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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吃人’的古代 也就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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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说,如果楚凝霜记的时间不错的话,现在卫府的女主人便是平阳公主。
她住在别人家里,能先洗个澡换身衣服就已经不错了,现在洗完澡也换好了衣服,就应当去拜访一下对方。
侍女笑了笑,恭敬道:“夫人说,女郎旅途劳累,可先睡一觉,待晚膳时再去拜访也不迟。”
楚凝霜现在已经不困了。
“若我现在去拜访,会不会打扰夫人?”
“不会的。”侍女如实说道:“夫人早就听说了女郎的事迹,巴不得和女郎早些见面呢。”
楚凝霜跟随她起身,往外走。
路上问道:“我的事迹,具体是什么?”
侍女:“长安城里都在传,女郎是神仙下凡,特来助我大汉千秋万代的。”
嗯,相当中肯的诽谤。
楚凝霜心里跑火车,面上的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给侍女一种处变不惊的从容感。
但其实,哪有什么从容感。
只是她时刻提醒着自己,这里是个狐狸窝,这里的达官显贵都是老狐狸,不要把内心想法表现在脸上,被人看穿就容易受欺负。
穿过两个院子,来到一座正堂前。
侍女先行进去禀告后,很快便又出来,引楚凝霜走进去。
堂上跪坐着一个女人,三十多岁的样子,穿着绛红色的深衣,发髻高挽,插着一支精美的发簪。
她的脸不是那种惊艳的漂亮,但很好看,眉目舒展,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看人的时候让人觉得很舒服。
这就是平阳公主。
楚凝霜上前,拱手行了一礼。
“民女楚凝霜,见过夫人。”
平阳公主没有端什么高高在上的架子,一声轻笑后便回了她。
“无须多礼,抬起头来,让我看看。”
楚凝霜抬起头,直视平阳公主的脸。
平阳公主的视线在她脸上转了一圈,从眉眼看到鼻梁,从鼻梁看到下巴,最后轻轻拍了拍身侧的位置。
“过来坐。”
楚凝霜也不客气,走过去就在旁边坐下。
平阳公主又看了她一会儿,忽然问。
“今年多大了?”
“十六。”楚凝霜如实说。
“十六?”平阳公主微微一挑眉毛,有些惊讶。
“比我想象得要小太多,我一直以为你的那些本事,少说得是二三十岁才能学好的。”
楚凝霜笑了一下。
“门派里教得早,我从很小的时候就在跟着师长们学习了。”
可不就是早嘛,3岁上幼儿园,6岁上小学。
加上胎教,得从还没出生的时候就开始算了。
平阳公主点点头,目光里带着几分欣赏。
“长得也好。”她伸手轻轻拉过楚凝霜的一只手,像长辈一样。
“这眉眼,这身量,过两年更不得了。”
楚凝霜不知道该回什么,便只是不好意思地一笑。
“可曾婚配?”
平阳公主又问。
楚凝霜愣了愣,诚恳回答。
“……没有。”
平阳公主的笑容里带上点深意。
“你有能力,晚点成亲也是好的。”
楚凝霜点点头。
这话她还挺赞同的。
这时候侍女端来茶水。
是那种鲜茶树叶子和葱姜橘子一起煮的茶汤,不好喝,楚凝霜只抿了一口。
平阳公主倒是习惯这种味道,慢悠悠喝了一口,忽然换了个话题,“我进宫时听皇后说起你的事。”
她说,“隐世门派的弟子,会打铁、会治病、还会骑马杀敌,我还以为是个膀大腰圆的女壮士。”
楚凝霜一笑,开了个玩笑。
“幸好不是三头六臂的大妖怪。”
“哈哈哈,哪是什么大妖怪,今日一见,才知你不仅能力出众,长得还这般漂亮。”
平阳公主放下茶盏,笑意更深了,“仲卿要是早在信里说你长这样,我早让人收拾院子了。”
“夫人客气了。”楚凝霜拱手道。
“我不过一介平民,怎敢劳烦夫人费心。”
“你这么说可就太谦虚了,若不是有你相助,大军恐无法提早结束战事。”
平阳公主放下茶盏,身体微微前倾,眼中闪着八卦的光,“你跟去病,是怎么遇上的?”
楚凝霜:“就是……我离开师门以后迷了路,然后走着走着就看见他们在追匈奴,我就冲上去帮忙了。”
平阳公主对此很感兴趣。
“详细说说,之后呢?”
楚凝霜就把当时的事情当成故事,讲给平阳公主听。
平阳公主听得连连点头,眼中异彩明显。
待楚凝霜讲完,她长舒一口气,由衷夸赞道:“你比我想得还要厉害。”
楚凝霜:“师门教得好。”
“又谦虚。”平阳公主嗔她一眼。
“去病跟你说话多不多?”
楚凝霜果断摇头。
“不多,除了刚遇到那会儿,我们很少有来往。”
平阳公主笑了,笑容里有一种“我懂”的意味。
“他从小就这样,在宫里长大,不爱说话,心里有事都憋着。”
“不过——”平阳公主话锋一转。
“等你以后跟他熟了,就知道那孩子其实是面冷心热,好相处得很。”
楚凝霜只是笑笑,没接话。
平阳公主看出她对这个话题不感兴趣,心中轻轻一叹。
“你在军营里,都做些什么?”她又换了个话题。
楚凝霜松了口气,把这段时间做的事情都说了一遍。
做风箱、炼铁、治伤、做拐杖,都还挺有意思的。
“……你这一天天的,干这么多事?”
平阳公主听着,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复杂。
军报上能写的都很简略,刘彻能告诉卫子夫的就更少了,基本都是挑着有趣的讲的。
卫子夫再转告她,她对楚凝霜的了解便只有来历不明,献奇物之类的,现在实际听楚凝霜讲述,她不免对眼前这个年纪轻轻的女孩多了几分疼惜和羡慕。
这得吃多少苦头才会懂这么多的东西。
“别说我十六岁的时候了,就是现在,你说的那些东西,我也一概不懂。”
楚凝霜笑了。
“夫人是贵人,不用干这些。”
平阳公主摇摇头,“贵人有什么好…”
她十六岁的时候,就嫁给了曹寿。
“关在这深宅大院里,什么都干不了。”她看着楚凝霜,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你挺好,能骑马、能打仗,能做自己想做的事。”
楚凝霜沉默了一会儿。
“夫人想做什么,从现在开始也不晚。”
平阳公主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比刚才深了一些,带着点苦涩,又带着点释然。
她轻轻摆了摆手,声音温和。
“行了,你跟随大军一起回来,先好好休息会儿吧,陛下明日恐会召见,养足精神——夜里去病回来吃饭,可不能让他觉得我亏待了你。”
最后那句话带着明显的促狭。
楚凝霜没什么娇羞的反应,只是站起来,客气行了一礼。
“多谢夫人。”
直到又被侍女引回之前的小院,独自站在房中时,她才长长呼出口气。
八卦果然是人类的‘自古以来’啊。
不过早婚早育的古代嘛,她还是能理解的。
汉朝有规定——女子年十五以上至三十不嫁,五算——就是要给她缴纳五倍的人头税。
所以大多数人家,女子十五岁出嫁都算晚的。
唉……真是从各种角度来看都在‘吃人’的古代啊!
*
楚凝霜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
自穿越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她就再没这么舒适地睡过了。
在军营里是垫着薄薄一层干草,毡毯上还有股难闻的怪味。
回城时则是在马上一晃一晃地打盹,或是晚上靠着树干,从来没有真正躺下来,闭上眼睛,什么都不用想地睡一觉。
醒来的时候,窗外的光已经变了。
不是正午那种白晃晃的亮,而是带了点暖色的昏黄。
楚凝霜躺在柔软的衾被里,盯着头顶的承尘发了会儿呆,才慢慢想起自己在哪里。
卫府。
卫青和平阳公主的家里。
她坐起来,几缕头发从头顶滑落,遮挡在眼前。
现在几点了?不知道,她唯一知道的是,自己饿了。
掀开被子下了床,走到桌旁给自己倒了杯水。
屋内的动静传到外面,很快房门响起轻轻的敲击声。
“女郎醒了吗?”
“醒了,开门进来就行。”
楚凝霜喝了一整杯的水,放下杯子时说。
门外侍女便开门进来,手里端着铜盆。
“夫人说,女郎醒了便去正堂用晚膳,大将军和霍校尉都回来了。”
楚凝霜愣了一下。
好吧,想想时间也差不多。
他们早晨到的城外,上午进的城。
将军们去未央宫用膳,做战后总结报告,开小会,若是刘彻不留他们吃晚饭,那他们现在确实是该回来了。
她接过打湿的帕子,擦了把脸,又由侍女帮她重新整理了一下头发。
“简单一点就行。”她不喜欢太复杂的,感觉很重。
而且现在已经到了晚上,过个半小时、一小时就要拆掉,实在是可惜。
侍女应了一声,果然给她梳了个简单素雅的发型。
头发挽了个小小的髻,用一支素银簪子别着,利落又不失精致。
“好看,手艺真厉害。”
楚凝霜竖起大拇指。
侍女不好意思地笑笑。
“是女郎长得好看。”
两人离开小院,又七拐八拐地往正堂走去。
正堂里灯火通明,隐隐有说话声传出。
楚凝霜走进去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坐在上首的平阳公主和卫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