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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扭曲的关注 同一时间, ...

  •   同一时间,应氏集团顶层办公室。
      应川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雨幕中璀璨却模糊的城市。雨水在玻璃上划出一道道蜿蜒的痕迹,如同他此刻纷乱的心绪。
      手机屏幕亮着,陈叔发来的最新信息简短而清晰:“厉修被辞退,住处遭清退,现暂居工友李强处。”
      短短一行字,却勾勒出一幅流离失所的景象。这结果,或许在他今天踏入工地的那一刻,就已经注定。他这样的身份,他的“关注”,对于底层挣扎的厉修而言,本身就是一种无法承受的“重视”。
      这不正是他曾经想要的吗?让那个人尝尽艰辛,走投无路。
      可为何此刻,他心里没有半分快意,反而堵着一团沉甸甸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脑海中反复闪现的,是厉修今天救人的那个瞬间,爆发出的惊人力量与本能般的善良;是他看向自己时,那沉静目光下深藏的复杂;也是他扛着简单行李,走入雨夜时那挺直却孤寂的背影。
      “小川。”陈叔不知何时走了进来,站在他身后,语气带着担忧,“另外查到,新城区项目‘新海投资’的实际控制人,是林志远。刘大勇能当上工头,也是他安排的。”
      林婉的哥哥。宏远的合作伙伴…
      这些线索像散落的珠子,被一根无形的线慢慢串起。应川转过身,眼神锐利如刀:“林志远和五年前的车祸,有没有可能有关联?”
      陈叔神色凝重:“目前没有直接证据。但时间线和动机,存在疑点。而且,厉修偏偏去了刘大勇手下的工地,是巧合还是……”
      “继续查,要隐秘。”应川打断他,声音低沉,“林志远,宏远,新海投资,刘大勇……所有的资金往来,人员关联,我都要知道。”
      “那厉修那边……”
      应川走到办公桌前,双手撑在光滑的桌面上,微微垂首。灯光在他浓密的睫毛下投出一片阴影。良久,他才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暂时……别动他。让人留意他的安全,但不要打扰,也不要让林志远那边的人察觉。”
      陈叔微微讶异,但并未多问,只是点头:“明白。”
      陈叔离开后,办公室重新陷入寂静,只有窗外雨声淅沥。
      晚上九点应川走到酒柜前,倒了一杯琥珀色的威士忌,却没有喝,只是握在手中,感受着玻璃杯壁传来的凉意。
      手机屏幕上显示着陈叔刚刚发来的消息:
      “林志远的公司‘林氏建材’负债累累,多家银行已准备起诉。他最近频繁接触地下钱庄,可能有非法融资行为。”
      “徐国邦上月在澳门输了八百万,他的私人账户有大额资金流出。另外,他和宏远张建林最近联系密切。”
      应川喝了一口酒,辛辣的液体烧过喉咙。
      所有线索开始汇聚,指向一个令人不安的真相:林婉、林志远、徐国邦、张建林...这些人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而他们的共同目标似乎都是应氏,或者说,是他应川。
      如果……如果厉修真的......,那么这五年他承受的一切,自己这五年的恨意与报复,又算什么?
      如果林志远真的与哥哥的死有关,那么林婉在其中,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真相如同一座冰山,他以为自己看到了全部,其实可能只窥见了水面上一角。
      手机再次响起,是林婉。她的声音依然温柔,带着关切:“小川,明天过来吃饭吗?小宇念叨你呢。”
      应川望着杯中晃动的液体,语气平和听不出异样:“嫂子,哥以前和林志远,关系怎么样?”
      电话那头有几秒不自然的停顿:“怎么突然问这个?他们……就是普通的生意往来,后来志远生意出了点问题,联系就少了。小川,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没事,随便问问。”应川顿了顿,“明天不过去了,公司还有事。嫂子,照顾好自己和小宇。”
      挂断电话,应川眼神彻底冷了下来。林婉在隐瞒。
      他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灼热的液体一路烧到胃里,却暖不了那颗逐渐下沉的心。
      窗外,夜色如墨,雨势渐大。这座城市在雨幕中显得朦胧而不真实,就像许多被掩盖的往事和人心。
      应川知道,他正站在一个关键的岔路口。继续沿着仇恨的道路走下去,或许能维持表面的一切;但若想触碰真相,就必须有勇气正视自己可能错了五年,有勇气踏入一片未知的、可能颠覆一切的迷雾。
      而厉修,就像迷雾中的一道影子,既是谜题的一部分,也可能……是引路的线索。

      应川发现自己在看工地监控录像。
      这是新城区项目安全系统的一部分,应氏旗下的科技子公司恰好是这套系统的供应商之一。王经理为了示好,主动将监控后台的部分查看权限开放给了应氏“以便提供更好的技术服务支持”。陈叔将这件事汇报时,应川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没说什么。
      但三天后的这个深夜,当他在书房处理完最后一份文件,准备休息时,手指却像有自己的意志般,在键盘上敲入了那串访问地址。
      屏幕上分割出十几个实时画面:塔吊的顶端视角,材料堆放区,正在浇筑的楼板,工人休息的临时棚屋……黑白影像在寂静的房间里无声闪烁。
      他的目光几乎是立刻就被其中一个画面攫住了。
      那是靠近基坑边缘的区域,虽然像素不高,夜间光线也昏暗,但他还是一眼认出了那个身影——厉修。他正和几个工友一起,借着几盏临时照明灯的光,清理白天浇筑后残留的混凝土模板。动作利落,配合默契,偶尔和旁边那个叫强子的年轻人简短交流两句。
      应川就这样静静地看着,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看了多久。直到屏幕右下角的时间跳过了凌晨一点,他才猛然惊醒,像被什么东西烫到一样,迅速关闭了浏览器窗口。
      书房里只开了一盏台灯,昏黄的光晕笼罩着他。应川靠进椅背,闭上眼,眉心紧蹙。
      他在做什么?
      监视一个他恨了五年的人?像偷窥狂一样,在深夜里观察对方如何为了生存而劳作?
      这不正常。
      非常不正常。
      一股强烈的自我厌弃涌了上来。他想起白天在公司,当市场部总监汇报城东地块竞标进展时,他的思绪会莫名飘到那个尘土飞扬的工地;想起中午用餐时,看到菜单上普通的排骨面,会联想到厉修和强子在小面馆吃的那碗面;甚至刚才在批阅文件时,眼前都会闪过监控画面里那个弯腰清理模板的身影。
      这种不受控制、无孔不入的关注,让他感到一种近乎恐慌的陌生。他对应川的认知,是冷静、理智、目标明确的复仇者,是掌控着庞大商业帝国的决策者,绝不是这种……在深夜里对着监控屏幕发呆的、情绪混乱的窥视者。
      他必须停止。
      应氏集团总部,三十八层大会议室。
      上午九点整,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会议室,在光洁的橡木长桌上投下明亮的光斑。十二位董事陆续入座,低声交谈,空气中弥漫着咖啡的香气和某种微妙的张力。
      应川坐在主位,面前摊开第三季度财报的初稿。他今天特意选了深灰色西装,银色领带,腕表是低调的积家月相——既不张扬,又彰显掌控力。陈叔坐在他右手边,眉头微皱,翻看着手中的文件。
      九点零五分,徐国邦最后一个走进会议室。他今天穿了一身藏青色唐装,手里依然捻着那串佛珠,脸上带着和煦的微笑,像个退休后颐养天年的老人。
      “抱歉,路上堵车。”徐国邦在应川左侧的空位坐下,正好与应川隔了一个座位。这个位置很微妙——既显示地位,又保持距离。
      应川抬眼看了看他,点头致意:“徐董客气了,我们也刚到。那么,会议开始。”
      前半小时按部就班。财务总监汇报第三季度业绩:营收同比增长12%,净利润增长9%,略低于市场预期。几个项目进度汇报,市场分析,常规事项讨论。应川主导着节奏,问题犀利,决策果断,展示着完全的控制力。
      但徐国邦始终微笑着,偶尔点头,很少发言,只是那捻佛珠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转动。
      十点左右,到了自由讨论环节。
      徐国邦终于开口了,声音温和:“小应总,财报我仔细看了,整体不错。不过有个小问题,想请教一下。”
      应川转向他:“徐董请讲。”
      “第三季度净利润率是8.7%,比去年同期的9.5%有所下降。”徐国邦翻开财报的某一页,用圆珠笔轻轻点着,“而销售费用和管理费用,分别增长了15%和18%。这个增幅,似乎有点大啊。”
      会议室安静下来。几位老董事交换了眼神。
      应川面不改色:“徐董看得仔细。费用增长主要有两个原因:一是我们在华南市场加大了拓展力度,销售团队扩招了30%;二是引进了新的ERP系统,一次性投入较大,但长期来看会提升运营效率。”
      “哦,ERP系统。”徐国邦点点头,“我记得这个项目批了五千万预算,对吧?现在实施进度怎么样?”
      “已完成70%,预计年底前全面上线。”应川回答。
      “五千万啊...”徐国邦感叹一声,环视其他董事,“不是小数目。我听说宏远那边也上了类似的系统,只花了两千万。张建林那个老抠门,还跟我炫耀说性价比高。”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湖面。
      一位姓李的老董事忍不住开口:“小川,徐董说得有道理。五千万是不是太高了?现在经济形势不好,能省则省嘛。”
      李董事是应家的远亲,在董事会多年,向来以保守著称。应川记得,当年哥哥应辉推进数字化转型时,他也是反对最激烈的一个。
      “李叔,宏远的系统是基础版,我们的定制化程度高,覆盖所有业务线。”应川解释,“而且供应商是国际一流的SAP,后期服务和升级都有保障。这五千万分三年摊销,对当期利润影响有限。”
      “有限也是影响啊。”另一位王董事接话,他是徐国邦的老友,持股比例排第四,“小川,我们知道你想把公司做大做强,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但咱们这些老头子,更看重实实在在的利润。股价上不去,分红少了,股东们会有意见的。”
      陈叔忍不住开口:“王董,应总接手公司五年来,股价从每股12块涨到现在的28块,分红也年年增长。这些大家都有目共睹。”
      “是是是,小川能力没得说。”王董事摆手,“但最近半年,股价一直在25到28之间震荡,上不去啊。我那些老朋友都问我,应氏是不是遇到瓶颈了。”
      徐国邦适时插话,语气像在打圆场:“老王,别这么说。小应总年轻有为,带领应氏从八十亿做到两百多亿,这是实打实的成绩。不过呢...”
      他话锋一转:“我最近也听到一些声音。有分析师说,应氏扩张太快,负债率已经到65%了,高于行业平均水平。还有人说,咱们在城东那块地上押注太大,万一竞标失败,前期投入就打了水漂。”
      “城东地块是战略重点。”应川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手指在桌下微微收紧,“连接未来地铁线,周边规划了商业中心,是未来五年的黄金地段。即使这次竞标不成功,那块地的价值也会持续上升。”
      “价值上升是以后的事,眼前的是真金白银的投入。”徐国邦摇头,露出担忧的表情,“小应总,我不是质疑你的判断。只是我们这些老家伙,经历过几次经济周期,知道现金流的重要性。现在大环境不好,银行信贷收紧,万一哪个环节出问题...”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会议室里气氛凝重起来。几个董事开始交头接耳,表情忧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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