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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情侣拍立得 被哥哥带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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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谢临带他去吃饭。
一家很安静的餐厅,菜品以海鲜为主,灯光有点暗,桌上放着蜡烛,餐具都很精致。
谢泯看着那根巴洛克风格的蜡烛,表情有点微妙。
“哥,”他说,“这里是不是那种……约会的地方?”
谢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想多了。”他说,“就是普通餐厅,朋友推荐的,这里海鲜做得很好。”
谢泯没反驳,但他总觉得周围坐的都是情侣。
他面无表情地低头看菜单,假装没注意到隔壁桌那对正在互相喂食打情骂俏的情侣。
他没忍住,问:“哥,你朋友推荐的时候怎么说的?”
谢临很坦然地回答:“他说这里的海鲜很好吃,有个伴可以一起来吃。”
结合周围甜甜蜜蜜的氛围,他说完也反应过来,难得闹了个大脸红。他轻咳一声,耳尖泛红,“咳……至少菜还是挺好吃的。”
谢泯难得看见哥哥窘迫的样子,弯了弯唇。
店员拿着个相机走过来,笑眯眯的询问:“请问二位是情侣吗?本店今天举行情侣活动,只要拍一张亲密照再写下想对对方说的一句话就可以免一半的单哦!二位有兴趣了解一下吗?”
谢临一愣,刚想拒绝:“不用,他是……”
谢泯站起来搂住他的肩膀,一本正经:“亲密照有什么要求吗?”
店员一看有戏,赶紧回答,“我们店要求不过分的!亲脸颊,捏脸,拥抱,搂腰之类的都可以哦!但必须美观有氛围感!”
谢临转头看他:?
“哥,”谢泯微笑,“免一半单呢,不拍白不拍。”
谢临:“不是……”
于是谢临稀里糊涂被他拉到背景墙前面对面搂住腰,稀里糊涂被他拉起手捏住谢泯的脸颊,稀里糊涂的对着谢泯灿烂的笑脸被拍下照片,再稀里糊涂的看着谢泯满意的欣赏照片并向店员讨要了一张。
谢临:??
他被谢泯拉过去,“哥,还得写一句话呢,我写好了,你快来。”
他低头看见谢泯写的。
“我会和你并肩。”
他心里一软,还是没舍得扫弟弟的兴。
于是他也提起笔,“我只为你而来。”
拍立得照片上,一个高大帅气的男孩笑的一脸灿烂,搂着面前人的腰,微微倾身向前;被搂着腰的男人成熟俊美,比男孩矮了一些,他捏着男孩的脸颊,表情无奈又宠溺,上身微微向后仰,再配上带着浪漫色彩的两行手写字迹,倒真有些甜甜蜜蜜的情侣氛围。
店员小姐满意的拿着照片去贴墙了。
谢泯也满意的拿着另一张没写字的,仔细欣赏。
天作之合,天造地设。
他跟他哥真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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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市的夜晚来得很快。夕阳沉入珠江时,整座城市开始亮起灯,从零星几盏到连成一片,像倒悬的星河。
晚饭后谢临没有立刻回酒店。他带着谢泯沿着江边散步,晚风柔软,带着江水的潮气和远处夜市的烟火味。两旁的棕榈树在路灯下投下长长的影子,斑驳交错。
谢泯走在外侧,沉默地听着江浪拍岸的声音。今天看了太多东西——谢临的公司、广市的繁华、那座他要考的大学。这些画面在他脑子里像走马灯一样转,转得他有些晕眩。
“累了?”谢临问。
“不累。”谢泯摇头,“在想事情。”
“想什么?”
谢泯没立刻回答。他停下脚步,靠在江边的栏杆上,看着江面上缓缓移动的游船。船上的彩灯倒映在水里,碎成一池流动的金。
“想我以前在杳城的时候。”他说,声音很轻,“冬天巷子里总是很冷,窗户漏风,要用旧报纸堵住。我那时候想,等我长大了,一定要住进有暖气的房子。”
谢临站在他身边,没说话。
“后来我学会了打架。”谢泯继续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讲别人的故事,“冬天去网吧蹭暖气,有时候通宵,第二天在学校睡觉。老师说我是烂泥扶不上墙,我也觉得他说得对。”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栏杆上冰凉的铁链,指节泛白。
“但我不想你看见那样的我。”他说,“不想你回来的时候,看见你的弟弟变成了一个……”
他没说完,谢临接了过去:“变成了一个努力活下来的人。”
谢泯转头看他,眼神里有惊讶。
“那不是堕落,泯儿。”谢临的声音很轻,像怕惊碎什么,“那是你在没有我的地方,想办法活下来。”
江风拂过,带起谢临额前的碎发。路灯昏黄的光落在他脸上,把那双含情眼映得像浸了水的墨玉。
“我从来没觉得你是烂泥。”他说,“从来没有。”
谢泯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他移开视线,盯着江面上那些破碎的光,用力眨了好几下眼睛。
“哥。”他过了很久才开口,声音有些哑。
“嗯。”
“你在巴黎……”他顿了顿,“也想过放弃吗?”
江风忽然停了。四周安静下来,只有游船遥远的汽笛声。
谢临没有立刻回答。他靠在栏杆上,目光投向对岸万家灯火的高楼。那些窗户里有人在吃饭、看电视、陪孩子写作业——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日常。而他在巴黎的无数个夜晚,曾站在十八楼的公寓窗前,看着楼下陌生的人群,想的是这一切到底有什么意义。
“想过。”他说。
那年他十三岁,刚到巴黎三年。法语磕磕绊绊,学校里没人愿意和他说话,因为他是“那个中国来的转学生”。母亲忙着在新公司站稳脚跟,早出晚归,餐桌上只有沉默和冷掉的饭菜。
他学会了做饭,学会了洗衣服,学会了独自去医院挂号看病。也学会了把谢泯送的那只小狗玩偶放在床头柜上——十三岁了,不该抱着玩偶睡觉,他告诉自己。
但每个失眠的夜晚,他还是会把它从床头柜上拿过来,攥在手里。毛绒被磨得稀疏,仅剩的一只眼的纽扣松了,他用跑了两条街买来的黑线重新缝好,针脚歪歪扭扭,像他破碎的法语发音。
“不辛苦。”他对电话那头的母亲说,她偶尔会问,语气像例行公事。“功课跟得上。同学很友好。吃得习惯。”
挂掉电话后,他把玩偶贴在胸口,蜷在被子里。
泯儿,你还好吗,哥哥好想你。想巷口那棵梧桐树,想下雨时你躲在我伞下的样子。想你睡觉时总爱踢被子,我总要帮你掖很多次。
但他在信纸上一遍遍写着“我很好”,揉成团,扔进垃圾桶。
因为那些信寄不出去。母亲不会允许,他自己也渐渐丧失了寄出的勇气。十二年太长了,长到他不敢想象杳城那条小巷还在不在,不敢想象谢泯还记不记得他,如果记得,又会不会恨他。
也许弟弟已经有了新的生活,也许早就忘了那个十二年前被妈妈牵走的哥哥。
这个念头像钝刀,每天在他心上磨一下。不致命,但从不停止。
所以他拼命学习,拼命实习,拼命把自己逼成母亲希望的样子——“有出息”的商科优等生,理智,冷静,刀枪不入。他以为只要够优秀,就能填满心里那个洞。
但那只玩偶永远在枕边。十二年来,从巴黎到广市,它一直都在。
“想过放弃。”谢临重复道,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天气,“但最后还是没放弃,因为答应了要回来。”
他转过头,看着谢泯。路灯下弟弟的眼眶泛红,嘴唇抿成一条线。
“我答应过你的。”谢临笑了笑,“我从来都记得。”
谢泯没说话。他垂着头,江风把他的碎发吹乱了,遮住半张脸。过了很久,他抬起手,用手背狠狠擦了一下眼睛。
“风真大。”他说,声音闷闷的。
谢临没戳穿。他只是转过身,和弟弟并肩靠在栏杆上,看着江面上来来往往的游船。
“我们住的这家酒店,”谢泯忽然说,“也有暖气。”
谢临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嗯,有。”
“很暖和。”谢泯说,顿了顿,“比网吧舒服。”
这句话里没有自怜,没有委屈,只是陈述一个事实。但谢临听着,心里像被细密的针扎过。
他想,他错过了弟弟的十二年。十二个冬天,谢泯是怎么过的,在哪条巷子里躲风,在哪个网吧蹭暖,他不知道。
这些空缺,他不知道要花多少年才能慢慢填满。
但他愿意用余生去填。
“泯儿。”他轻声开口。
谢泯转头看他。
“……没事。”谢临说,“就是想叫你一声。”
谢泯的眼睛又红了。他飞快地别过脸,假装在看江景。
他们就这样并肩站着,直到江风渐凉,游船的灯火一盏盏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