看着我。

      后来我想起来,我确实没什么好说的。

      不被期待地出生,不被在意地长大,不被需要地活着。这些算事吗?应该不算吧。至少我没饿着,没冻着,有学上,有饭吃。

      梁一逢说:“这不算事,那什么算事?”

      我说:“很多人都是这么长大的。”

      他说:“那不是你应该的。”

      我看着他。

      他说:“你应该被好好对待。”

      那天晚上我哭了很久。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停不下来。他一直抱着我,什么都没说,只是拍我的背。

      后来我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发现他在看着我。

      “阿水,”他说,“我们养条狗吧。”

      “为什么?”

      “因为狗会陪你。”他说,“我不在的时候,它陪你。”

      我说好。

      我们养了一条狗。

      伯恩山犬,三色,两三个月大,圆滚滚的一团。

      接它回家那天,梁一逢抱着它,它就在他怀里拱来拱去。他看着它,又看看我,笑着说:“像不像你?”

      我说:“哪里像?”

      “都挺会往人心里钻。”

      我踢他一脚:“你才往人心里钻。”

      他把狗递给我:“起个名字吧。”

      我抱着那团软乎乎的小东西,它抬头看我,眼睛黑亮亮的。

      “船长。”我说。

      “为什么?”

      “因为……”我想了想,“因为它会带我靠岸。”

      我是水,我没有方向,有一艘船放上来的话,它自己会靠岸。

      梁一逢看着我,眼神很软。

      “好,”他说,“船长。”

      那段时间很好。

      猫和狗都在,梁一逢也在。我下班回家,开门的时候船长会在门口等着,奶牛猫蹲在沙发上看我。有时候梁一逢回来得早,会在厨房做饭。油烟机嗡嗡响,锅铲叮叮当当,船长在他脚边转来转去。

      我会靠在厨房门口看他。

      他回头:“看什么?”

      “看你。”

      他笑:“好看吗?”

      “还行。”

      “还行?”他走过来,把我拉进厨房,“那你仔细看看。”

      我看他的眼睛,看他眉毛,看他笑起来弯弯的眼角。

      “梁一逢。”我叫他。

      “嗯?”

      “我很幸福。”

      他愣了一下,然后把我抱进怀里。

      “我知道。”他说,“我也是。”

      后来发生了一件事。

      那天张沐风有事,把张茉送到我这儿。我嫂子送她来的,进门的时候梁一逢正好在家。

      梁一逢在厨房切水果,我走过去,从背后抱了他一下——就是习惯性的动作,没想太多。

      我嫂子站在客厅,正好看见。

      她愣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跟张茉说话。

      我当时没在意。

      我以为没事。

      一周后,张沐风约我吃饭,就我们俩。

      他给我倒茶,问我最近工作怎么样,身体怎么样,有没有什么烦心事。

      我说都好。

      他沉默了一下,说:“若水,你跟那个……梁警官,是什么关系?”

      我握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朋友。”我说。

      “只是朋友?”

      我看着他的眼睛。

      张沐风,我哥。从小到大都是别人家的孩子,完美的儿子,完美的丈夫,完美的父亲。他对我很好,真的很好。但那种好,是居高临下的好——像是对一个需要照顾的弟弟,而不是平等的家人。

      “你想说什么?”我问。

      他叹了口气。“若水,我知道你可能……不太一样。但这路不好走。爸妈年纪大了,受不了这个。你想想他们,想想这个家。”

      我看着他。

      “我们这样的人家,”他说,“丢不起这个人。”

      我没说话。

      他又说:“我不是要拆散你们,我是为你好。这种关系,没有结果的。你以后怎么办?老了怎么办?别人怎么看?”

      我站起来。

      “哥,”我说,“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他愣了一下。

      “你说的这些,”我说,“我每天每天都在想。不用你提醒我。”

      我转身走了。

      后来我妈知道了。

      我不知道是谁说的,可能是我嫂子,可能是我哥,也可能是我妈自己发现的。

      她没直接找我,而是找了梁一逢。

      我不知道她跟梁一逢说了什么。梁一逢回来的时候,什么都没告诉我。但我太熟悉他。

      “梁一逢。”我叫他。

      “嗯?”

      “我妈找你了?”

      他顿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我看见你眼睛。”

      我看到你的眼睛,就什么都知道。

      他没说话。

      我走过去,抱住他。

      “她说什么了?”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她说,你是她儿子,她不能看着你走错路。”

      我抱着他的手紧了紧。

      “她还说,”他的声音有点哑,“如果我真的为你着想,就该放手。”

      我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你怎么说?”

      他看着我一秒、两秒、三秒。

      “我说,”他把我拉进怀里,“我不是为你着想,我是为你这个人。”

      “为你这个人,我什么都能扛。”

      但我扛不住了。

      不是因为他,是因为我自己。

      我妈说我怎么这么自私。

      我有点茫然,不想听他们说话就是自私吗,他们什么时候听过我说话。

      是谁把我变成这样的?

      我反省、思考,发现好像是我自己变成这样的。那个软弱无力的小孩,现在只是变成了懦弱无能的大人,其实一切都没有改变。

      只有梁一逢,他是个例外。

      那些话像钉子一样扎在我脑子里。没结果、没出路、丢人、为你好。它们白天在我耳边响,晚上在我梦里响。我开始睡不好,又开始忘事,开始分不清今天和昨天。

      有时候我会突然问梁一逢:“我们在一起多久了?”

      他会顿一下,然后说:“两年三个月。”

      有时候我会问:“你叫什么来着?”

      他的眼神会暗一下,但很快又亮起来:“梁一逢。你的,梁、一、逢。”

      我知道我不对劲。

      我去看医生,加药,调整。但那些话还在,那些声音还在。

      有一天,我发现自己想不起来梁一逢的脸。

      我拼命想,拼命想,但就是想不起来。我翻手机,看他的照片,看了很久,终于想起来——哦,他长这样。

      但我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总有一天,我会彻底忘了他。

      那天我带张茉去游乐场,只是她求我带她出去玩,仅此而已。

      我不知道会发生火灾。

      火起来的时候,我第一反应是找张茉。我把她护在身下,门框砸下来的时候,我用身体挡住她。

      然后我看见梁一逢。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他冲进火场,把我往外拖。他的脸上全是烟灰,眼睛被熏得通红,但他的手很稳。

      “阿水,”他说,“走。”

      我说:“张茉——”

      “她已经被救出去了。”他说,“走。”

      他拖着我往外走,我看见船长也来了——它不知道什么时候跑进来的,跟在他脚边,一起拖着我。

      然后——

      门框又砸下来了,这次我没被砸到。

      他挡在我前面。

      我看见他倒下去。看见船长扑过去,挡在他前面。

      火。

      很多火。

      我听见有人喊我的名字:阿水、阿水……

      但那个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后来我知道了,他死了,船长也死了。

      一死一伤。伤的是我,死的是他。

      我在医院躺了很久,醒来之后,我什么都没说。

      我没哭,因为哭不出来。

      后来我出院了。

      回家。

      家里有猫,有他的东西,有他穿过的衣服,有他用过的杯子。

      船长不在,他也不在。

      那只奶牛猫蹲在沙发上,看着我。我走过去,想抱它,它躲开了。

      然后它一直躲着我,不让我碰,不让我靠近。就像——

      就像它知道,是我害死了他们。

      我自杀了一次。

      没死成,于彬发现的。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看着我,眼睛红红的。后来他又来看我很多次。做饭,打扫,陪着我。我一句话都不想说,他也不逼我。

      但我看见他偷偷哭过。我知道我对不起他,可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梁一逢没了,船长没了,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活着。

      后来我开始做梦。

      梦里有一道光,有一个人。

      她说:“你的苦因,真的要再经历一遍吗?”
      我不知道。

      她说:“他和它把自己上一世的寿数渡给你。相逢之前,不可强行改变因果。”

      我听不懂。

      我只知道,我想再见他一次。哪怕只有一天,哪怕只能看一眼。

      然后我醒了。

      新的一世。

      我找了很多年。

      ——现在,我在他怀里。

      梁一逢,船长。

      都是他。

      我从回忆里慢慢浮上来,像溺水的人终于浮出水面。窗帘缝隙的光已经移到了床尾。他的心跳还在我耳边,一下,又一下,很稳,我们都活着。

      我动了一下。

      他的手立刻收紧了一点:“醒了?”

      我没说话,我在感受,感受他的温度,他的呼吸,他抱着我的力度。

      然后我低头,看自己的左手。

      那块深色的印记——

      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枚戒指。银色的,雕刻着花纹,套在我的无名指上。

      我愣住了。

      “梁一逢。”我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自己。

      “嗯?”

      “这个……”

      他没说话。但我感觉到他的手指动了动——他的手和我的一样,无名指上也有一枚戒指,只不过是右手。

      我想起来,这是上一世我们的对戒。

      我翻过身,面对着他。

      他也看着我。

      那双眼睛,我看了两辈子,还是看不够。

      “我有点分不清……”我说不下去。这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还是说……我病的很厉害……

      他抬起手,碰了碰我的脸。

      “你没病。”他说,“这一次你很健康。”

      “那我怎么……”怎么不记得你,怎么才想起来。

      “阿水,”他打断我,“你之前病得很重,把我……忘记了,忘掉后你来到这里,所以不刻意的话是想不起来的。”

      我的眼眶一热。

      “还有,”他说,“你不会死。”

      我一愣:“什么意思?”

      他看着我,眼睛里有光,他把我拥在怀里,轻声说:“我们都不会死。”

      过了很久,我说:“梁一逢。”

      “嗯?”

      “你要是骗我……”

      “不骗你。”他说,“我从来不骗你。”

      我信他,我从来都信他。

      我低下头,把脸埋在他胸口。他的心跳就在耳边,一下,一下。

      “梁一逢。”我闷闷地叫他。

      “嗯?”

      “我想船长。”

      他的手轻轻拍着我的背。

      “我知道。”他说。

      “我想那只猫。”

      “嗯。”

      “我想……我想……”

      我想说的太多了。我想我们上一世的家,想他做的饭,想他叫我阿水的声音,想船长扑过来舔我的脸,想那只奶牛猫蹲在沙发上看我的样子。

      那些都没了。

      但他还在。

      他还在,就够了。不可以太贪心。

      阳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我们身上。那枚戒指在光里闪了一下。很轻、很亮,像是一个承诺。

      ——从生到死,一直是你。

      从死到生,也一直是你。

      我想起很小的时候,一个人躺在床上,听着隔壁房间里的笑声,那时候我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后来我遇到了很多人,遇到了他。

      我赤裸裸来到这世上,渴求的终归不过是两样东西——忠诚,和爱。

      我用了两辈子,才等到它们一起落在我手上。

      梁一逢,是我的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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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具体时间不定,但日更,少了会补。 小短篇,感谢观看(比心^3^)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