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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心甘情愿 除了泯儿, ...

  •   回到酒店已经十点。谢临让谢泯先去洗澡,自己坐在客厅处理邮件。电脑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他揉了揉眉心,感到一阵熟悉的疲惫。
      不是身体的累,是那种从深处泛上来的、沉甸甸的东西。
      今天的散步,他其实说了很多。关于巴黎,关于那些年的孤独。他没有告诉谢泯的是,真正让他撑下来的,不仅是那个“回来”的承诺。
      还有恨。
      他恨过母亲。不是因为她离开,而是因为她用“为你好”的名义,把他带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国度,然后扔给他无休止的要求和期待。你爸爸是个没出息的人,谢临,你不能像他。你要证明自己配得上我给你的资源。妈妈对你这么好,你更要努力,你要让所有人知道,你和那个烂泥一样的家不一样。
      父亲把母亲困在了婚姻里,所以她恨。他被母亲困在了亲情里,所以他恨。
      他也恨过父亲。恨他的软弱,恨他的滥好人,恨他把这个家推下悬崖后又一蹶不振,把所有的失败都浸泡在酒精里。
      他也恨过自己。恨自己为什么不是大人,为什么不能把弟弟一起带走,为什么在那个机场没能挣脱母亲的手。
      这些恨像暗流,在他冷静理智的表象下涌动了很多年。他以为优秀能消解它们,以为成功是唯一的解药。但当他真的站在母亲期待的“成功”上时,那些恨并没有消失。
      它们只是被他驯服了,关进了心底最深处的笼子里。
      他不会把这些告诉谢泯。至少现在不会。
      弟弟正在努力从过去的泥沼里爬出来,他不能让那些沉重的恨意再把他拽回去。
      谢临关掉电脑,走到窗前。广市的夜景璀璨得像一幅油画,珠江蜿蜒穿城而过,两岸灯火连成一条流动的金河。
      这是他的选择。回国,拓业,把弟弟接回身边。
      不是任何人的期望,不是任何人的要求,是他自己的选择。
      他不会再被任何人困住,如果有,那也只能是谢泯,因为他心甘情愿。
      这个认知让心底那片暗流,稍微平息了一些。
      浴室门开了,谢泯走出来,头发还湿着,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他穿着酒店提供的白色浴袍,领口敞开,露出一小片锁骨。
      187公分的身高让浴袍显得有点短,露出半截小腿,线条流畅结实——那是从小在巷子里打架练出来的筋骨,看着清瘦,实则蓄满了力量。
      谢临转身,看见他还在滴水的头发,微微皱眉:“又不吹干。”
      “懒得吹。”谢泯擦着头发,毛巾搭在肩上。
      谢临叹了口气,走过去接过毛巾,把他按在沙发上:“坐好。”
      谢泯顺从地坐着,感觉到谢临的手指穿过他的头发,用毛巾轻轻擦拭。动作很轻,像对待什么易碎品。他的心跳又开始加速,呼吸有些发紧。
      太近了。近得他能闻到谢临身上沐浴后的木质玫瑰香,混着一点点红酒的气息。他刚刚回来喝了一杯,不多,但足够让那醇厚的味道从皮肤深处漫出来。
      “哥。”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嗯?”
      “你用的什么香水?”
      谢临擦头发的手顿了顿:“怎么问这个?”
      “好闻。”谢泯说,尽量让语气听起来随意,“想买给……同学做生日礼物。”
      “馥马尔的一轮玫瑰。”谢临说,“在巴黎时一个朋友推荐的。你同学是男生女生?”
      “男生。”谢泯立刻说。
      谢临“嗯”了一声,没再追问。他把毛巾放到一边,拿起吹风机,调好温度。
      “以后洗完澡要吹干。”他说,声音被吹风机的嗡鸣遮去一半,“不然老了会头疼。”
      谢泯没说话。他闭上眼睛,感受着谢临的手指在他发间游走,温热的风拂过头皮。这种感觉太好了,好得让他想落泪。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样——对谢临的每一寸触碰都敏感得近乎病态,每一次靠近都像被电流击中。他知道这是不应该的,不对的,但他控制不住。
      就像八岁那年拽着谢临的衣角不肯松手,他知道妈妈会把他拉开,但他还是用尽全力攥着。
      他这辈子都学不会放手。
      吹风机关掉了,谢临拍拍他的肩:“好了。”
      谢泯睁开眼睛,对上谢临近在咫尺的脸。那双含情眼里映着他的影子,山根的红痣像一点朱砂,点在无瑕的白玉上。
      太近了。他只要微微倾身——
      “去睡吧。”谢临直起身,拉开了距离,“明天还要早起。”
      谢泯点点头,站起来。他走回自己房间,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到地上。
      心跳如擂鼓。
      他抬起手,捂住脸。掌心滚烫。
      ·
      同一扇门后,谢临站在客厅里,很久没动。
      刚才给谢泯吹头发时,有一瞬间,他感觉到弟弟的呼吸忽然变得很轻、很急促。那种微妙的异常像一根羽毛,轻轻扫过他敏感的神经。
      他没问。
      不是没察觉,是不敢问。或者说,不敢确认。
      他不知道自己猜得对不对。如果猜错了,只是青春期孩子正常的生理反应,他贸然点破只会让谢泯尴尬。如果猜对了……
      猜对了该怎么办?
      他走回自己房间,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巴黎的十二年教会他很多东西——如何察言观色,如何预判对手的下一步,如何在扑朔迷离的局面中找到最有利的路径。但他从没学过,该怎么处理对弟弟这种模糊的、不确定的、说不清道不明的……
      他没能给这个念头命名。只是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窗外,广市的夜依然喧嚣。珠江上的游船还在缓缓移动,灯影碎成一片流动的金。
      他想起今天在江边说过的那些话。关于巴黎,关于那些年的孤独。他还有很多没说出口的——那些在异国街头漫无目的地游荡的下午,那些蜷在床上把玩偶攥到天亮的夜晚,那些反复写了又揉掉的信。
      十二年。他以为时间会冲淡一切,但见到谢泯的那一刻他就知道,那些被强行压下的思念从未消散过,只是像地下的暗河,无声流淌,等待某个缺口决堤而出。
      现在他站在那个缺口边沿,听见了水声。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谢泯发来的消息:“哥,晚安。”
      他看了很久,打字:“晚安。”
      放下手机,他闭上眼睛。
      也许他只是想多了。也许一切只是他的错觉。
      他这样告诉自己。
      但他想起谢泯今晚问的那个问题:“你用的什么香水?”
      男生同学过生日,要送香水。
      他嘴角动了动,不知是想笑还是叹息。
      一轮玫瑰。玫瑰是送给谁的,他怎么会不知道。
      但他选择不知道。
      至少现在,他只能选择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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