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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新的开始 ...

  •   风掠过我的时候 心就开始发芽

      -

      早上八点,房间天光大亮。

      椿炘掀开被子,几乎是瞬间离开枕头蹭起来的。
      窗户留出了缝,有小凉风吹进来,把布帘子卷得哗啦响。

      “什么啊?”
      居然是梦。

      某人把手搭在电梯立柱、门框、床沿的样子一直在椿炘脑海里回闪,他想得头疼,于是呼出一口气,搓了把脸又躺下,摸着还没扎孔的耳朵继续发呆,讶异自己会做那样的梦。

      -

      午饭后,林斯煜叫了代驾去机场。

      “小林,这是宁州的特产,”椿锦把几袋子东西放进后备箱,“还有两块墨,帮忙带给你爸。”

      椿炘在康复院那段时间,三方的家长见过几面,椿锦和韩寅爱好相似,约着下过棋,练过书法。

      “谢谢叔叔阿姨,我爸一定很喜欢,”林斯煜帮忙挪空位,闻到了一股竹叶的清甜味儿,“好香,味道肯定很好。”

      上一秒还在说墨,下一秒就切到黄粑上了,椿炘听懂后调侃他:“墨可不能尝。”

      林斯煜顺着话讲:“满肚子墨水就这么来的。”

      几人笑笑,然后关上尾门。

      林斯煜:“那我走了,拜拜。”

      “好,路上注意安全。”
      椿锦和顾舒挽着手走到院门,椿炘往反方向绕,打开车门坐进后座。

      等汽车驶离小区之后,椿炘才开口:“怎么了?”
      早上的时候,椿炘刚从浴室出来,就撞见林斯煜经过的身影,拇指在手机上戳点——【待会儿送我去机场,有事儿。】

      林斯煜没卖关子,直接从包里拿出一个盒子。
      “送你的,”他递过去时声音小了点,“也是离别礼物。”

      但椿炘没有接,因为他一眼就认出了纸盒包装。

      “你真淘到了。”
      椿炘抬头对上林斯煜频繁眨动的眼睫,笑着说。

      “对。”
      林斯煜预料到了椿炘的反应,于是直接打开。

      盒子里是填充海绵,卡着一副设计前卫的透茶色太阳镜,依旧是附带MP3的千禧年款式。

      “但我不能收,谢谢。”

      林斯煜拿起了太阳镜,没问为什么:“我理解。”

      见林斯煜这样,椿炘觉得有点内疚,想解释:“因为有人跟我说过,真想共情别人,就先把那些用钱堆出来的优越感戒了再说。”

      “我懂。”

      椿炘:“我一直都把它当作对自己的警告,没想到会在麻醉没过的时候送给你。”

      “我知道。”

      “你知道?”

      “嗯哼。”
      林斯煜想起椿炘躺床上胡言乱语的样子,那时候顾舒说,以为椿炘把太阳镜丢掉了,没想到一直留着。
      所以:“我猜它给你留下了很多不好的回忆。”

      椿炘:“对,所以……”

      “所以你送我绳香,不是离别礼物,是补送的生日礼物?”

      “嗯。”

      “那……”林斯煜笑着说,“礼物会更灵吧。”
      这一趟飞回去,刚好错过川海的梅雨季。

      “治失眠吗?”
      椿炘以为林斯煜在说安神的事,没明白送礼寓意不同为什么能改变作用。
      但也配合地说:“应该吧。”

      “两个我都喜欢,非常非常非常,”林斯煜重复讲了很多遍,“话说回去,你哪儿有优越感?”
      又补充:“别信,都是片面之词,了解你的人是不会这么想的。”

      林斯煜笑着把太阳镜给椿炘戴上,捧着对方的脸偏过来:“很合适,好看。”

      说完认真地点头,看椿炘把太阳镜往上挪,露出被暖阳斜照的双眼,听他说话:“哥。”

      两个人的思绪都回到昨天晚上,一个人做着梦、呓语,另一个在墙壁的另一头,盯着天花板发呆。

      林斯煜的画面里是夏夜里开放的玉蕊花,那是有些遥远的2014年。

      初次见面、有些害羞的弟弟在游乐设施旁边干站着,小林斯煜用蹩脚的和国话问他叫什么,不说,问他为什么总盯着远处的情侣看,也木木的没反应,于是他凑到弟弟耳边,用安国话讲:“不准早恋,别看。”
      小椿忻:“你才早恋,那是我姐姐,亲姐姐。”

      躺在床上的林斯煜把被子撩起来盖住脸,觉得自己是椿炘哥哥,但不是亲哥,另外,弟弟真要恋爱了。
      一直叹气,被子捂得脸闷。

      十年后,坐在车后座的林斯煜也叹了口气,把目光从椿炘眼睛上移开:“怎么突然叫我哥?”

      椿炘也不知道,可能是离别礼物象征着离别,总觉得下次再见,两人就都变了。
      他猜到林斯煜有心事,又猜不准,忽远忽近,索性不想了,把太阳镜取下来,两只手握着镜腿:“没什么,谢谢,我也非常喜欢。”

      林斯煜:“这么想就对了,‘喜欢’是私人的课题,太过压抑会变笨的。”
      譬如我,都找不到什么好玩儿的事跟你讲了。

      说完,他觉得自己真像一个长辈,忍不住去摸椿炘的头,手指抓着对方耳侧的发丝,轻轻拂过,又留恋地触碰到耳朵。

      这样的举动,让椿炘想到了昨晚的梦,下意识躲过去:“我可没有,”变笨。

      “你有,”林斯煜蜷起指尖,把手收回指了指盒子,“这儿都没看到。”

      海绵层下面放着一只啄木鸟玩偶,戴着一个5号打击头盔,跟椿炘球包上的头盔挂件很像。

      “离别礼物未免也……”椿炘想确认心里的担心,“你生病了?”
      说完看了眼林斯煜,觉得对方从昨天下午开始就怪怪的,今天更是过分地沉稳。
      很不对劲。

      “你就咒我吧。”
      林斯煜把东西全塞椿炘怀里,比了下掐人中的假动作。
      椿炘:“那是为什么?”

      问完刚好到机场,椿炘还没来得及说谢谢,林斯煜就偏过头一边下车一边讲:“因为你是我弟,送你东西不是很正常,还有啊,你真的很像一只啄木鸟。”

      椿炘也挪下车,跟着林斯煜:“你有事儿瞒着我。”

      这话说出口,椿炘脑子里就闪过一个糟糕的想法——林斯煜想和自己划清界限。
      从川海飞来宁州,是不是想回完自己送出的礼物,然后再也不见。

      因为你感觉到我喜欢你,所以这样做吗?
      他十分忐忑。

      然后林斯煜说:“因为我希望你能有新的开始。”

      椿炘确定了这是“高情商拒绝话术”,他也跟着拒绝:“我不想有新的开始。”
      我喜欢的是你,你可以给我否定的回答,而不是把我推到所谓更好的路。

      椿炘有点生气,林斯煜也同样。

      在林斯煜看来,椿炘不和过去的自己和解,和苏岑叶在一起矛盾会很大。

      他和椿泽华聊天的时候了解了一些事,椿炘高中时期是市级田径队的一员,某次完假归队,突然就抗拒上跑道了,去做过检查,医生说是心理原因。

      早上的时候,顾舒也告诉林斯煜,椿炘的焦虑症状有些严重,赶上换季就很容易发烧。

      不免让他想起和椿炘重新联系的那晚,对方设置的拍一拍内容是——【“追风少年”拍了拍“见习球手”的头,并说当心!保护后脑勺】。

      【追风少年:当心!保护后脑勺。】
      【见习球手:人机。】

      怪不得。

      林斯煜刚和顾舒聊完,就碰到椿炘从浴室出来,眼神一直闪躲,看着就像揣着心事,所以他想约椿炘单独聊聊,就有了车上那些事。

      聊了那么多后听见一句“不想重新开始”,林斯煜生气椿炘自虐,但又发不出火,刚打开后备箱就转过去说:“焦虑会后脑勺疼。”

      让椿炘一时没反应过来:“嗯?”

      “你不难受吗,”林斯煜有些无奈,把手放在椿炘颈椎处,往上贴,“我就说你笨吧,选了一条很难被共情的路,而你又是一个敏感的人。”

      椿炘被摸脖子的那一瞬间,喉咙仿佛被哽住了,眼眶开始湿润。
      椿炘承认,喜欢上同性确实要经历很多的苦难和曲折;也想反驳,自己不是会轻易退缩的性格;又眷恋,眷恋林斯煜带着凉意的掌心。
      那是属于他自己的冰块。

      很久之后,椿炘说:“我不敏感。”

      “嗯,”林斯煜看出他在逞强,认真地点头,“你不敏感。”

      “复读机。”

      林斯煜:“微信上说我人机,现在又说我复读机。”

      “因为……”
      椿炘没继续说。
      因为林斯煜真的很像小时候认识的大哥哥,放假就在隔壁院躺着,一边拿着复读机练口语,一边摸自家的宠物狗。

      我不想你是我哥啊,林斯煜。

      椿炘不想再披着弟弟的外皮了,准备让林斯煜直接“痛快一刀”:“你绕这么多弯子,我都猜到了,你直说吧。”

      “变聪明了。”
      林斯煜有些惊讶。

      椿炘拳头捏紧了:“不然?”

      “行,那我直说了。”

      椿炘又开始后悔,在心里喊:别说了打住打住打住。

      然后听见。

      “就拿我喜欢的鸟来举例吧。这个世界有太多鸟类死于铅中毒,有的人斥巨资建立救援和康复中心,一年内可以救援、放生几百只飞鸟,”

      “有的人,以同样的资金向社会进行政策倡导,加强对环境污染的管护力度,从而降低铅污染率,”

      “这样的方式又在同样的时间内,预防了成千上万只飞鸟的死亡,甚至更多。”

      林斯煜讲了多久,椿炘就望了多久。
      他没有听见预想中的拒绝,一脸懵:“嗯,‘有效利他主义’。”

      “对,所以我想……你一定不是因为别人的三言两语,以及江轩宇的腿伤就放弃田径的对不对?”

      话一落,椿炘的眼泪也跟着往下掉。

      “看来猜对了,那我再猜一下,”林斯煜没想到椿炘会掉眼泪,用手背抹掉他眼角的湿痕,做着“别哭了”的口型,然后继续讲下去,“你之前那么努力地比赛,也是想以个人的力量去影响一部分人,后来你发现这样做太自我了?”

      椿炘自己摸出纸把眼泪擦干净,点头。
      对,确实自我。
      他想,高二之前,他总是以直接又片面的方式去进行自以为是的“帮助”。

      “不是的,虽然我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但你不是一个自我的人,”林斯煜双手搭上椿炘的肩,“盲猜结束,我现在要说一下我看见的。”

      “不用的,”椿炘不喜欢自己情绪外露的样子,没打算听,“你不用安慰我。”

      但林斯煜摇了摇头,仿佛在告诉椿炘,这不是安慰。
      “是事实,”他认真地说,“我看见的你,帮安平村联系合适的公司、发展通草产业,和村支书电话讨论未来的拓展,在病房里补外贸英语。”

      又提了一嘴:“你那书上的笔记,可真潦草。”

      听见打趣的话,椿炘又开始找纸。

      林斯煜:“这就是‘有效利他主义’,你一点都不懦弱,”

      “椿炘,我百分百支持你,所以这只鸟是哥哥陪在你身边的水印,”

      虽然我给不了你感情上的建议,但我希望你开心,能做想做的事,敢于向喜欢的事物表白,配得感强一点。

      “别哭了。”
      林斯煜摇着椿炘的肩膀,手指捏着对方的衣料。

      “嗯,”椿炘点了点头,目光一直追随林斯煜乱晃的上肢动作,“你话真多。”

      后来,椿炘送林斯煜去了登机口,两人简单说了句“拜拜”,就挥手分别了。

      椿炘出机场时阳光更晒了,他跟司机说想到处转转,让对方直接把车开回“寅力”子公司楼下,就拿上自己的东西沿着人行道漫无目的地走。

      林斯煜送的啄木鸟挂件别再背包上,随着走路的动作嗒嗒嗒地撞着侧边口袋。

      而那副太阳镜,正被椿炘拿在手上、贴着耳朵。

      手机传来震动的时候,椿炘腾出一只手按亮屏幕,切进聊天框查看着林斯煜的消息。
      【棒球方面有什么需要指导的,随时找我啊。】
      【八卦同理。】

      耳朵里正放着MP3的歌单。
      前奏响起的一瞬间,椿炘就记起了林斯煜的那条朋友圈。

      原来,左转第二排架子上的,是《半岛铁盒》。

      【一定。】
      椿炘对着屏幕戳点,按下发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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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随榜更新~无榜隔日更~ 无比感恩来收看的宝宝们!希望椿炘教林斯煜击出的那颗红线球,会在某天降临你们的掌心~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