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来自未来的信之五 它就站在那 ...
-
它就站在那里,与夜骑士对峙着。通体如铁铸般沉稳,那铁犁般的下颚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威严,眼角轻睨时背脊已如山岳般骤然耸立,蓄势待发。每一次缓慢舔舐前爪,巨大的颅骨便随之轻轻摇动,那双眼中便会生出一股杀生前特有的、带着嘲怜的寒光。
这般景象,与其说是一头野兽,倒不如说更像一名四处游荡的战士。
这是一名杀手?一支军队?还是一只獒?
我定睛细看,才发现它的耳朵绝非天生,分明是经过人手精细修剪成了锐利的三角形,似乎为了适应于激烈的战斗。而那身形更是异常巨大,单单是静立在那里,便如同一座移动的山岳,将周遭所有生物的气息都压制得微弱下去,连空气都似因它的存在而变得沉重。
“这里有陌生人的气味,嗯?朱塞佩,回答我。”那獒犬仅发出一声威慑的颤吼,我已瞬间理解它所表达之意。
“噤声,我会让你‘听懂’这头野兽的语言。”夜骑士没有借我的躯体发声,而是在我脑海中快速传递信息。我心中一动,暗自思忖,先前相处中它诸多稚拙之举,莫非只是表象?这般无声却精准的沟通,倒显露出它处事的老练与周全。
“公平起见,请叫我夜骑士,正如我叫你粉红风暴一样。而且我有重要的理由,阻止你那样称呼我。”虽无声音,却自有一股威严肃穆的气势,从那模糊的影子里弥漫开来。
“先回答我的问题,小子。那个理由,稍后也必须告诉我。”獒犬的颤吼骤然静止,整个空间仿佛瞬间凝固成了一块冰冷的锈铁,死气沉沉。这敕令般的口吻,若铅云笼罩死城,几乎让我窒息。
夜骑士伫立不动,仿佛在思虑着什么,周身气息开始阵阵波动。
“一定是刚才的队伍留下的。你的疑心是好的,但在老友面前,不必如此耀武扬威。”
“不,不是它们的气味。”獒犬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语气异常肯定,“注意,我用‘它们’,正如他们称呼我等为‘它们’。你看我也懂一些骑士道的道道了,这并不难。”
獒犬又逼近一步,那庞大的身躯几乎将光线完全遮蔽,巨大的压迫感让我几乎想嘶吼出声。但一想到夜骑士早已将我妥善隐藏,未让这獒犬察觉,心头又夹杂了一股动容。
“好吧。”獒犬终于放缓了语气,却依旧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切记,你的力量代表‘现在’,而我的力量代表‘未来’。在你的领域,也许你可以肆意妄为;但倘若我在‘未来’发现了端倪,我会——马上——毁灭这气味的主人。明白吗?骑士先生。”
夜骑士沉默片刻,缓缓道,“也就是说,今天你还有一次‘力场’的发动权?我能这样理解吗?”
“嗯哼。”獒犬应道,“朱塞佩,我们在一起时,主动权永远在我这里。就像当初我将身体让渡给你,也必须由我来选择。”
“我的父母若是知晓,定会伤心。他们的儿子,在十岁生日那天,选择成为了一条意大利卡斯罗犬。而住在他身体里的其实是另一个人。”獒犬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也许这才是野兽和人类真正的区别。它们强壮、专注、精准,只为目标而活。
“他们也是我的父母,马西莫。我真的很遗憾。”这是夜骑士想说的,但只能以理解的方式存在于我的脑海。
“等等,让我说完。”野兽身上的荒野之息盖过了杀气,一旦感受到会让人马上意识到自身的杂乱和弱小。
“卡斯罗,意味着‘墙壁’。”獒犬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悠远的沧桑,“我们曾见证罗马的兴衰。那尸骸遍野的战场、血流成河的斗兽场,都是我们的舞台。漠然中的杀戮,早已成为了家常便饭。”
“那身体是我不需要后施以你的怜悯,懂了吗?今后不要再提了。”
“明明是你自己...”夜骑士马上追了一句。
万物有灵,此獒虽不能口吐人言,然它与夜骑士的心灵沟通,却半点不输人类言语交锋。见夜骑士陷入被动,它便继续追讨,思维里裹着刺骨寒意的同时吐出一个惊天秘密。
它的意念直抵我与夜骑士脑海:“我们至少比你父亲安德烈,强过百倍——他与这伪神蒂齐亚诺,早已被锁死在同一具躯体里。你虽不说话,我却知你心底认同。朱塞佩,认清现实吧,这是你我唯一的出路,也是最好的选择。最后提醒你,我不需你半分怜悯。欲追晨风,必登高处;想饮晨露,必临栀丛。山鹰与野兔本就不同路,所谓选择,本就是先舍弃些许‘未来’,方能握住当下的‘现在’。”
它顿了顿,意念愈发沉冷,字字诛心:“这场黑弥撒里,从来没有赢家。蒂齐亚诺为求旧神许约之力,早已将自身沦为筹码。论可悲,他比安德烈更甚之百倍。安德烈本就不是‘过去’之约的继承者,否则他无需借旧神之力。我推测,你妹妹加亚,才是那继承者。只是她刚被投射到这个时代的初生者灵魂中,便被守株待兔的蒂齐亚诺‘处理’了——也就是说,加亚就混在那批婴儿之中。”
夜骑士的意念随即腾起,语气愈发郑重,“同意。粉红风暴,果然有你的。只是下一步,你我二人,该如何对抗旧神与他的使者?我思来想去,目前唯一的机会,在于已得‘过去’之力的蒂齐亚诺——他必定想脱离旧神掌控,却又不敢明里粉碎二者间的契约。这正是我们分化他们的良机。这一步上我们可以合作。”
“我提及加亚,你竟无半分反应?”獒犬的意念里掺了几分戏谑与锐利,“好好看看你自己,朱塞佩,早已破绽百出。那份慌张与急迫,再明显不过。那人,应该就在你左边?或者右边?”
“不,不,不!你不能这样,马西莫!这不公平!”夜骑士的意念里第一次透出慌乱,显然是心系于我,不愿我暴露。我心头一暖,又一次被他的周全与护持触动。
“不要动!我会想办法。”夜骑士的意念急声传入我脑海,带着不容置疑的警示。
“可以动!”话音未落,我已下意识向前迈了一步。刹那间,那獒犬目光骤然一凝,死死锁定住了我,一场将我吞噬的捕猎在无声中宣告开始。
可它却忽然皱起眉,硕大的头颅微微倾斜,上下打量着我,眼中的凶戾渐渐被疑惑取代,脚步也随之顿住,竟未再上前。
“这句话,真的是你说的?”它的意念借夜骑士的感知质问我,语气里满是不解。我亦呆立当场,心头一片恍惚——我为何会说出这句话?动机源自何处?是夜骑士朱塞佩吗?绝无可能,它早已呆立当场。
定了定神,我直视着那獒犬,径直开口:“我不知道,大狗。但这话,绝不是我本心想说的。”
獒犬的意念随即传入我脑海,竟有三分欣赏,这是我始料不及的,“是的,很对。因为声音的主人告诉我,将在我的时域里发起挑战。我,正式接受决斗。”
獒犬眼中的疑惑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闪亮的光,眼底深处,还隐隐透出几分难以察觉的敬畏,周身的肃杀之气也收敛了几分。
“为何会变成这样,亲爱的小姐,你务必给我一个解释。你被吓疯了?在那个时域我力有未逮。”朱塞佩的每个字都透出深深的担忧。
接着他说:“请告诉我你的遗言吧,鹿。或者称你为加亚比较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