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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小狗狗的遗产 午后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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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两点，阳光正好。
江屿站在那栋玻璃幕墙大楼下，仰头望了望。楼体在秋日晴空下反射着冷冽的光，高耸入云，显得既现代又颇具压迫感。
他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汽车尾气的味道，也有路边花坛里残存的桂花香。胃里那点隐约的不适感，在吃了一顿像样的午餐后，似乎平息了不少。
他收回视线，拢了拢身上那件米白色的羊绒开衫——今早穿过的，似乎还留着一点酒店房间的气息。然后，他迈步走进旋转门。
大厅宽敞明亮，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映出匆匆而过的身影。
前台小姐妆容精致，听说他预约了陈谨行律师，立刻露出职业化的微笑，引导他走向专属电梯。
电梯平稳上行，数字不断跳动。江屿看着镜面轿厢里自己的倒影：脸色还是有些苍白，眼睛的红肿消退了一些，但仔细看仍能看出痕迹。他抿了抿唇，试图让表情看起来更镇定些。
“叮”一声，电梯到达。门开，是一条铺着厚地毯的安静走廊。
助理早已等在门口，是一位三十岁上下、穿着得体套装的女士，笑容亲和：“江先生，陈律师正在等您，请跟我来。”
会客室比他想象的更宽敞，也更……有人情味。并非全是冷冰冰的文件柜和严肃的装潢。
一整面落地窗将城市的风景框成流动的画卷，阳光洒在深色的实木办公桌和柔软的皮质沙发上。
靠墙的书架除了厚重的法典，还错落摆放着一些艺术品和家庭照片。空气里有淡淡的咖啡香和旧书纸张的味道。
陈谨行律师从办公桌后站起身。他大约五十多岁，两鬓有些灰白，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目光透过镜片看过来，锐利却不失温和，带着一种久经世事的通透与沉稳。
他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没有打领带，少了几分严肃，多了几分儒雅。
“小屿，来了。”他开口，声音平和，带着一种长辈见到晚辈的自然，“坐。路上还顺利吗？”
江屿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稍稍松了一丝。他点点头，在陈律师对面的沙发上坐下：“顺利，谢谢陈伯伯。”
助理端进来两杯茶，青瓷杯盏，茶汤清亮。陈律师也绕过办公桌，在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姿态放松。
“你妈妈给我打过电话了，”他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叶，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家常。“说你回来了，让我多关照。她呀，还是不放心。”
江屿捧着温热的茶杯，指尖传来暖意，低声道：“让您费心了。”
“谈不上费心。”陈律师放下茶杯，目光落在江屿脸上，细细打量了他片刻。
那目光里有审视，有关切，但更多的是平静的接纳，仿佛早已洞悉许多，却选择了一种最温和的方式开场。
“瘦了点，气色也不太好。刚回来，时差没倒过来吧？还是……遇到什么事了？”
最后一句问得轻，却让江屿心头微微一紧。他垂下眼睫，看着杯中沉浮的茶。
陈律师没有追问，只是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包含了很多未尽之意。他起身，走到办公桌后，从抽屉里取出一个深棕色的皮质文件夹，不算厚，却给人一种沉甸甸的感觉。
“今天叫你过来，主要是想让你看看这些。”他将文件夹放在江屿面前的茶几上。
“是你父母留下的一些东西的概况。具体的文件、协议、账目浩如烟海，都在保险库和托管机构里，以后你感兴趣，可以慢慢了解。今天，我们先看看大概。”
江屿看着那个文件夹，没有立刻去碰。它像一块磁石，吸引着他，又让他有些莫名的怯意。
陈律师坐回沙发，声音平稳地开始叙述，像在讲一个遥远而平和的故事。
“你的父亲江临，是我大学同窗，也是最好的朋友。他和你母亲苏晚，都是非常优秀、也很有想法的人。你父亲在投资和科技领域眼光独到，你母亲出身于艺术收藏世家，本身也是出色的策展人。他们留下的资产，种类比较多，但架构清晰。”
他翻开文件夹第一页，上面是一些简洁的图表和概要。
“核心是你母亲家族设立的信托基金，受益人是她，以及未来的后代——也就是你。这个信托设计得非常周密，资产全球配置，以保值增值为主要目的，风险控制严格。你年满十八岁后，自动获得受益人资格，每年可以领取一笔定额的生活与教育金，金额……”
他报了一个数字，那数字足以让大多数人咋舌，但陈律师的语气平淡无波，仿佛在说今天的天气。
江屿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不动产，主要在国内几个城市，包括你现在所在的这里，有两处位置不错的公寓，一处安静的老洋房，目前都委托专业机构管理，租金收益也并入信托。另外，有几家前景不错的科技公司和初创企业的早期股权，这部分随着市场波动，价值变化较大，但潜力可观。”
陈律师一页页翻过，语气平和，不时停下来解释一两个专业术语，“所有的法律文件、授权书、印鉴，我都替你保管着。之前因为你未成年，由我和你顾叔叔、妈妈共同作为监察人。现在你成年了，拥有了完全的知情权和处置权。”
他合上文件夹，看向江屿：“还有一点就是顾氏夫妻把你养大，信托每年也会给予他们一笔不菲的报酬，他们最开始拒绝收下那笔钱，但后来我劝了他们，所以现在我想告诉你，你从来不是仰人鼻息的生活。”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很轻，但江屿听懂了。他的睫毛颤了颤，抬起头，迎上陈律师温和却了然的目光。
这位长辈，或许从妈妈那里，或许从自己的神情里，已经猜到了些什么。他没有点破，却用这种方式，给了他最坚实的支撑。
“我……”江屿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干涩。
“没关系。”陈律师笑了笑，眼角的细纹让他看起来更加可亲，“你甚至可以不需要懂，只需要静静的花钱就好。你的母亲曾跟我开玩笑说，她想把你养成个小纨绔，整天快快乐乐的，就知道吃吃喝喝的，就像一只快乐的小狗狗。”
他把文件夹往江屿面前推了推：“这个副本，你带回去看看。有任何问题，随时打电话给我，或者来办公室找我。我的助理林小姐，你也认识了，以后有事也可以找她。”
江屿伸手，接过那个文件夹。皮质的外壳触感微凉，内里纸张厚重。
“谢谢您，陈伯伯。”他认真地说。
“客气什么。”陈律师摆摆手，看了看表，“好了，正事说完。你刚回来，时差还没倒利索吧？回去好好休息。别给自己太大压力，慢慢来。”
离开律师事务所时，已是下午三四点钟。秋日的阳光变得柔和，给街道和林立的高楼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
江屿手里拿着那个装着文件夹的纸袋，走在人行道上，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车流依旧喧嚣，行人依旧匆匆。但他好像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知到这座城市脉搏的跳动，以及自己置身其中的位置。
他现在是一只有钱的小狗狗了，不是顾氏夫妻的钱。是他自己的钱。
小狗狗有钱了，但小狗狗不开心。
他没有立刻回酒店，而是在路边找了一家看起来安静的咖啡馆，走了进去。点了一杯热牛奶，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窗外，梧桐树叶开始泛黄，偶尔有一两片旋转着落下。他拿出文件夹，却没有立刻打开，只是看着封面，手指轻轻摩挲着皮质纹理。
生父母的面容在他记忆里早已模糊，只剩下一些温暖的光影和气味。
他放下文件夹，双手轻轻交叠，覆在小腹上。那里依然平坦，但一种奇异的感觉越来越清晰。
那不是生理上的明显变化，而是一种心理上的认知——那里存在着一个需要他负责、与他血脉相连的小小存在。
他端起温热的牛奶，喝了一口。香甜的味道在舌尖化开。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妈妈发来的信息：“和陈律师谈得怎么样？别累着，晚上记得吃饭。赵伯说给你送了汤，记得喝。”
他看着信息，嘴角轻轻弯了一下。然后，他点开短信界面，给陈律师发了一条简短的消息：“陈伯伯，文件夹已收到，我会好好看。”
信息发送成功。
与陈律师见面后的几天，江屿的生活被一种全新的、略显陌生的节奏填满。
虽然每天起来或者睡觉的时候，总会下意识地去寻找顾玦，但他还是忍住了，没给顾玦发消息。
他搬离了酒店，暂时住进了妈妈执意让赵伯安排的、位于市中心的一套高级服务式公寓。公寓宽敞明亮，设施齐全，有专人打理一切琐事，安静得几乎听不到外界杂音。
