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认识认识 怪就怪在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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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爸?”齐璟铎边脱下护目镜边拿出柜子里的手机，摁下免提，放在腿上，顺手开始解护腕。
“今天练完枪就回来，后面的拉练先免了。回家吃晚饭，回正堂跟老爷子他们一起吃，林家要带小儿子过来，你得迎一迎。”
“嗯。知道了。”齐璟铎把护腕放进包里，拉上拉链挎在肩上，拿起手机，挂掉电话。迎客嘛，至少还是得洗个澡的。
“笙羲啊，待会到了齐家，要好好打招呼啊，齐家现在的家主是老头子年轻时的战友，两个人那可是出生入死的交情，后来呀，我们回家那边，从了商。他们啊，就留在北边了，要好好和这一家子相处啊。咱们家在北边的商业版图还不是很大，你爸爸我呀，年轻的时候吧，光顾着家那边啦，开拓市场的事情呢，就得交给你啦”
“俩姐姐是咽气了吗?”林笙羲在后排斜躺着，眼皮儿都没抬一下，盯着手机屏幕，他带的骨传导耳机，至少让他能听见他爸在讲什么，已经是给他爸最大的礼遇。
“女孩子啊，最终还是要嫁人的啦，嫁出去的女娃娃泼出去的水，那不是自家的东西，那早晚还是要进别人家的族谱的，跟你肯定不一样啊。你可是我们林家唯一的独苗苗，爸爸快50了才有你这么个儿子，你就是爸爸下半辈子，还有林家下半辈子的指望啦。”
“哦。”指望我那这个家怕是毁了……林笙羲懒懒的把弹幕关了，一个爸爸在旁边逼逼赖赖，已经够烦的了。
“笙羲，记住了。”林泓辉一边盘着核桃，一边头也不回地交代，“齐家虽然现在不从商，但那根基深得你无法想象。你今天要是能讨得齐建国那老头子的欢心，咱们林家在北方那几个审批，就是板上钉钉的事。”
林笙羲没接话，只是盯着指尖发呆。
在他眼里，自己不像是林氏集团的继承人，倒更像是一件被贴上标价、送上京城展示的“贡品”。他坐在后座，车窗外倒退的风景从湿润的绿渐渐变成了一种肃穆的、近乎单调的灰。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被父亲强制要求换上的纯白衬衫。林泓辉说，北方的高门大户最吃“清白规矩”这一套，让他收起南方那些花哨的喜好，装也要装出一个听话接班人的样子来。
十月的中州，燥热尚未褪尽，半晚时分的空气里却已经带了几分北方秋日特有的冷硬。
齐家老宅坐落在京郊一片郁郁葱葱的松林深处。这里的每一块青砖、每一道门槛都透着一种近乎严苛的肃穆。在这个号称“一板一眼皆是法”的地方，今天却破例开了一扇极少动用的侧门，迎接远道而来的南方客。
齐璟铎正站在庭院的影壁前。他穿着一身熨烫得极平整的深蓝色衬衫，袖口一丝不苟地扣在腕骨处。二十三岁的他，刚从军工基地的基层历练回来，眉宇间压着一股超越年龄的沉稳。对他而言，今天的“世交见面”不过是祖父交办的一项任务，是齐家必须履行的礼数。
“璟铎，站直了。”齐建国拄着拐杖站在石阶上，一把年纪了却依旧伟岸，拐杖至于他而言，不过是身份，年龄的象征。声音沉得像钟，“林家的人快到了。虽然是商人，但林泓辉的老太爷跟我是战友，那是生死交情，规矩不能乱。”
“是，爷爷。”
就在这时，几辆黑色的红旗悄无声息地滑过碎石路。车门开启，率先下车的是林泓辉。他穿着一身昂贵的真丝中山装，扣子扣的一丝不苟，严丝合缝中却透露着一丝狡黠，脸上挂着精明且得体的笑，手里盘着两枚油亮的狮子头，还没站稳便先开了腔。
“齐老哥！经年未见，您这精神头真是比咱们南方的老榕树还要扎实啊！”
林泓辉快步走上台阶，笑意不达眼底，反而透着一股钻营的劲儿。他那双小而锐利的眼睛迅速在齐家老宅的陈设上打量了一圈，在心里默默估算着这座军工背景的老宅背后，究竟还剩下多少能为他所用的“余威”。
齐建国微微颔首，礼貌却疏离。
“笙羲，还愣着干什么？过来见过齐爷爷和齐大哥！”林泓辉侧过身，对着车门处呵斥了一声，语气里虽是责备，却藏不住那种炫耀自家“独苗苗”的自得。
一只穿着白色运动鞋的脚先探了出来，工装裤腿随着动作轻轻往上缩，露出一截儿白皙的脚踝。紧接着，一个身形修长的少年走进了众人的视线。
齐璟铎在那一瞬间，感觉到原本干燥、静止的空气，仿佛被一缕湿润的南风轻轻拨动了。
林笙羲看起来像是一件精心烧制出的白瓷，在北方粗犷的背景板下，白得近乎透明。额前的碎发在微风中轻轻晃动，就连弧度一看都是精心调整过的，跟自己为了训练方便打理而一个月剪一次的寸头相比，真是相形见绌。那双如水般的桃花眼微微弯着，笑起来的时候，眼角透着一股让人毫无防备的温润，像江南温润的烟雨，融化了北方冷冽的风。
他走上前，没有林泓辉那种世俗的圆滑，反而带着一种纯真且讨喜的乖觉。
“齐爷爷好，叫我笙羲就行。”他的声音软糯，却吐字清晰，随即转头看向齐璟铎，眼里像是盛着一汪散不去的晨雾，“这位……就是璟铎大哥吧？以后还请你多提点了。”
齐璟铎对上那双眼的瞬间，原本古井无波的心脏无端跳错了一个节拍。他看着林笙羲伸过来的那只手，手指纤长，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指关节处微微泛红，白皙的手背隐隐透出浅青的血管，透着一股娇生惯养出的贵气。竟比许多女孩子还显得软嫩。
这是齐璟铎二十多年的人生里，从未见过的“异类”。
“你好，林笙羲。”齐璟铎伸出手，掌心粗糙的茧子擦过林笙羲娇嫩的皮肤。
两人的手交握，一冷一热，一刚一柔。
“璟铎啊，笙羲这孩子打小就没离开过南边，这次来北边历练，你当大哥的，可得多教教他规矩。”林泓辉在一旁笑着，眼里闪烁着算计的光，“林家就这一个种，娇气了点，你多担待。”
齐璟铎没说话，只是看着林笙羲。他发现这个看起来“娇气”的小少爷，在听到“林家就这一个种”时，眼底飞快地掠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快得让人以为是幻觉。
那一刻，齐璟铎心里那个名为“规矩”的盒子，莫名其妙地松动了一个角。
他还没意识到，这个被称为“违背祖宗”的故事，在这一场最符合规矩的介绍礼中，已经悄然落笔。他是齐鲁大地上生出的最守礼的惊雷，是京城大院里扎根成熟枝繁叶茂稳重的古槐，在云层里闷了二十多年。却在望见那双南方的眼眸时，甘愿为了那一抹温存，自毁金身，落下凡尘。
车门开启的那一刻，北方干燥的风扑面而来。林笙羲下意识地眯了眯那双桃花眼，那是他在社交场合最完美的伪装——看起来总是带着三分笑意、七分温软，让人一眼望过去就想保护，却看不透他眼底那抹冷淡的自持。
然而，当他真正站定，抬眼看向影壁前那个身影时，林笙羲的呼吸不由自主地滞了一瞬。
那是齐璟铎。
在此之前，他在堂姐林墨的嘴里听过这个名字。林墨说齐家这位长子是“活在石碑里的古董”，古板、冷硬、正派得让人发毛。
可当林笙羲真正对上那双如深潭般的眼睛时，他感受到的不是枯燥，而是一种极度的、绝对的稳定。似乎莫名其妙的很安心，让他想到了自己小时候睡觉的时候总喜欢放在床头的一个很大的泰迪熊玩偶。
齐璟铎站在那里，就像是一座能在狂风巨浪中镇住海面的山。这对于从小在林泓辉的算计与变脸中长大的林笙羲来说，有一种近乎致命的吸引力。
他看着齐璟铎那丝毫不差的站姿，看着他扣得死死的袖口，心里竟然生出一股恶劣的、连他自己都吃惊的破坏欲。好想一把把那个扣子给扯了……
“如果这根标枪弯了，如果这块山石裂了……会是什么样子？”
“这位……就是璟铎大哥吧？”他听到自己用那种训练有素的、软糯讨喜的腔调开了口。
当齐璟铎的手掌握住他的时，林笙羲感觉到了一种粗粝的、带着温度的压迫感。齐璟铎的指腹有茧，那是常年接触金属、器械留下的痕迹，磨得他娇嫩的掌心微微发痒。
那一刻，林笙羲借着低头微笑的动作，掩盖住了眼底深处的一抹颤动。
他发现林泓辉说错了，齐家确实吃“规矩”这一套，但齐璟铎这个男人，似乎正在这套规矩里暗暗紧绷着。
他垂下眼，乖巧地地听着父亲像卖牲口一样夸赞自己是林家唯一的“种”。这种由于“血脉延续”而产生的优越感让他感到反胃，但他习惯了忍耐。
他在心里轻声对自己说：“没关系，林笙羲。既然他们要把你送进这间牢笼，那你就把这牢笼拆了，顺便……把这牢笼里的守门人也一起带走。”
毕竟，他似乎，也不想在这儿待多久……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认识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