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再次相识 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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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我到此时此刻才终于明白她说的一眼就能认出是什么意思——我从未见过他，可我却觉得见过他千万次。
疯狂跳动的心脏、浑身叫嚣的细胞、被逐渐变得急促的呼吸—这一切都在提醒我，这一世我苦苦追寻的人就在眼前。仿佛在另外一个时空，我们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我们曾心心相印，密不可分。
我死死地抱住他。
我该说些什么的，我有太多话想跟他说。我想起上一世我们的日常相处，下了班后我滔滔不绝废话连篇，他只静静地听着，让我有生以来第一次觉得有个伴真好，原来人真的是群居动物。
可此时我什么多余的话也说不出来，抱到他的一瞬间，我泪水决堤，不断重复着凄凉的语句。
“你怎么才来……”
“我好累啊……”
“你怎么现在才出现……”
我终于等到你，可是我没有时间了。这二十天甚至不够普通人之间建立亲密联系，我该怎么拿所剩无几的时日补偿你？
我能感觉到，我抱到他的瞬间，他几乎立刻就想把我推开，可当他的双手触碰到我的肩膀时，又明显地带着停顿，然后是带着迟疑的僵持。
良久，我的呼吸即将归于平稳时，我听到他说：“是遇到医闹了吗？”
不，遇到医闹的人不是我，是你。你遇到了一个在你看来即将胡闹的医生。
我隐隐带着一丝希冀——他双手在我身上的停顿，或许是他也熟悉我的证明。
走廊尽头并不是一直没人，我还穿着白大褂，路过的医生护士看到我泪流满面还抱着一个男人，都对我露出理解的神色，并向我怀里的男人投去同情的目光。
我已经遇到他了，我还上什么班，况且我还是个将死之人，更不用管别人的目光了。
或许过了好几分钟，或许只是几秒，几米外的一间病房门突然打开，赵医生开门出来，看到我的动作很是惊讶，“哎，张医生，原来你和梁队认识啊。”
赵医生口中的梁队不动声色和我分开，客客气气地朝赵医生点了下头。
我们同时开口：
“不认识。”“认识。”
让我惊讶的是，他居然说认识我。
刚才情绪发泄过后，我已经冷静下来。他口中的“抓捕”、“受伤”、“审问”和赵医生所说的“梁队”，让我瞬间明白他正在执行公务，不久前刚刚经历抓捕现场，还有同事受伤，行动并不顺利。
我本能地觉得刚才我出现的时机不太对，也许他并不想在此时面临一个突然情绪崩溃的陌生医生——即使他是一名为人民服务的警察。
赵医生看看我，又看看他，目光在我们二人之间来回扫视，忽然若有所思，“别生气嘛张医生，梁队他没受伤，病号在里面呢，刚包扎好，不严重。”
我无力向他人解释，我满脑子都是怎么跟此梁姓队长度过接下来的二十天，我在思考接下来是辞职还是休假。
我偷偷打量面前这张脸，这张脸棱角分明，五官肃整立体，不笑时眉眼透着冷峻，浑身散发着凛然之气。他眼下青黑，眼睛甚至有些发红，看上去很久没好好休息过了。
船长不愧是狗中靓仔，转世成人也是英姿飒爽。
病房门一开一合，一个上身穿着黑色外套、下身制式长裤的年轻男人朝他走过来，“队长，里面都安顿好了，我们现在回分局吗？”
“三分钟。”
他碰了碰我的肩膀，示意我跟他走。我们进了楼梯间，四下无人时，他问我，是不是家里人出了事。
我觉得他说的没错，他就是我的家人，就说是的。
他的目光在我脸上停顿几秒，然后说：“不管发生什么，都应该先照顾好自己。”顿了顿他又说，“如果有需要，可以找我。”
我连忙回道：“我会找你的。”
他的前一句话我无法回应。船长刚没的那几天，这样的话于彬对我说了一箩筐，如果我真能听进去，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他给我了他的联系方式。推门离开时，他忽然又停住，思考了几秒回头问我：“我们之前是不是在哪见过？”
我等他问这一句等了很久，如果他还对我有一丝熟悉的感觉，是不是证明我们上一世的联系还没有斩断，也许他还记得我。
我的眼神、语气都充满了肯定，我说：“是的。”
他一副了然的表情，朝我微微点头，合上门离开。
他很忙。
其实我也很忙，但那是在遇到他之前。我的人生目标今天迎来大变——从找到他变成补偿他，再大的事也得排到他的事后边。
我出去的时候他还没走远，我听到刚才唤他队长的人问道：“队长，你跟这么多医生都熟啊？”
他们步履匆匆，与我已经有些距离，我只听到飘过来一句：“以前出任务碰见过。”
他叫梁一逢，是市公安局平和分局刑侦支队队长。
他身上带着岁月积淀的沉稳气质，也许他办过数不清的案子，接触过无数关系人，他以为我是某个需要他帮助的陌生市民。
不过没关系，一切都没关系。
我遇到了梁一逢，这就够了。上辈子我是情感的受惠者，船长付出了它的一生。这次我要成为那个付出者，哪怕只有短短的二十天，哪怕只能在他的漫长的一生中留下微弱的涟漪，这就够了。哪怕什么也留不下也没关系。
白天我很忙，就算我有心思不干了，这份工作也不是说脱手就能脱手的，如果按程序辞职，还没走完流程我人就没了，所以我决定休假。
晚上回家我加上了他的微信好友，他的头像是一幅抽象画。我说抽象，是因为我看不懂，我只能看出来这是内容比较丰富的水彩画，画风像是儿童涂鸦。
我忽然想到，也许梁一逢已经结婚生子，这是他孩子的作品。
是的，这很合理。他年轻有为，如此年纪就到了这个职位，各方面素质想必都过硬，已经成家并不稀奇。我这一世的目标就是他的幸福，如果他这一世的幸福已经足够，那我是否应该安静地当一个旁观者？
可是这样的话，我来这一遭是为了什么？我说要寻找他，弥补他，可是如果他不需要呢？
从前他的一生于我是生命中的一段，可现在，我的出现也必将成为他记忆里的一瞬，他有自己的选择，有自己的人生，如果我的出现是捣乱呢？
我内心五味杂陈，我安慰自己，他幸福就好。我只懊悔我们相逢太晚，我能给他的太少。
看到梁一逢的微信昵称时，我的心脏轻轻颤了一下。他的昵称是一个英文单词：Captain。梁队，队长。
我脑子里想的全是上一世在南极，维拉的哈哈大笑，她在笑不久前路过的船长，也在笑万里之外我的船长。
我给自己加了太多心理暗示，居然妄想这个单词就是梁一逢转世的证据。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我当初给他起名字的时候应该起厅长、部长，这一世他肯定更幸福。
我想起上一世住在我楼上的警察邻居，那次我跟程双逸醉倒在公安局门口，是被警察送回的家。
当时我有怀疑过送我的警察会不会跟我的邻居有关系，但仔细一想又觉得不会。我跟程双逸吃饭的地方离我家很远，跨了两个区，那张字条上写的平和分局，距离我家直线距离十五公里，上班通勤距离更甚。
我住的小区价格不菲，在这里居住生活的人，应该有条件将自己的工作地点控制在居住地五公里内。而且后来那张纸条不翼而飞，我也没有机会打电话求证，最终这件事不了了之。
如今想来，那位邻居的名字我还不知道，那张脸也已经模糊不清。
我重生的这一世跟上一世并不是完全相同，尽管我谨慎克制，还是有很多人和事发生了变化。
比如这一世，我的楼上楼下都没有住人，上一世的邻居和他的狗没有出现。
程双逸也没有跟我表白。我们约好吃饭的那天，于彬的对象忽然急性肠胃炎去了医院，于彬去医院陪床，主角之一不在，那顿饭没吃成。后来在于彬家里补上了那顿饭，但他对象病后初愈，我们都没喝酒，之后自然无事发生。
程双逸这一世一直没谈恋爱，让我有些惴惴不安。我跟他还是朋友，他从未做过任何逾矩之事，我也没有。所以，这一世他可能不是同性恋。
张沐风依然成家立业，嫂子还是那个嫂子，但这次生得是儿子，叫张末，看来我哥对“mo”这个读音情有独钟。
上一世，我每月固定回爸妈家一次陪他们吃饭，其他时间看情况回，很少能碰到我嫂子和张茉。这一世我依然按时回去，每次去都能看到他们一家三口跟我爸妈其乐融融，连我一向嘴尖的奶奶也整天笑呵呵的。
上辈子我奶奶查出肺癌晚期，最后长卧病榻，苟延残喘，终日受病痛折磨。这辈子她是心梗去世，很突然。前一天晚上还跟她大孙子视频通话，第二天一早人就没了。
也许正是生命中某些时刻一些不经意间的选择，导致了这一世我和梁一逢只有二十天的缘分。
作为他的前主人、前同伴，我首先要搞清楚的就是他需要什么。我决定，明天就打报告，后天就休假。
可没想到，我的宏伟蓝图在第二天就戛然而止。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再次相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