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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温水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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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水注入干净的玻璃杯,发出清越的声响,在过分安静的客厅里回荡。江屿背对着沙发,专注于手里的动作,指尖能感受到保温壶外壳温热的触感。他能感觉到背后那道目光,沉沉的,像有实质的重量,落在他背上,落在他因为怀孕而自然后倾、显得格外饱满圆润的腰臀曲线上。那目光不像以前那样带着冷淡的审视或刻意的忽略,而是一种……更沉默的,更专注的,几乎带着温度穿透了柔软羊绒家居服的注视。
这让他脊背微微发麻,心跳又不规律起来。倒水的动作下意识地放得更慢,更细致,仿佛在完成一件极其重要的仪式。水流平稳,水面在杯口处形成一个完美的弧形,刚好九分满,不会太满而烫手,也不会太少显得敷衍——这是他跟顾清婉学的,顾辞似乎习惯这个水量。
他放下保温壶,拿起杯子,转身。脸上已经调整出一个尽量自然的、带着点讨好意味的笑容,雾蓝色的眼睛亮晶晶地看向沙发上的男人。
顾辞依旧坐在那里,姿势没有太大变化,背脊挺直,双手随意地搭在膝盖上。但那身深灰色的、柔软的家居服,奇异地淡化了他身上惯有的、生人勿近的冷硬感,让他看起来……不那么遥远了。他深褐色的眼眸迎上江屿的目光,平静无波,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江屿可以过来了。
江屿端着水杯,脚步因为身体的负担和心底的紧张而显得有些小心。他走到顾辞面前,没有直接递过去,而是微微弯下腰——这个动作让他圆润的小腹轮廓更加明显,柔软的奶油白色衣料被撑出饱满的弧度,几乎要蹭到顾辞放在膝盖上的手。他双手捧着杯子,递到顾辞面前,声音放得很轻,带着点不自觉的软:“哥,水。温的,刚好喝。”
距离很近。近到江屿能清晰地闻到顾辞身上那股清冽的雪松气息,混合着新衣物的淡淡香气,还有一丝长途飞行后难以避免的、极淡的疲惫感。近到他能看到顾辞垂下的浓密睫毛,和高挺鼻梁在脸颊上投下的一小片阴影。近到……他能感觉到顾辞呼吸时带起的、极其轻微的气流。
顾辞的目光,从江屿脸上,缓缓下移,落在他捧着杯子的、因为用力而指节微微泛白的手上,然后又扫过他近在咫尺的、被柔软衣物包裹的孕肚。他的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然后,他抬起手。
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带着男人特有的力量和清晰脉络。指尖在即将触碰到江屿手背时,几不可察地停顿了微不可查的一瞬,然后,稳稳地、包裹住了江屿捧着杯子的双手——连同杯子一起。
掌心温热,带着一点干燥的粗糙感。温度透过薄薄的杯壁和江屿微凉的指尖,清晰地传递过来。
江屿浑身一颤,像是被微弱的电流击中。他下意识地想要缩回手,但顾辞已经就着他捧杯的姿势,微微用力,将水杯接了过去。动作自然,仿佛只是接过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东西。但他的指尖,在撤离时,若有似无地、极轻地擦过了江屿右手的手背皮肤。
那触感一掠而过,快得像错觉,却留下了一道清晰的、带着细微电流的轨迹。
顾辞接过水杯,没有立刻喝,只是拿在手里。目光重新落回江屿脸上,看着他因为刚才那一下细微接触而瞬间更红的脸颊和有些慌乱躲闪的眼神,平静地问:“你呢?喝过了吗?”
“啊?我……我喝过了。” 江屿连忙点头,双手有些无措地背到身后,指尖互相绞着,“顾妈妈炖的汤,我喝了一大碗。”
“嗯。” 顾辞应了一声,这才将水杯递到唇边,喝了一口。他喝水的姿势很优雅,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滑动。江屿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那处吸引,看着那一点微微的起伏,感觉自己的喉咙也有些发干。
一杯水,顾辞不急不缓地喝了小半。然后,他将杯子放在沙发旁的矮几上,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坐。” 他对还傻站在面前的江屿说,语气依旧是那种平淡的、陈述的口吻,但少了之前那种公事公办的冰冷,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近乎命令的自然。
江屿“哦”了一声,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乖乖走到沙发另一边,小心地坐下。他坐下的动作带着孕夫特有的缓慢和审慎,先用手撑着沙发扶手,慢慢屈膝,然后身体重心缓缓下沉,陷进柔软的沙发垫里。坐下后,他还下意识地调整了一下姿势,在腰后塞了个靠垫,手自然而然地抚上小腹,是一个习惯性的、充满保护意味的姿态。
顾辞的目光,一直跟随着他这一系列动作。看着他因怀孕而略显笨拙却异常小心的举止,看着他坐下后那明显隆起、将柔软家居服顶出优美弧线的腹部,和他那只轻轻覆盖在上面的、白皙柔软的手。
客厅里再次陷入沉默。但这次的沉默,与刚才开门时的凝滞不同,空气里仿佛漂浮着某种无形的、细小的颗粒,随着两人的呼吸轻轻起伏。阳光又西斜了一些,透过落地窗,在地板上投出更长的、温暖的光斑,正好将两人所在的沙发区域笼罩在内。
“学校……” 顾辞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他的目光从江屿的小腹移开,重新看向他的眼睛,“课业跟得上吗?”
很普通的问题。像任何一个关心弟弟学业的兄长会问的。
江屿却因为这个问题,眼睛又亮了一下。他喜欢和顾辞分享学校的事情,以前是,现在……似乎也是。他坐直了一些,语气变得轻快起来,带着分享的雀跃:“跟得上!建筑史可有意思了,老师上周带我们去看了个老玻璃花房,结构特别精巧!就是素描课有点累,站久了腰酸……” 他说到一半,忽然意识到什么,声音低了下去,飞快地瞥了顾辞一眼,又补充道,“不过我都有注意休息的,累了就坐下画,或者去走廊里走走。”
他说话时,身体不自觉地微微倾向顾辞的方向,雾蓝色的眼睛专注地看着他,像在等待评价或者回应。那姿态,依稀还有过去那个总是追着他分享一切的小尾巴的影子,但又有什么地方不同了——少了那种毫无保留的、灼热的依赖,多了一种小心翼翼的、观察着的讨好。
顾辞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等他说完,才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量力而行。”
又是简单的几个字。但江屿却像是得到了什么重要的肯定,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露出一点点满足的笑意。他点点头:“嗯!我知道的。”
话题似乎到此为止了。两人之间又安静下来。但这次,江屿似乎不再像刚才那样无所适从。他偷偷用眼角余光瞟着顾辞。顾辞就安静地坐在那里,穿着那身和他款式几乎一样的深灰色家居服,侧脸在斜射的光线下显得轮廓分明,睫毛垂着,目光似乎落在矮几上那半杯水上,又似乎什么都没有看。他看起来……很平静。一种近乎凝固的、深沉的平静。但这种平静之下,江屿莫名觉得,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酝酿,涌动。
他想起自己发出去的那个“交易”,想起顾辞回复的“明天”,想起此刻这个人真的就坐在自己家的沙发上。心跳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期待,紧张,羞耻,还有一丝被满足的、隐秘的快乐,交织在一起。
他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手指无意识地揪着家居服柔软的衣角,终于,鼓起勇气,小声地、试探着开口,打破了这片令人心慌的寂静:
“哥……你,你要不要……先去洗个澡?或者,休息一下?” 他指了指顾辞脚边那个一直没有打开的登机箱,“我给你拿毛巾和睡衣?客房……客房我也收拾好了,虽然小一点……”
他说着,就要起身。
“不用。” 顾辞打断了他,声音依旧平稳。他终于将目光从水杯上移开,重新看向江屿。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平静的冰面之下,似乎有极幽暗的光一闪而过。“我带了。”
他顿了一下,目光在江屿瞬间怔住的脸上停留,然后,用一种更慢、更清晰的语速,补充道:
“而且,你不是说,‘睡一觉’吗?”
“睡一觉”三个字,被他用那种极其平淡的、甚至带着一点学术讨论般冷静的语气说出来,却像投入滚油的水滴,瞬间在江屿脑海里炸开。所有的血液仿佛都冲上了头顶,脸颊烫得快要烧起来。他猛地睁大了眼睛,雾蓝色的瞳孔里映出顾辞平静无波的脸。
是……是这个意思。他发的消息,顾辞答应的“明天”,都是为了这个。一场用天价手表“交换”来的、纯粹的、身体上的“睡一觉”。他怎么会天真地以为,顾辞真的只是来“看看”他,或者“休息一下”?
巨大的羞耻感和一种被直白揭穿的慌乱瞬间淹没了他。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是看着顾辞,看着他平静得近乎残忍的眼神,看着他微微抬起的、仿佛在等待他下一步指示的下颌。
顾辞看着他瞬间红透的脸和惊慌失措的眼神,几不可察地、微微眯了一下眼睛。然后,他缓缓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他身材高大,站起来时,那片阴影瞬间将坐在沙发上的江屿笼罩。带着压迫感,却也带着那股熟悉的、清冽的雪松气息。
他没有立刻靠近,只是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蜷缩在沙发里、显得更加单薄无助的江屿,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
“那么,是这里,” 他的目光扫过宽敞的客厅,奶白色的长沙发,“还是,楼上?”
问题直接得残忍。将江屿那点粉饰太平的、关于“洗澡”“休息”的幻想,彻底撕得粉碎。
江屿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呼吸困难。他仰着头,看着逆光站立的顾辞,看着他深邃的、看不清情绪的眼睛,看着他身上那套和自己如此相似、却又截然不同的深灰色家居服。一种混合着恐惧、期待、羞耻和某种破罐破摔的决绝的情绪,在他胸腔里冲撞。
他猛地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因为剧烈的情绪而颤抖着。然后,他听到自己用细若蚊蚋、却异常清晰的声音,回答道:
“……楼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