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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来自未来的信之四 走下那深秘 ...

  •   走下那深秘通道后每一步都湿滑冰冷,不过一会我已彻底失去方向。

      愈发丧失的时间流逝感让我心头开始不安,在这浓得化不开的墨池里,黑暗将一切消解后又重生,包括黑暗本身,一个人的意志在此刻显得无比渺小。而这股力量有如丝竹缠脑,回声在脑海里进进出出。最初回忆被吞噬,随后思考因之瓦解。无过往牵绊亦无未来期许,只剩本能的战栗几乎要挤破躯壳。

      周遭的一切都渐渐融入虚无,不安的幻视开始次第浮现。一张张模糊的人脸,从脑海深处钻出来,清清楚楚映在眼前的幕布上,逼我不得不“看见”它们。失灵的五感肢解着我的理智。心底的狂躁翻涌上来,急迫地想要放声大喊以对抗这亘古以来的存在-人类恐惧。

      凭着心底残存的最后一丝理智,我用颤抖着的双手去摸索火折子,只盼着能点燃一点光亮,击破眼前这层黑纱。却不知何时已然遗落,随后我开始嘲笑自己妄图对抗的想法。也许丢了反而能够遮羞。因为这黑暗的罪恶,从不是夺走光明,而是剥夺了人类尝试理解世界的本心,将人拖入一片混沌,连爱恨喜乐都变得彻底不再顾及了,最终沦为起点时的躯壳。

      我试图不再想这些,却惊觉距上一次呼吸已过了许久。我似被牢牢钉在了“此”,与苍穹碧落下那片富有生机的“彼”世彻底远离。

      我意识到我是这片黑暗中唯一的孤魂。

      就在意识即将消散的最后一刻,我忽然看到了一丝微弱的光亮,映亮了死亡如蜜般的甜美。我站在河边,尽力想要透过浓雾看清对岸,摇橹打水声近了,想来这便是那归途吧?

      念此,我笑了。

      随后心下生出喜悦——终于又能真切感知到世间万物。哪怕这份感知伴着终结的意味,也足以让我心头振奋不已。

      只是忧伤接踵而至,待到凝成万般遗憾,便可赐我剜心般的沉痛。我默默祈求上苍,只求能记起些什么,哪怕只是一个名字或是只言片语,只是让这一生有个印记停留便好。

      “琴弦断,不复……”,最后一个“弹”字终究没能在那一刻的脑海中浮现——只因我的时间已然耗尽。

      但我心底清楚,这绝非我的尾声,不过是某个漫长考验的终局。当我缓缓睁开眼睛,滚烫的热泪已自眼角滚落。接着大口喘气,天诫不知何时被我握在手中,阵阵灼痛从手心传来。

      此物本是噎鸣一族凭借“以无法为有法,以无限为有限,破形守器”之理念所创,可称得上天下无双。只是知晓其来历与用途的人寥寥无几罢了。也许不知何时我的灵魂早已与其相融共生,方能突破死亡的窠臼而重铸了生机。

      我以为这便是答案,至少我明晰那道鬼影并不会救我。此刻,它就站在我面前。它只是静静对立着,似在确认我是否真的摆脱了去往黄泉的路途。

      又片刻后,它走近我穿扑而过,大惊下我赶忙转身去寻,那影子已如烟散。恍惚间黑暗如潮水般退去,一股清气循着经脉周流不息,慢慢送来了神气。

      五感渐渐复苏,此时我能看见空中正漂浮着幽幽闪烁的荧光。借其光亮便可发觉这密道极为庞大,远超想象。除此之外,便是满眼望不尽的狰狞冠茎,它们从墙壁上野蛮地伸出并横亘在通道之中,几乎将这偌大的空间占满。

      “你通过了考验,请报上你的名字。”影子的声音平淡无波,借着微光,我看见它又出现在冠茎上,就坐在那里默默对着我的方向。

      我顿了顿,轻声应道:“我姓鹿……”

      “亲爱的女士,需报完整姓名,好好介绍你自己。”那声音打断我,语气不变。

      “人有鼻、有耳、有眼,缺一不可,若少了一样,多么反常,不是吗?”

      此时我本已惊得说不出话,但考虑到此地的异常,一切便都可以接受。再者,或许刚经历了生死大梦一场,我已放下了些许执念。所以我故意在语气里掺了几分不满,

      “等等,你说的每一句话,为何都是从我嘴里发出来的?眼下周遭无人,我尚可忍耐;若换作我那帮弟兄在侧,这般情形,岂不是显得我乖张诡异,不成体统?”

      “这确实由不怪你,女士。”

      那影子身形依旧模糊,似聚似散,说着便跳下来走近,甚至微微躬身鞠了一躬,“说话的是我,发声的却是你。我本无器官,还望姑娘谅解,只能借你的躯体,与你共享这发声功能。”

      它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里竟掺了几分谨慎和礼貌,“另外,我方才穿身而过时,已与你行了贴面礼,你就当已然发生便是。若纠结于礼节,僵持下去恐大事不妙。或者我们可以试试握手?”

      “我才不和自己握手!现在共用一张嘴已然够诡异了,不要再得寸进尺了,咳咳。请说明你此番来意即可。”我低声嘟囔,因为对方身份成谜,我的语气里早已满是无奈。

      “另外,多谢兄弟你拉我一把,免于陷入疯魔之境。今日便在此与你辞别则个,我还有路要赶。对了,还未请教尊驾高姓大名。你是鬼非人,还是是人非鬼?”我不顾唐突问了出来,因为这个问题憋了我一路。

      “夜骑士,人中之杰,鬼中之雄。”

      影子又鞠了一躬,语气依旧郑重,“真名不便相告,叩首百拜下还望姑娘海涵。因身份之缘故又合那等教义之严峻,一旦泄露真名,严重时可被他人施以殛刑,故万不能冒此风险。”

      “哦?”我心头一转,故意试探着问道,“如此说来,你便是那作恶之辈、需被驱魔的邪祟了?”话一出口,我便暗自懊悔——这般套话太过直白,它既能借我躯体发声,定能洞悉我心中所想。

      影子静了片刻,似在斟酌言辞,良久才缓缓应道:“谢谢你的直白,我想是的。外面的人叫我‘魔’。”

      没想到它竟如此直率,这是我未想到的。

      “只可惜我有一同伴素来行事乖张,相处一久便连累我说话也失了分寸,不周之处望海涵。只是你尽管放心,我的汉话还算地道,日后姑娘见到我这人便知道了。不似我那同伴——并没有语言天赋。哈哈,说来也可笑,这倒真是件值得高兴的事——太棒了朱塞佩!今天可真有你的。”

      我听着它借我之口调侃同伴,忍不住接话,语气里带了几分戏谑:“我说朱塞佩,你这词儿都是从哪来的?你这洋人不但神神叨叨,学说汉话还可信手拈来,倒也不赖。”

      我们二人便这般,借着我的躯体一问一答,实在奇诡得紧。倏地一只手抬到我唇边,比出“嘘”的手势让我俩间的对话戛然而止。

      只是那动作与发声,皆非我本意。

      我心如坠冰窟——一来知晓变故又生,二来未料它竟能完全掌控我的躯体。一日之内处境几次大转,内心纷乱如麻,对策已然运转不出。

      未待镇定下来,它便借着我的喉咙失声大喊:“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的?完了!安德烈、加亚谁都行,来个人帮帮我。”

      听着这话,我心头终是松了。

      “不过话说回来,兄台反应之速也可称得上震古烁今了。”

      这一次,发声与笑意皆是出自我自己的意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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