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 1 章 “林昼 ...
-
“林昼扬林先生，许久不见。这是教务处新印发的身份卡。”工作人员把卡推过去。
林昼扬站在工作人员对面，用完好无整的左手沉默地接过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身份卡，他垂眸摩挲着卡面，温和地笑了笑。
“麻烦了。”
工作人员：“客气了。”
“你变了许多。”
工作人员感叹，她看着林昼扬，这个曾经青涩的学生面容已然在岁月的磨砺中变得成熟而柔和。
闻言，林昼扬淡笑着收起身份卡。
“当初年少轻狂，很多事情大都意气用事。好不容易才变得成熟了些，姐姐就别再夸我了。”
工作人员被他哄得笑出声，称呼也换成最熟悉的林同学。两人聊笑了一会儿，都默契地绕开林昼扬音讯全无那五年，聊了学校的变化，聊了学校即将推出的招生方案。
但渐渐，她的脸上闪过一抹迟疑和犹豫，“你等一下先去教师宿舍区看看吧？稍后再去行政楼登记身份信息也不迟。”
“好啊。”
林昼扬淡笑颔首，他本来就是打算这么做，工作人员脸上的表情很明显，猜也能猜到，估计有什么熟人或者老师在那边，于是他没有多问原因。跟工作人员告别后，他手里拿着牛皮袋一边打开一边下楼。
牛皮袋里装的是他当年的毕业照和一些登记表，以及教师必知知识清单。
说来好笑，他当初因为一些事没能来领毕业照，后来又碰上战场受伤，致使右手截肢，也无颜再回学校找老师来领这些资料。
他拾级而下，专心致志看着资料信息，没注意到迎面走来的人，直至隔了两三个楼梯，才恍然觉察，正要往旁边走让路给人家。
强大的哨兵气息让他不自觉屏息凝神，林昼扬垂着眼，一副完全不打算看人的模样。
哨兵气息跟荷尔蒙挂钩，气息越强大，意味着这个哨兵的欲望越强，也越难对付。
按理说向导遇上越强大的哨兵，身体会越兴奋，林昼扬却是个异类，冷静状态下他能精准地控制住自己的身体动静，让身体平静。
他不想还没开始上课就惹麻烦。
“……林昼扬？”
熟悉的声音沉沉砸下来，林昼扬没有听出是谁的声音，下意识抬眼。
“……”看到来人林昼扬一怔。
盛易暮面容冷肃，仰脸时露出标志性的一灰一灰绿异瞳，林昼扬背后的阳光投射到楼梯口，点亮了那双异瞳。
绀色军装穿得板正，金色边的红色绶带还戴在身上没来得及脱下，黑色头发抓起被化妆师梳成背头，露出英俊邪气的五官。显然是一副从颁奖仪式匆匆赶来的装扮。
而林昼扬几乎是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他肩章上的线条的变化，这已然说明盛易暮的军衔升成上将。
五年时间，从尉官升到上将，坐火箭一般速度都无法赶上盛易暮升职的速度。百年内，晋升速度如此快的人，也就只有盛易暮一人而已。
林昼扬捏着毕业照的手指一寸寸变僵硬，喉咙干涩，语气陡然僵硬。
“你怎么在这？”
“这句话应该我问你吧？”盛易暮用着熟稔的语气，“跟踪我？”
这语气曾让林昼扬几度生气恼火，欠揍又随意，就好像万事万物从来不被盛易暮放在眼中。
现在林昼扬已经冷静平和了很多，可再次听到这语气时，还是险些忍不住怼人。
林昼扬忍住回怼的冲动，十分冷淡地挪开眼，不做回答，绕过盛易暮继续下楼，打算离开。
盛易暮忽地抬起手臂拦住他，林昼扬被迫停下脚步，他冷冷睨了一眼。
盛易暮那双眼睛充满了自己看不懂的情绪，像是兴味又像是恨意滔天。
他忽然俯身靠近，这个动作来的突然，打的林昼扬措手不及，瞳孔急骤收缩。
“怎么不说句话？啧，五年不见，你一个人逍遥快活完了就变哑了？”
“……”林昼扬死死捏着毕业照，不愿意和他多说话，也不想看这个人，他还保持着最基本的礼貌，“可以让一下吗。”
盛易暮岿然不动。
林昼扬平视前方，两人安静地对峙几秒钟，终是林昼扬再次败下阵来，他动了。
本来看着前方的眼睛，转而看向盛易暮，本来想瞪一眼，但林昼扬一偏头却撞进了一双没有一丁点笑意的眼睛。
直到这时，他才恍然想起来盛易暮的脾气在当初同期中，并不算太好。
看到林昼扬转头看向自己，盛易暮才再度扬起笑意。
林昼扬被这个笑意冲击得心里涌起几分古怪。
“林同学再捏下去，照片都要被捏碎了。”盛易暮见林昼扬不说话，眼神直勾勾地看着他的每一个反应，语调调侃。
林昼扬骤然松开力道，将毕业照往身后藏了藏，冷淡吐出几个字：“不关你事。”
“怎么不关我事？”盛易暮低低笑起来，“上面有我的肖像，林同学捏坏了，会心疼得躲在角落里偷偷掉眼泪吧。你经常这样，不对么。”
感到被嘲讽的林昼扬冷冷道：“是吗，我刚才都没注意照片里有你。”
盛易暮：“现在注意到了也不迟。我们林同学毕竟心软……”
“早知道有你，拿到照片的那一刻就应该把它变成灰扬了。”
盛易暮安静了。
林昼扬看盛易暮吃瘪，心情好了几分。他转头，目不斜视目视前方：“让开。”
盛易暮盯着他，从刚才的对话中脱离出来。被骂了他还是很开心，他闷笑地说：“啊……我们昼扬的脾气还是一如既往的坏，真是令人……没有办法。”
“我不打算让，你要怎么办呢。”
“……”林昼扬忍无可忍，什么礼貌什么体面什么忍耐全都被他抛到九霄云外，他发自内心地发问，“盛易暮，你是有病吗？”
“堵人很好玩吗？幼不幼稚？”
空气一霎时安静下来，时间像倒退回到他们关系最不好的那几年。
林昼扬开始不自觉地手发抖，细密地抖，他突然感觉到右手肉和机械的连接处的冰凉。
他没有空陪盛易暮继续玩学生时代你看不惯我我看不惯你的幼稚游戏，也没有资本再站在盛易暮的对立面。他已经没有资格再说自己是天才，是这个时期的向导第一人。
没有人会认为一个残疾能够登顶战力巅峰，哪怕这个残疾曾是巅峰。
这些年他过得太不体面，截肢装上机械臂已经废了他太多心神，每天从镜子里看到如今的自己，他都会恍惚上好一阵，他变得太不堪。他不愿意看到熟人的脸。
林昼扬终于学会了妥协和沉默。
刚才倏忽间泄露的情绪再次被滴水不漏地收回平静的面孔中，这位往日的天才不再张扬，无论他人怎么窥探都无法从他的表情中看出挫败和惊恐。
他以为刚才的回怼和现在的沉默能够让盛易暮难堪退后，可过去这么久，他忘记了盛易暮向来是凭心做事，不依不饶。
盛易暮像是完全听不出林昼扬话里话外赶人的意思。
“那要看堵谁啊，林同学怎么能把这个称作是幼稚的游戏呢，明明我全身心投入在里面。”
“况且如果堵的人是你的话……那就很有意思了。”盛易暮没有转身笑着倒退几步楼梯，目光一直紧紧锁在林昼扬身上。
“别这幅表情，我会怀疑你舍不得我。以后我们多的是见面的机会。别担心。”他异色瞳一眨也不眨地盯着林昼扬，气流似乎在口腔中旋转，尖牙被舌尖抵了抵，故作暧昧而缓慢道，“林老师。”
林昼扬不想也不敢细想盛易暮这番话背后深意是什么意思。他面无表情下达最后通牒，言简意赅：“滚。”
这一次他没再跟盛易暮有过多言语纠缠，而是直截了当撞上盛易暮的手臂。
可盛易暮在接触到林昼扬的那一瞬间，便放下手。
“明天见呢，林老师。”背后的狗还在犬吠，叫的整个楼梯间都听见了。
林昼扬只能庆幸这个时间段没什么人来这里，不会有其他人听到刚才那一番幼稚的对话。
直至将那股强大侵略感极强的哨兵气息远远地甩开老远后，林昼扬才松下一口气。
……盛易暮越来越强了，哪怕林昼扬不想承认，但这显然是毋庸置疑的事实。
尽管只是打了个照面，没有过多身体接触，他却还是觉得身上始终有一股哨兵气息萦绕，挥之不去。
……
把一切事情办妥后，林昼扬才有时间看终端的消息。
这五年里他把所有人都删了，这次回校老师们逼他加回来。此时终端里充满了老师对他的控诉和不满。
苏苑[机甲结构老师]：【你这个小混蛋当初为师教了你这么多，你是一个字也没有听进去啊！说逃就逃，一个信息都没有留下，我他妈还担心你在哪个犄角旮旯里死掉了都没人帮你收尸！】
苏苑[机甲结构老师]：【怎么不说话了？不是很能言善道吗。难道敌人的激光枪打到你的声带了吗！】
此处省略n条类似消息。
……
明况[机甲材料老师]：【小林，你还好吗，明天就是上班第一天了，虽然说一切准备好了，但难免会有些紧张。如果心里有什么想法可以和我说一下，不要再偷偷离开了。】
【我们都很想你。】
林昼扬看着这些消息眼眶泛酸，眨了眨眼想把这种感觉压下去，结果一大滴一大滴眼泪就掉了下来。
依次感谢过老师后，他揉着泛红的眼角，向他以前获得的奖项看过去。教师宿舍是单人宿舍，此刻房间的墙上挂着被封好的奖状，桌上摆着无数奖杯，衣架处挂着金牌，它们在微光下闪着金色的光芒，都昭示着主人曾经的辉煌和荣耀。
可惜数量要止步在这里了，因为他已经没时间了。
林昼扬收回视线，切换了终端的另一个界面，如往常一样扫过今日的新闻。
新闻头条上此刻都是他的同期同学，政客、科技人员、商业大亨……熟悉而陌生的脸说着不同的话，跟校园时的样子有了很多不一样的地方。
真是……只有自己还在原地踏步啊。
明天就是他当辅导员的第一天，也是他招收残疾学生后第一次与他们见面。
自己的右手安装了机械臂后，行动虽然不如以前那样灵活，但是驾驶机甲和设计机甲还是可以的。
此次回到校园，也是因为林昼扬想开了。联邦因为与虫族的战事，边境死了不少人，有很多人因此留下终生的伤害，包括残疾。
这些年他走遍边境线。残疾人没有驾驶机甲的权利，所以哪怕敌人攻到前面，也无法驱动机甲作拖延，更不必说战斗了。
还有很多先天残疾被抛弃的孩子，这一生都无法触碰机甲。在这个人人皆会使用机甲，全民皆兵的时代，他们看似被守护起来，其实被众人所抛弃。
如果他们愿意学……他愿意将他毕生所学倾囊相授，他会告诉他们他所学到的一切，他会让他们摆脱因残疾造成的噩梦。
他会让他们成为这个时代最耀眼的一群人。
在自己被医生告知的有限的寿命中。
林昼扬关掉终端，沉沉睡过去，也就刚好错过了终端上所有软件页面同时蹦出来的一个直播倒计时。
网安人员用尽办法也攻不破对方的防火墙。偌大的直播倒计时在界面最明显的位置跳动。
一时间，政务部、国安部、网安部等部门大楼一盏一盏地亮起了灯，大楼灯火通明。所有人一夜未睡。
【8：29：00】
离林昼扬第一堂课上课，也只剩八个小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