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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好好吃饭,别乱动 坏坏的小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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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家老宅的饭厅很大,却并不显得空旷,毕竟四壁挂满了齐建国早年行军时的旧照片,还有几副笔力苍劲、透着铁马冰河气息的草书。这里的家具清一色是沉甸甸的酸枝木,坐上去冷硬如铁,与其说是家具,不如说是镇宅器具。似乎时刻在提醒着落座的人:规矩重于享受。
林泓辉显然并不适应这种肃穆,但他极擅长用伪善的笑意去填补空气中的死寂。他一直咧着嘴,笑意缺不达眼底,但凡带个口罩都能直接幻视□□老大。他坐在齐建国的右手边,两枚核桃在掌心里转得咯吱响,声音在安静的饭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齐老哥,您这老宅子里的一草一木,都透着股正气啊!”林泓辉举起手里的青花瓷杯,抿了一口特意从南边带过来的顶级单丛,声音里的黏腻比手上的核桃还要油光发亮“比起我们那儿处处透着铜臭气的生意场,这儿简直就是洗涤灵魂的地方。这画,这书法,啧啧啧,笙羲啊,一定要好好珍惜啊。这种东西在家里可是很难找到的哝。”
齐建国并不接这种虚头巴脑的奉承,他只是用公筷夹了一片清炒藕片,淡淡回道:“商人有商人的道,军人有军人的礼。林老弟,咱们认识几十年了,场面话就省了吧。”
林笙羲安静地坐在齐璟铎对面,依旧没有接自己爸爸的话的意思。他吃饭的姿态极美,那是被林家那些老嬷嬷们用戒尺从小敲打出来的。脊背微挺,低头啜饮时碎发会顺着额角滑下,遮住他那双总是带着氤氲雾气的桃花眼。
在他左手边,林墨正不紧不慢地剥着一只虾。毕竟还是有血缘关系的,躲得了菩萨躲不了庙,她可爱的上司专门批了一天假让她回来吃这顿饭,这南北会晤,准有新闻。她今天穿了一件极简的深灰色职业套装,那是她在苏祺钰身边磨练出的“职场保护色”。她一言不发,偶尔抬起眼皮扫一下席间的局势,最后将剥好的虾肉轻巧地放进林笙羲碗里。
“笙羲,北方的菜口味重,你尝尝这个。”林墨的声音清冷,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偏袒。
林泓辉见缝插针,立刻拍了一下桌子,眼神却看向齐璟铎:“哎呀呀,看我这堂侄女,真是懂事。不过璟铎啊,你是长兄,以后笙羲在京城住下,你可得多照看照看。这孩子命贵,林家百年的根基,全指望着他这一根独苗苗呢。他要是出了半点差池,我回南方可没法跟列祖列宗交代。”
这番话表面是托付,实则是赤裸裸的“道德绑架”。他反复强调“独苗”和“祖宗”,在齐璟铎这种视责任如生命的男人耳中,无疑是一副沉重的铁枷,根本没有挣脱的机会和可能。
齐璟铎放下筷子,那双深沉的眼睛掠过林笙羲。他发现林笙羲在听到“独苗”二字时,拿筷子的手微微僵了一下。
“林叔放心,”齐璟铎开口,声音磁性且稳重,透着股让人心安的力量,“既然在京城,齐家定会保他周全。”
“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林泓辉哈哈大笑,转头对齐建国说,“老哥,我听说璟铎已经在军工部干出了名堂?哎呀,真是虎父无犬子。不像我们家笙羲,只会弄些花草文玩,成天不着调。要是这两个孩子能一直这么帮衬下去,咱们两家的交情,那才是真真正正的千秋万代……”
林泓辉的算盘打得赛过年的炮仗似的噼里啪啦响——他想把林家的生意通过齐家的背景“洗”上一层红色的保护色。而林笙羲,就是他递出去的质子。
林笙羲低着头,唇角勾起一抹自嘲。他感觉到胃里一阵翻涌,尽管早就不是第一次,但那种被当作商品交易的恶心感几乎依旧让他想当场离席。
他抬起头,正好对上齐璟铎投过来的询问目光。但他貌似没在看自己,反倒是盯着面前满当当的白瓷碟。
咋能有人啥都不吃。毕竟是迎客的宴,就算爷爷并不待见林泓辉,最起码的礼貌还是要有的,至少这一桌上,已是齐家大节时才能有的待遇了。
林泓辉爱护自家的独苗苗,说话的时候手也一直不停的给儿子夹菜,反倒是苗苗自己,大鱼大肉的挑挑捡捡,总共就吃下去一棵白灼生菜,正慢吞吞地吮吸着姐姐刚给他的虾。
林笙羲只是很挑食而已。
这不是什么大问题。
至少林笙羲自己这么认为。
他不知道齐璟铎盯着自己干嘛,但秉持着以眼还眼的原则,他很正经的抬起头。
林笙羲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他看着齐璟铎那副正襟危坐、严于律己的样子,一股突如其来的、近乎报复性的叛逆感从心底升起。
“你既然要守规矩,那我就看看,你的规矩到底有多硬。hiahiahiahia~(巫婆坏笑)”
林笙羲很喜欢看白雪公主和蓝精灵,他是巫婆和格格巫激推。
饭桌下,林笙羲那只穿着白色棉袜的脚,缓缓地挪动了。
齐璟铎正准备端起水杯,突然,他的小腿处感受到了一抹柔软的触碰。
那不是重力的撞击,而是一种带着试探的、隔着西装裤料的摩挲。那一小片温热顺着他的小腿骨一路上滑,最后轻巧地勾在了他的膝盖弯处。
“咳!”齐璟铎手里的杯子剧烈一晃,几滴水洒在了他平整的袖口上。
“璟铎,怎么了?”齐建国皱眉,长孙一向稳重,这种失礼的行为极少发生。
“没……没事,爷爷。”齐璟铎呼吸一滞,身体瞬间紧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他猛地抬头看向对面的林笙羲。
这位始作俑者,罪魁祸首正优雅地咽下一小口莲子羹,脸上依旧是那副软糯、讨喜、甚至带着点无辜的表情。他察觉到齐璟铎的视线,还特意弯了弯桃花眼,用那种近乎天真的语调问:“璟铎哥,是不是这里的空调开得太足,你那里刚好是风口,有些不舒服?”
齐璟铎握着杯子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他从小受的教育是: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非礼勿行事。
可现在,这个被林泓辉称为“命贵”的林家独子,正在众目睽睽、在两位家长眼皮子底下,做着最“逾矩”的事。
那只脚并没有撤回去,反而变本加厉,温热柔软的触觉沿着紧绷的小腿肌肉一路向上,甚至故意用脚尖在他的腿侧轻轻点了一下。
那是挑衅,也是诱惑。
齐璟铎的世界观在那一刻发生了剧烈的震颤。他看着林泓辉还在那里大谈特谈“血脉传承”,看着爷爷还在点头称是,看着林墨那双仿佛洞察一切的利眼,最后视线落在林笙羲那张温顺乖巧的脸上。
他第一次发现,原来“规矩”这种东西,在某些绝对的、鲜活的、带有生命力的冲动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林叔说得对,”齐璟铎盯着林笙羲,声音变得比刚才更加低沉,带着一股压抑的沙哑,“林笙羲这性格,确实需要‘好好’引导。京城的风大,规矩也多,我会亲自教他。”
林笙羲的手在桌下紧紧攥住了膝盖上的餐巾。他听出了齐璟铎话语里那一抹被激怒后的戾气,也读懂了那双黑眸深处翻涌的、连齐璟铎自己都还没意识到的占有欲。那是名为“正直”的猛兽,第一次嗅到了猎物的香气。这引起了他撩拨成功后的快感,看来石头也是能碎的嘛,硬度越大的东西反而越脆弱哟。
晚饭结束时,林泓辉已经喝得微醺,拉着齐建国去书房忆往昔。林墨则借口处理杂志社的紧急公文,先回了偏厅。
庭院里,只剩下齐璟铎和林笙羲。
月光洒在松针上,留下一地斑驳的影。北方的秋夜冷得透骨,林笙羲只穿了一件单薄的衬衫,下意识地打了个寒噤。
一件带着体温的深蓝色夹克,突然从后方披在了他的肩上。
齐璟铎站在他身后,距离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属于南方草木的清香。
“刚才在桌子下面,你在干什么?”齐璟铎的声音没有了席间的客套,冷硬得像是一块冰。
林笙羲转过身,披着那件宽大的夹克,像个被包裹在盔甲里的小动物。他仰起头,微分碎盖下的桃花眼里满是细碎的星光。
“璟铎哥,你不是说要教我规矩吗?”林笙羲偏过头笑着,声音轻得只有两个人能听到,“我只是想试试,京城的规矩,是不是真的连一点‘人味儿’都不准有。”音落,竟还挑了挑眉梢,笑意直达眼底,山花烂漫。
齐璟铎死死盯着他。他本该训斥这种轻浮,本该维护齐家的威严。可当他看到林笙羲那双因为寒冷而泛红的眼角时,他心底深处那座名为“长子责任”的大山,却突然裂开了一条深不见底的缝。
他伸出手,动作生涩且强硬地帮林笙羲拢了拢衣领。
“林笙羲,别试图激怒我。”齐璟铎低头,两人的呼吸在冷空气中交织,“我这种人,如果真的决定管你,你这辈子都别想逃出我的规矩。”
林笙羲笑得更欢了,他甚至主动往齐璟铎怀里缩了一寸,用那种看似小孩撒娇、实则步步紧逼的语气说:“那我就……拭目以待了,璟铎哥哥。”
这一夜,齐璟铎在睡梦中,第一次梦到了南方的雨。那雨水湿漉漉的,顺着他的规矩滑落,将他二十多年来枯燥的人生,淋得满是情欲的泥泞。
而林笙羲躺在客房的床上,看着天花板上的横梁,第一次觉得,这个死气沉沉的京城,似乎也没那么无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